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一條鄉間公路上,載著各種貨物的面包汽車靠到路邊停留片刻,接著揚長而去。

蕭敬然一身休閑運動裝,背著雙肩運動包,目送汽車遠去,又看了看眼前這片荒山野嶺,慢慢瞇起了眼睛。

幾天前,陳飛揚拉著他在S市停留兩天,買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然後遞給他一張通往S省M市L縣的火車票。

蕭敬然攥著火車票挺納悶,要不是陳飛揚,這個什麽L縣是什麽地兒他都沒聽說過,就問陳飛揚這是要去哪裏。

陳飛揚當時什麽也沒說,自打那天腦子一熱非要留下蕭敬然以後,這人就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蕭敬然想問點啥也問不出來,反正不管說什麽,陳飛揚就只大手一揮、張嘴一句話,你信不信我?

蕭敬然一看這情形,得嘞,他也不問了。反正現在自己已經落魄至此,那就人家說啥就是啥唄。更何況最主要的是人家答應了讓他包了,他還有啥不滿意的,愛去哪去哪,他簡直巴不得上趕著的呢好麽。

蕭敬然本來以為無非就是去個不出名的小地方躲躲風頭,跑路嘛,不都這樣。

結果這一走可給他走瞎了。

陳飛揚從地上提起大包小包,拍拍蕭敬然的肩膀,指了一個方向招呼蕭敬然跟他走,“跟上!”

蕭敬然舔了舔嘴唇,看了看頭頂那燒死人的日頭,再看看這四面一望無際的群山交錯,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子,還是追了兩步,把陳飛揚手裏那大包小包搶過來一多半擱自己手裏拎著。

“累不累?”

“沒事。”

這兩個字是蕭敬然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還他媽累不累,他都快累死了好嗎?!

光火車就做了三天,三天啊!!!沒動車沒高鐵,就是那種最破的綠皮火車,還沒買著臥鋪。

當時兩個人就擱大硬座上歪著,人少的時候空座多,陳飛揚就把自己的衣服撲一撲倆人躺著睡,冒一站人上的多了,又恨不能給他倆順座位上擠進旮旯裏。

陳飛揚到還好,蕭敬然眼尖啊,一看那農民工大老農什麽的扛著半人高的大麻袋一上來,直接就把陳飛揚扔裏面去了,給人護的死死的。結果自己靠外面可好了,這頓不是讓箱子磕腦袋、就是一側臉就貼著一大屁股,屁股上那褲子還臟兮兮的都快貼補丁了,可給蕭敬然膈應的,再配著車廂裏各種方便面、火腿腸、面包、啤酒、臭腳丫子、還有順車廂連接處那邊飄過來的煙味,他當時順車上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陳飛揚看他那樣就想笑,之前他就提醒過,怕蕭敬然不習慣坐這種火車,可是倆人現在這情況也沒辦法坐飛機,就只能忍忍。

蕭敬然還說陳飛揚小瞧他,別看他出身什麽樣,但是他也不是不知民間疾苦的那種人。

結果現在算是開眼了吧?

“我都不知道現在還有這種火車存在於世。”

陳飛揚一看蕭敬然那臉色就明白,讓這種連洗菜都得問問是該用涼水還是熱水的人在這種環境裏呆這麽長時間,可能是有點糟心。

於是他就好心拍拍蕭敬然的頭,也沒說什麽,就把胳膊繞他脖子上,讓他往自己這邊靠靠,順便拿手擋著點他的臉。

蕭敬然也不客氣,直接特配合就貼了過去,還把腦袋放人肩膀上,閉著眼睛在那打瞌睡。

對面坐著的大爺大媽說他倆感情好,“兄弟?”

陳飛揚就點點頭,“恩,我哥。”

“親兄弟?”

“對啊,親哥倆。”

“我就說麽,”大媽煞有介事的,“別看模樣長得不一樣吧,但是一看就能看出來是一家人,沒錯兒。”

大爺也特像那麽回事兒的點著頭,陳飛揚覺得逗,看著窗外直樂呵。

然後歪他肩膀上的蕭敬然也閉著眼睛樂呵,是特想攥攥陳飛揚的手那種樂呵。

火車是在一個看起來基本就是沒有站臺的站臺停下來的,停了一分半鐘,所有人都跟逃荒似得往下跑,生怕來不及。

陳飛揚一直緊緊地拽著蕭敬然,就怕他跑丟了。等到蕭敬然終於擠下車以後,對眼前這個縣城的第一感覺是,我們是不是到震中了?

後來就是包了輛黑車繼續趕路,黑車司機開車賊拉溜,盤山道都跟漂移似得過,蕭敬然可算知道陳飛揚為啥開車開得不錯了,絕對是在這兒深造過。

然後黑車開到一段小岔路停了,陳飛揚又領著蕭敬然大包小包下了車,走了一個來小時的路,來到一個地方開始等汽車……

再然後就是現在。

蕭敬然一邊擦著汗一邊問陳飛揚,“你能不能告訴我,咱們這到底是……去哪啊?”

陳飛揚也是看蕭敬然快堅持不住了,為難半天,終於還是告訴他,“回我家。”

“哦……我說呢,回你家啊……”

蕭敬然忽然停住了腳步,差點把手裏東西扔地上,“你怎麽不早說?!”

陳飛揚聳聳肩,“那有啥好說的。”

“我給伯父伯母買點東西啊?”

“不用,你是客人,沒事,再說我不是買了嘛。”

蕭敬然一看倆人拎那堆東西,可算明白為啥之前陳飛揚為什麽非要逛商場了,這心裏鬧心的,早知道他之前就不在旁邊嘟囔煩了。

可是想著想著又覺得有點不對。

蕭敬然咬著嘴唇琢磨了一會兒,猛然想起個事,“你站住你站住,你給我過來站好。”

陳飛揚翻了個大白眼,特不耐煩轉身,又走到他面前,“又怎麽啦?”

“你說我們回的是你老家?”

“對啊,咋了?”

“可是我怎麽記得你身份證上寫的是x省N市呢?”

陳飛揚明顯一楞,“哈哈”幹笑兩聲,然後又是無所謂地聳聳肩,“那就是身份證是假的唄~”

蕭敬然差點沒跪地上,指著陳飛揚張了半天嘴,楞是一個字沒說出來,就感覺自己好像一大傻逼。

他發誓他這輩子再也不相信陳飛揚了!

於是知道了這是通往陳飛揚老家的路途,蕭敬然也多了更多的忍耐。

他記得以前聽說過,陳飛揚的家在大山裏,現在沿途一路走下來,確實都是鉆過這個山洞又翻進那座山,外面的大都市就這樣被一座座大山層層的隔在了外面。

蕭敬然覺得陳飛揚很聰明,這裏確實是個足夠安全的地方,而且越往裏走,他就越覺得確實沒人能想到他會跑這裏來。

畢竟誰能想到呢,沒人知道陳飛揚,就算知道了陳飛揚,他留下的信息大多也都是那張假身份證,而且總結這一路旅途,就是那種下了飛機換火車、下了火車換轎車、下了轎車換汽車、下了汽車換拖拉機,最後連驢車都坐過了,還特麽得地走好幾十裏路……

以至於蕭敬然就這麽跟著陳飛揚走啊走啊,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被拐賣了。

然後陳飛揚還嚇唬他呢,“你不知道吧,其實我是專門替我們村兒引誘男人回去的,因為男人少,女人多,專門拉你回去給村裏的老少娘們們配種的。”

那時倆人正準備睡覺,山裏和城市不一樣,天黑了就是真黑了,一點光都見不到。

陳飛揚輕車熟路找到一處農宿,給了人家點錢,好歹對付一宿。

蕭敬然根本不當個事兒,躺在陳飛揚給他鋪好的“小窩”裏還翹著二郎腿,“臥槽那感情好,挨著個兒的隨便挑,還不重樣,妥兒了!”

陳飛揚被他逗的直想笑,“哥您想啥呢,以為是後宮佳麗三千呢?”

偏僻的地方沒那條件,只能燒點熱水擦擦身,陳飛揚收拾幹凈自己,把盆往邊上一踢,跳上自己那邊的“小窩”繼續嚇唬蕭敬然。

“都是四五十歲的農婦,鄉野村婦懂嗎?胸都下垂了,肚子好幾層,幾個月不洗澡,十幾二十個給你拖走往玉米地裏一按,然後扒了你的褲子挨個兒來,就你這小身板,一屁股都能坐死你……”

蕭敬然臉都聽綠了,當下就想仰天長嘯,臥槽生哥!還是您接著我吧生哥!

轉念看陳飛揚已經躺下了,又伸手給人拽了過來,貼著人家耳朵沈聲問道,“能不能通融通融,只讓我跟你配行不行?”

陳飛揚當時背對著蕭敬然,身後一貼上來那種溫度直接就僵了,心裏跳的撲騰撲騰的,連話都接不上。

不過好在身後的人並沒有做什麽,只是爬起來關了燈,然後又躺回來往他身邊靠靠,沒過一會兒就睡了過去,讓陳飛揚著實松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多天了,自從和阿然重新“確定關系”以後他就這樣,本來都想開了,就算阿然現在讓他跪下給他口交他都可以不眨一下眼睛,而且明明也算是朝夕相處過兩個多月的人,是做是吻也不是沒有過,為什麽現在卻忽然覺得有點抹不開面兒,甚至可以說是感覺到一種莫名的陌生感呢。

陳飛揚真覺得很奇怪,他本來就應該是最擅長和陌生人滾到一起的呀,現在這是在別扭什麽呢?

或許也應該就是這樣吧。

從阿然和他發生關系的那天開始,他們之間就已經再也沒有友情和單純可言了,以至於發展到現在這種包養與被包養的關系,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在人生的旅途中偶遇就結伴走一段,最後的結果只有一拍兩散。

陳飛揚一向是這麽看待每一位包養過他的人,從未對他們傾註過一絲一毫的感情。可是阿然不一樣,無論是友情還是合作情,他從一開始就跟他有感情,但是現在發展成了這個樣子,從來不會跟客戶談情的他真的覺得很疲倦。

陳飛揚甚至覺得這是不是就是對他們這種出賣過自己肉體的人的報應,因為看輕過自己、看輕過別人、也看輕過很多事,所以等到遇見想要珍視的存在時,人家就是會看輕他。

陳飛揚就等著看他的然哥老板會變成什麽樣的嘴臉呢。

會比之前那次兇嗎?

……

那他還是退錢吧!

就這麽決定了,這活兒他幹不了……

那一晚,陳飛揚在自己的遐想中陷入了夢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