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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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泉宮玩了三日, 回城的那天是臘月二十一,年關將近,已經是在數著日子等新年。

回西寧侯府的街道上, 爆竹聲從大街小巷中傳出,已經有了過年的氣氛, 聽著便讓人歡喜。

誰曾想不知道哪家調皮的孩童往街上扔了個雙響爆竹,恰好滾到了載著姜杏之的馬車車底。

冰天雪地馬夫為了穩妥, 駕車駕得慢, 那鞭炮直接在馬車底下響起,劈裏啪啦, 震耳欲聾。

十五飛快地鉆出車廂,幫住車夫安撫住受了驚嚇的馬。

好在車夫在西寧侯府駕了許多年的馬車了,遇到過不少突發狀況,及時的扯住韁繩,讓馬平靜下來, 馬車只歪斜了一下。

車廂內姜杏之漂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雙手緊緊地巴著車壁, 茫然地看著阿漁, 發簪上的流蘇激烈地晃動,整個人驚魂未定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阿漁深吸一口氣, 拍拍姜杏之的背脊:“不怕不怕,是爆竹聲。”她在田莊裏長大,小時候也野慣了,對這聲音太熟悉了。

阿漁怒氣上頭, 插著腰,推開窗門,看向街邊。

那丟爆竹的孩子也沒有想到會這樣,呆在原地,也嚇住了。

此刻那孩童的父母也從巷子裏跑出來,見這情形,便知自己兒子惹了禍事,心知馬車裏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抱著孩子,連忙鞠躬道謝。

那對夫妻穿著灰色的冬襖,上頭還打著補丁,模樣憔悴疲態,看著甚是可憐,一旁漸漸地有了圍觀的百姓。

阿漁罵聲堵在喉嚨裏,張張嘴,回頭看向姜杏之。

姜杏之細長的黛眉輕蹙,搖搖頭:“算了,讓他們以後看好孩子。”

阿漁點頭:“我們姑娘好說話,不同你們計較,你們也管好自己兒子,街道上都是馬車行人,萬一碰到了不好講話的,瞧你們該怎麽辦!”

夫妻“誒,誒”直點頭:“謝貴人。”

阿漁嘆氣,關了車窗,望著車頂不知道在想什麽。

馬車繼續行駛,十五也從外面進來了。

十五看阿漁愁眉苦臉地,問姜杏之:“姑娘,阿漁怎麽了?”

剛剛還神氣活現地教導別人,怎麽突然變了個臉色,姜杏之也不解,小手撐著膝蓋,彎腰,歪頭看阿漁:“怎麽了這是?”

“我想到我弟弟了,也不知道他在家裏有沒有好好地聽話。” 阿漁滿帶愁容地說道。

姜杏之這才想起阿漁自從來到她身邊,至今從未離她超過半天,算一算她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姜杏之愧疚地拉著她的手:“今年你回家陪親人們過年吧!”

阿漁心裏感動,忍不住伸手抱住姜杏之的胳膊:“嗚嗚嗚,謝謝姑娘。”

因為姜杏之身邊服侍的侍女少,她怕她離開了,香凈一個人忙不過來,她就沒有提過回家的事情,如今多了初一十五,她回家也能安心了。

姜杏之彎著眼睛,又笑著對十五說:“今年就我們四個一起過年啦!”

除了十五還有初一和香凈,香凈小時候被父母丟棄,是被賀老婦人從人牙子手中買回府的,初一十五也是孤兒,她們四個沒有父母的人,肯定是要一起過新年的。

十五有些羨慕阿漁能抱姜杏之撒嬌,鼓起勇氣坐到她身旁,抱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好。”

姜杏之把胳膊從她們懷裏掙脫出來,張開雙臂抱住她們,笑得傻氣。

“真滿足啊!”

“姑娘是否安好,有沒有受驚?”三夫人身邊伺候的侍女在馬車外頭問。

“我們姑娘無礙,姐姐快回去吧!”阿漁扯著嗓子回道。

那侍女應聲,小跑著追上前頭三夫人和姜槿葉的馬車。

剛剛發生小事故的地方,一輛馬車停在那兒看了許久,這輛馬車與西寧侯府的馬車順路,都是從公主府出來的。

等著西寧侯府的兩輛馬車駛遠了,才拐彎朝另一個巷子中駛去。

回到府裏,幾人先去和姜老太太報了平安,說了會兒話才各自回了院子。

姜杏之剛進院門就皺起小臉,她抱起蹲在門口等她的蒲月:“哎呀呀,我們蒲月怎麽瘦了啊?”

“吳提將蒲月帶回去,訓了三日,如今蒲月可以送信去皇太孫殿下的奉承宮。”初一幫阿漁拿了行李,聞言稟道。

蒲月自從跟了姜杏之,再也沒有遭受風吹日曬了,養得肥嘟嘟的,這會兒整個貓都一圈,姜杏之心疼地摸著蒲月:“那蒲月這幾日受苦了。”

蒲月其實也沒有受多大的苦,以往她成天有人餵食,每日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二門處,這幾天不過吃得少了些,又多跑了路,身上的肥膘這才掉得快。

蒲月慣會順著桿子往上爬,見姜杏之憐愛她,拱著貓頭往她懷裏鉆。

可把姜杏之稀罕壞了,抱著她左邊親親,右邊摸摸的,回屋又把她在膝上,擡著她的前爪,仔細看了看。

確定了一件兒事,很殘酷地說道:“蒲月還是瘦下來好看!”

雖然蒲月胖胖的時候摸起來手感極好,但她長相高貴冷艷,胖起來整個貓都沒有氣質了。

姜杏之聲音略帶著一絲笑意,蒲月貓臉震驚!

侍女們笑開,就屬阿漁笑得最大聲,她終於逮到機會嘲笑蒲月了:“我早就想說,蒲月端著她的胖貓身,一幅高傲的模樣,真是太好玩了。”

蒲月喉嚨裏發出“咕嚕嚕”生氣的聲音。

“我說錯了,說錯了,我們不嫌棄,蒲月胖胖的也好看。”姜杏之連忙安撫,朝阿漁使使眼色。

不過姜杏之也知道太胖了不好,想著正好可以趁此機會給蒲月瘦瘦身,姜杏之輕咳一聲,她才不承認她的私心呢!

阿漁無奈地推著香凈她們散開:“蒲月是姑娘的心頭肉,我們還是走吧!”

姜杏之聽著她的酸言酸語,悶悶地笑出聲,抱著蒲月坐到書案後頭。

接下來的幾日她可忙了,她要做幅畫送給瑰陽公主作新年禮,公主說節後會邀請她去公主府上陪她說話,到時候一起帶過去。

她還要準備他的新畫。

想到這兒,姜杏之臉有些紅,心癢癢,忍不住蹭著蒲月的腦袋,偷笑。

·

年關府裏事情多,姜老太太又以舍不得大夫人辛苦的借口往手裏攬了些事務。

此刻穿著一身紫紅色的長襖,銀發盤起,額間帶著一根嵌著小節拇指大的藍寶石,正斜倚著憑幾看著手中的禮冊。

忽然伸手指著冊子裏的一行記錄問趙嬤嬤:“我倒是不曾想起府上何時與定北將軍府有來往了?”

西寧侯府除了姜杏之的父親,無一不是文官,其去世後,與武官更無來往了,往年定北將軍府也沒有送過節禮,所以姜老太太才有此一問。

趙嬤嬤仔細想了想:“老奴也沒有印象,遠的不敢保證,就幾個月前五姑娘小定的時候,也沒有見定北將軍府來人。”

姜老太太品出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忽然拍拍冊子:“派人去傳老三家的,過來一趟。”

三夫人得了口信,一刻都不敢耽誤,急忙趕過來:“母親大安。”

姜老太太將禮單遞給她,問她可認識定遠將軍府上的人。

三夫人笑著說:“前幾日去溫泉宮的時候,定遠將軍的馬夫人也帶著他們府上的姑娘過去了,妾身與她說過幾句話。

說來也巧昨日出門辦事時還偶遇了呢!母親還記得回來那日六丫頭馬車受驚的事情?馬夫人竟然也瞧見了,拉著我的手直誇六丫頭是個仁慈有肚量的人。”

話音方落,三夫人也回過神:“馬夫人這是看上六丫頭了?”

姜老太太眼眸微閃,卻是笑了一聲,搖頭:“這我哪裏知道!”

“定是了!現在想來在溫泉宮的時候,馬夫人還問了六丫頭的年歲,也似有似無地抱怨過她長子到如今還未成婚,妾身愚笨,那時竟沒有想過她為何同妾身說起這個。”三夫人越想越確信。

姜老太太沈思:“你對馬家知道多少?”

三夫人斟酌著說道:“馬夫人性格雖然潑辣但不像個會為難人的,就是馬大公子年歲有些大,今年二十有六了,在兵籍房任八品的副承旨,實在有些平庸。

更何況馬將軍雖然領了從四品的軍職,但並沒有實權,是個虛職。

再說六丫頭文靜平日裏又喜愛讀書作畫,馬家一屋子的武夫,馬夫人和她女兒也不像是讀過書的樣子,想必嫁過去……”

她打心眼裏覺得馬家配不上六丫頭,六丫頭雖沒了爹娘,但好歹也是個侯府姑娘,又在賀老太爺夫婦這樣的文化人膝下長大,出落地亭亭玉立,才情也高。

而馬家到如今,也才發家二十幾年,六丫頭配馬家大公子可惜了。

姜老太太不愛聽這些:“這些算什麽事,只要家世清白就好!小門小戶自有他的好處。”

三夫人不敢多言:“母親說的是。”

“我是六丫頭的親祖母,豈會害她?且等著再看看,年底事多,等過完年,馬家若真屬意六丫頭,必有下文,如今說這些太早了!”姜老太太淡聲道。

三夫人自然沒有話說了,心中嘆氣,她還是操心她們家葉姐兒的婚事吧!她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

夜色彌漫,寒風刺骨。

邵介走出奉承宮正殿大門,一道白影閃過去。

他下意識地拔刀戒備。

“指揮使放心,不是刺客。”門口的內侍笑道。

邵介轉頭定睛一瞧,原來是只白貓。

陸修元這時也從內殿走出來,一身常服,當著邵介的面,彎腰撫著白貓的腦袋,眉眼間竟然帶著一絲溫柔,而那只白貓還也有些眼熟。

邵介心下有些疑惑,收了出鞘的刀,轉身離開了。

“指揮使也喜歡貓?”內侍送他出去。

邵介搖頭,只是有人也養了貓,他才多看了一眼。

內侍早已猜到,邵指揮使冷淡的樣子也不像是個喜歡貓的。

等著邵介走了,陸修元拿出蒲月脖子裏的信條,瞥見上頭秀氣的字跡,彎唇笑了笑。

陸修元難得溫柔的撫摸,蒲月剛準備享受,他已經撤離。

很不滿的“喵”了一聲。

陸修元站定睥睨她。

蒲月又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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