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自從那天軼輕答應他後，就一直乖乖的沒什麽動靜，甚至很少像剛開始那樣一直跟在蘇佩身後，最多也就是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探頭去看他，對於這些有的沒的，蘇胤已然習慣了。每當看見他往藤椅的地方走的時候，就自覺地轉過眼，當做看不見。

沒想到過了幾天後，還真的被蘇胤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他在書房翻出了一本家譜，扉頁上寫的內容大意就是，蘇家是除妖人世家，因為某種原因，曾經被下過咒，世代單傳，他翻了翻族譜，果然，記載的內容每一代都只孕有一位後代。

那自己和蘇佩這樣的雙生子看來是特例了。

難道真的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這種匪夷所思的說法？可是為什麽爹娘從來沒提過這件事？莫非他兩一直都知道？所以從小就沒有讓蘇佩去修習法術？難道他們已經默認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蘇佩，真的，會死？

得到這個推論後，蘇胤下意識想到的，依然是軼輕。如果軼輕知道了，會怎樣？

然而他沒想到平靜了一段時間的軼輕，終於又開始作妖。

就在蘇胤下定決心要去找他談清楚的時候，他發現軼輕再一次消失了。

蘇胤來回在屋子裏抓了個遍，都沒能看見他一根毛，想起上次他那一身的傷，蘇胤心頭火頓起，可他根本什麽辦法都沒有，就算這段日子裏，他兩也勉強算得上熟絡起來，但僅此而已。他自己因為某些原因，盡量避免與軼輕的過多接觸，而軼輕，根本就是一根心栓在了蘇佩身上，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站在院子裏一動不動，仿佛被凍住了一樣。然而他心底的焦躁也只有自己知道。

只能等。

夜晚，蘇胤收拾好了自己，正要脫掉外衣上床睡覺。

突然門開了，過人的直覺與敏捷度讓他瞬間就拿起桌上的佩劍朝來人刺去，也是在同時，他看見了那頭銀發。

又不得不吃力地收回力道。蘇胤把劍合住，冷聲開口：“你怎麽回事？”語氣聽上去是冷淡疏離的，然而他的眼神又不受控制地往軼輕身上瞟，沒看見紅色才放心了。

“我知道了。”軼輕開口，語氣裏竟然有一絲難掩的雀躍。

沒等蘇胤回答，他就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有什麽方法可以讓蘇佩看見我了。”

蘇胤眉頭一皺，心裏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聽人說，有一種陣法，可以讓妖怪顯形於人前。你聽過嗎。”

看著軼輕不同以往的欣喜眼神，蘇胤久久沒有回應。

“我知道。”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軼輕的眼神閃了閃，帶著期待的眼光繼續看著他。

“但我不能幫你。”

“……為何。”

他眼神覆雜看向軼輕：“這是一種禁術。”

軼輕說的，是叫做夢靡的古老法術，作為除妖人，他們上的第一課就是要理智地看待人類與妖怪，人妖兩隔，互不相擾，除妖人的職責就是鏟除害人性命的妖怪，這是唯一的要求。其他與此不相幹的，一律不得插手。

而陣法，就是過去為了普通人看見妖怪創造出來的，一度引起了人妖兩屆的混亂。有人見過妖怪後，癡迷於他們的綺麗。也有妖，為了人類私情犯下重罪。自此以後，這種法術就被當做禁術永遠地封存起來。

況且這種法術，靠的不只是除妖人的靈力，若要維持，也需要妖怪不停地輸送妖力。恐怕現在妖丹受損的軼輕，做到這一步，就只能落個妖丹盡毀、魂飛魄散的下場。

“我幫不了你。”

軼輕沒什麽大的反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要往外走。

蘇胤看他的動作喊了一句：“你又要去哪。”

“去找能幫我的人。”

蘇胤氣的牙癢癢，他還真是不死心，“慢著，”看見軼輕停下腳步，他松了口氣，“你給我點時間，讓我考慮一下。”

軼輕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裏有點疑惑：“你不必勉強自己。”蘇胤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就聽他繼續道：“這本來就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涼水，潑的蘇胤背脊發涼。

是啊，他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蘇佩。我又何必在此畫蛇添足？既然他不知死活地要去送死，就像他說的，這是他的事，我有什麽立場去阻攔呢？

夜已深，月色靜靜地掛在枝頭，院落間一片寂靜，只有陣陣晚風自院落間刮過，兩人就這麽站立著，片刻後，蘇胤放開緊握的拳頭，擡起頭深深地看了軼輕一眼，道：“你不要輕舉妄動。等我答覆。”

說罷，他關上了門。留軼輕一人佇立在夜色裏，久久不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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