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回去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她打開門換了鞋子後將手中的東西放下, 而後有些無力地坐在了沙發上。

陽臺那邊窗戶是打開的，風從外面吹進來的時候稍微驅散了些屋子裏的悶熱。

沈鹿的腦子也在這樣的涼爽之中漸漸清醒了好些, 思緒也沒有最開始時候那麽亂了。

她沒開燈，就這麽坐在沙發上吹著夜風。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沈鹿哪怕表面上表現得再平靜，再風輕雲淡。

心裏也不可能沒有絲毫波瀾。

她看了一眼茶幾上放著的那個盒子，黑色禮盒在黑夜裏, 如果不仔細看可能都瞧不見。

沈鹿沈默了一會兒，而後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媽的，這都是些什麽事……”

她少有思緒會這麽亂。

已經下車了好一會兒，沈鹿還是覺得悶得慌，跟待在車裏時候一樣。

沈鹿想起了什麽，後知後覺地擡起手碰了下自己的唇角。

當時實在是太快了, 蜻蜓點水的一下。

現在回憶起來她都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有碰到過。

那個觸感很陌生, 也這麽擦過唇角。

“……有點涼。”

“唔，有點涼你就把窗戶關了吧, 坐在沙發上吹冷風肯定涼呀。”

沈呦呦從剛才門被打開的時候就聽到了動靜, 她以為沈鹿一會兒就會回房間睡覺。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她進來。

小女孩見外面沒什麽動靜, 這才起身走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聽到了沈鹿說什麽東西有點兒涼, 前面沒聽清楚。

以為對方是覺得風吹的有點兒涼。

沈呦呦揉著惺忪的眼睛, 摸索著將墻上的燈給打開。

一下子, 昏暗的房間驟然亮了起來。

小女孩因為突然的強光而不大適應地瞇了瞇眼睛。

這才看清楚了沈鹿坐在沙發上。

在對面茶幾處還放著一個黑色精美的禮盒。

“哇，沈鹿沈鹿，你今天出去了還給我帶了禮物回來嗎？”

剛才還有點兒犯困的沈呦呦瞧見了上面的黑色禮盒後, 一下子變得精神了起來。

她倒騰著小短腿，蹦蹦跶跶地往沈鹿那邊跑過去。

“是什麽東西呀？我可以現在打開來看看嗎？”

沈呦呦期待地搓著手手，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沈鹿看。

沈鹿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將碰觸著唇角的手拿了下來。

她垂眸看到抱著黑色禮盒，興奮的臉紅撲撲的小女孩。

“這不是給你的禮物。”

沈呦呦顯然不相信沈鹿說的這話，她小眉毛皺了皺。

“都被我看到了就不要騙我啦，下次要想在我生日之前給我驚喜的話，就悄悄藏好不要被我發現呀。”

要不是沈呦呦提起，她都沒意識到還過半個月就是小女孩的生日了。

她以為這是自己今天特意去給她選的禮物。

再加上沈鹿剛才回來時候因為心情煩悶，也沒開燈，就這麽坐在沙發那邊吹風。

看上去也神神秘秘的。

所以更加讓沈呦呦誤會了。

想到這裏沈鹿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女孩柔軟的發頂。

“乖，這真不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你的生日禮物我還沒到，我還沒想好送你什麽呢。”

沈呦呦看著沈鹿一臉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這才半信半疑的把手中的黑色禮盒放下。

“那這是什麽呀？是你今天出去買的東西嗎？”

盡管這個禮物不是送給沈呦呦的，但是她還是很好奇。

“這個盒子有點大，應該不是買的本子資料什麽的。”

小女孩摸了摸盒子表面，也很順滑。

上面還有綢帶系著，看上去就不是什麽便宜貨。

“哦哦哦，這巧克力嗎沈鹿？還是曲奇餅幹？”

“不是吃的。”

她在沈呦呦一臉催促的神情下，有些不自在地擡起手摸了摸後脖頸。

“……是一條裙子。”

“裙子？你買裙子幹什麽，你又不穿。”

聽到裏面不是吃的，沈呦呦有些失落地耷拉著腦袋。

“不是我買的，是別人送的。”

沈鹿這麽說著，伸手將那個禮盒放進了屋子裏。

小女孩跟著過去，在門口位置站著歪著頭看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沈呦呦覺得今天的沈鹿有些奇怪。

說不上來，好像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是誰送的呀？是你給補課的那個男孩子送你的嗎？”

沈呦呦捂著小嘴偷笑，走過去輕輕用手肘撞了沈鹿的腰。

“他是不是給你說謝謝你給他補課，所以要送你禮物呀。”

“你別信他說的，他肯定是喜歡你 。”

“……沈呦呦，你以後少看些那些有的沒的的偶像劇。”

“哇你剛才停頓了一下，果然被我說中了。”

沈鹿懶得搭理她，將東西放好後，一個彎腰便將小女孩給抱進了房間裏。

“好了，現在都這麽晚了，明天還要上課。”

“別鬧了，給我好好睡覺。”

小女孩將被子往上面扯了扯。

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如小鹿一般靈動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鹿。

“沈鹿，你耳朵好紅呀。”

沈鹿一楞，下意識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之前是有些燙，現在早就褪去了，完全沒有剛開始時候的燙灼感。

溫涼一片。

“我騙你的。”

沈呦呦見沈鹿上了當，得意地彎著眉眼笑了笑。

“我猜的果然沒錯，那個男生是喜歡你的，而且你還知道。”

沈鹿下意識想要反駁，可她突然意識到剛才自己被沈呦呦給試探了一下。

在她說自己耳朵好紅的時候，沈鹿其實就該反駁了。

現在摸了之後再反駁，其實已經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見沈鹿不說話，沈呦呦越發得意。

她將腦袋往沈鹿身邊蹭了蹭。

“那個男孩子長得有宇衍哥哥好看嗎？要是沒有你就別考慮了。”

“……你想多了。”

沈鹿今晚本來就有些思緒紛亂，被沈呦呦這樣點明。

她紅唇微抿，長長的睫毛也顫得厲害。

小女孩見沈鹿不大想繼續聊這個話題，也沒再順著說下去了。

她癟了癟嘴，身子還在往沈鹿方向拱。

“我就是好奇嘛，你要是不想說我就不問了嘛。”

沈呦呦剛才沒準還能睡著，這個時候被弄得清醒了。

她拽著沈鹿往自己身邊位置躺著。

“你和我一起睡嘛今天，你剛才不是說有點兒冷嗎？我的被窩裏可暖和了。”

“我睡了好久，已經捂熱了。”

沈鹿不冷，卻的確有點兒累。

她任由沈呦呦拽著自己躺在床上，小女孩可能瞧出來了她的煩悶和疲憊。

這才讓她躺著休息下。

“沈鹿你起來一下，我給你墊個枕頭。”

沈呦呦說著小手抓著一個枕頭就往沈鹿那邊靠去，因為要墊枕頭，所以她離得很近。

小手努力往後放著枕頭，鼻子也蹭著沈鹿的脖頸處。

沈鹿一手抱著沈呦呦的腰，一手撐著身子給她騰開放枕頭的空間。

小女孩剛還努力夠著往沈鹿背後放枕頭，不知道嗅到什麽，鼻子動了動。

“你是狗鼻子嗎？湊這麽近聞什麽 。”

“都給你說了我沒帶什麽吃的，你還不信？”

沈鹿扯了扯嘴角。

伸手將一直往自己身上蹭，不知道在聞什麽的沈呦呦給扒拉下來。

“等一下！你讓我聞聞！”

小女孩有些急了，連忙將沈鹿的手掙脫開。

而後像是個樹懶一樣趴在沈鹿身上掛著。

這個味道沈呦呦有些熟悉，可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什麽。

她只有湊近努力聞久一點。

那清冽的雪松氣息，夾雜著尾調清淺的薄荷味道。

很淡，卻如青山霧霭。

朦朧卻讓人難以忘記。

半晌，沈呦呦這才神情微妙地擡起頭看向沈鹿。

“……沈鹿，你身上怎麽會有陸叔叔的味道？”

“你之前給我說是去幫班上同學檢查作業去了，後來又說有事要晚點回來。”

“結果回來身上都是陸叔叔的古龍水味道。”

小女孩帶著審視的眼神看著沈鹿。

沈鹿咽了咽口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和沈呦呦怎麽解釋。

“你誤會了，我沒有騙你。”

“我今天的確去了同學家給他檢查作業，然後我們去了電影院……”

“哦，你們還有約會，真有情趣。”

她明顯被噎住了。

“沈呦呦，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給你說清楚。我當時只是碰巧在在電影院遇到了陸謹行，之後他順路把我送回來了。”

“還有剛才那條裙子，因為我之前送了他……”

“不用再說了，我都懂。”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

“……什麽意思？”

沈呦呦神情嚴肅，伸手輕輕捂住了沈鹿的嘴。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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