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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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洲一般放學之後不會急著回去, 他會先去一趟圖書館把之前看完的書給還了，然後再把選一兩本新書。
剛才陸謹行給他發了消息, 讓他選好書了給他回消息, 然後再去校門口那裏等一下。
陸謹行在許重辭上小學之前一周能來學校接他的次數也就一次, 有時候還是輪空。
不過林言洲並不是個剛上學還感到處處緊張不安的孩子, 他對於男人能來接他或者接幾次什麽的都沒有多在意。
他低頭看了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又看了下發送消息的時間。
過了快三十分鐘。
過了這麽久陸謹行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就在林言洲猶豫著要不要回陸謹行的時候, 校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在拐角處的那棵銀杏樹下，一輛黑色的車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那邊。
車窗緩緩搖下, 一個穿著夏威夷風襯衫的老者將墨鏡摘下，對著林言洲坐在方向揮了揮手。
一口大白假牙在陽光下特別閃耀。
“爺爺！”
小少年瞧見來人後一楞，而後抱著書小跑著就往那邊過去了。
“爺爺，你怎麽來淮城了？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聲。”
“嘿嘿嘿，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催促著林言洲上車, 等到他坐下後老頭兒下意識往他身後位置瞧了瞧。
“怎麽就你一個人？你弟弟呢, 還在上課？”
“重辭被小叔叔接走了，我剛剛在圖書館裏看書所以沒和他們碰上。”
林言洲將書放下，然後乖巧地系好了安全帶。
“不過小叔叔讓我借完書在校門口等一下，結果沒等到小叔叔結果等到爺爺你了。”
許老爺子常年都在京城那邊待著, 可能年紀大了不大喜歡到處走動了, 以往過年時候也是林言洲他們回去, 他很少來淮城。
所以今天在英皇瞧見他林言洲的確很驚訝的。
“主要不是重辭上小學了嗎，他那個性子可不像你，實在是太虎了。我放心不下, 就從京城過來看看。”
林言洲被送到淮城陸謹行這裏的時候是去年的事情了。
因此小少年當時一年級是在京城上的，而許重辭則是在淮城。
許老頭兒這麽說著低頭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
“你給陸謹行打個電話吧，這都什麽時候了，再晚點兒回去吃的就不是晚飯是宵夜了。”
“哪兒有這麽誇張，這不還沒到七點嗎？”
林言洲笑了笑，還是掏出手機給陸謹行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不知道怎麽回事，平日裏一般沒有工作都會很快接電話的男人這一次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聽。
“小叔叔，我已經在校門口了，你什麽時候過來呀？”
陸謹行頓了頓。
[可能還要等一會兒，我現在在送沈鹿她們。]
[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可以回圖書館裏再看看書，實在等不了了的話也可以直接打車回去。]
“沒事沒事，不急的，你好好送沈鹿姐姐她們。”
林言洲瞥了一眼身旁豎著耳朵仔細偷聽的老爺子，而後笑著繼續說道。
“爺爺今天來淮城了，他剛到校門口，我坐他的車回去就好。”
那邊的男人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從京城那邊過來了。
[……好，我很快就會回來。]
“他說什麽了？”
許老原想著伸手接過手機和男人說上幾句的時候，那邊陸謹行已經掛了電話。
“小叔叔說他一會兒就回來，讓我好好招待你。”
林言洲知道對方在淮城這邊有住的地方，而且還不小。
不過還是下意識詢問了一句。
“爺爺，那你今晚打算住哪裏？小叔叔這邊還有很多房間，你等會兒吃了晚飯再回去的話可能有點兒晚了。”
“要不就在小叔叔那裏住一晚吧。”
陸謹行剛才也想到了這點兒。
人老爺子大老遠從京城來這邊主要是為了看自己的寶貝兒孫子。
他的兩寶貝兒孫子住他家裏，老爺子肯定也要過去。
於是在掛電話之前陸謹行讓林言洲回去的時候先讓陳姨收拾一下房間，給老爺子騰出來住。
“不用了，我認床，不是我的房間我睡得不舒服。”
“我一會兒吃頓飯就走。”
果不其然，和林言洲想得一樣，對方並沒有留宿的打算。
他餘光瞥見了小少年借的書，下意識拿著翻看了下。
“言洲啊，愛學習是好事，你可別把身體給累壞了。”
感受著手中這沈甸甸的書本，老爺子有點兒擔憂地看向旁邊的林言洲。
“爺爺最近會在淮城待著和這邊的幾個老夥計見見面，暫時不急著回去。”
“這周末你就別忙著學習了，爺爺帶你和重辭一起出去玩玩好不好呀？”
林言洲被對方那小心翼翼征求同意的語氣給弄笑了。
“當然可以啊爺爺。好久沒見我也想你了，你帶我們出去玩我也很高興。”
“好好好，那就這麽說定了啊。”
小老頭子笑得眼角都滿是皺紋，眼睛都快給笑沒了。
林言洲看他這麽高興的樣子，眼眸柔和。
他剛想問問奶奶最近身體怎麽樣之類問題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
“那爺爺，這周末要不要把小叔叔也叫上呀？只是我們三個出去玩兒把他丟在家裏好像不大好……”
他聽周叔說陸謹行周末少有的沒什麽工作，在老爺子沒來之前許重辭就好幾次暗戳戳的來問過他這周末讓小叔叔帶他們去哪裏玩兒好了。
老爺子聽林言洲這麽提醒了一句後，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呵呵，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
“你小叔叔這周末有事情，可沒空和我們爺孫兒一起玩兒。”
“有事情？可是我聽周叔叔說他這周末不需要加班什麽的呀。”
看著小少年少有疑惑地皺著眉的樣子，老爺子朝著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你真想知道？”
“……嗯。”
他見林言洲點了頭，這才揮手示意他湊過來一點兒。
林言洲靠過來後，老爺子低頭壓低聲音悄咪咪地說道。
“你小叔叔這周要去相親。你爸給介紹的，他之前也同意了。”
老爺子說著摸了摸自己下巴處那點兒胡茬，一直笑呵呵的，看上去好像要去相親的人是他一樣。
特別高興。
“那姑娘模樣可俊了，你也認識，是顧爺爺的小女兒。和你小叔叔一樣，也是眼光太高，一直找不到合眼緣的人。”
“這不都快奔三了嘛，拖不得了。”
顧爺爺的小女兒林言洲隱約有點兒印象，但是具體長什麽樣子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了。
不過應該是生的很好看的，不然也不會讓老爺子挑剔的人這般誇讚。
“你爸當時原本沒想到顧家那個的，是你顧爺爺先想起了陸謹行，然後連忙打電話過來問問他脫單了沒。確定了男未婚女未嫁後，這才起了讓兩人見見面看看感覺的心思。”
“他小女兒常年待國外，這段時間才回來。你顧爺爺著急，怕煮熟的鴨子給飛了。於是特意等到陸謹行這周得空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定好了時間。”
老爺子聊起八卦來很是滔滔不絕，就和許重辭打開話匣子時候一樣，沒完沒了的。
他說了好大一堆，說的口舌都有些幹燥了這才暫停了下。
正在他拿著杯子喝水的時候，發現一旁坐著的林言洲神情微沈，似乎並沒有多替陸謹行高興的樣子。
反而看上去，有些擔憂。
“怎麽了？你小叔叔要脫單了你不替他高興？”
“……沒，我就是覺得這樣草率就見面了是不是不大好？”
林言洲也不好多說什麽，他薄唇微抿，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明明是和他沒關系的事情，可他下意識就替別人緊張了起來。
“有什麽不好？兩邊都同意了，又不是強行讓她們見面。”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他們兩個之前都不認識，突然就這麽有點兒太突然了。要是是讓我和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見面吃飯什麽的話，實在太尷尬了。”
老爺子聽後哈哈笑了起來，他擡起手揉了揉林言洲柔軟的發頂。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不願意你小叔叔脫單呢，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啊。”
“言洲啊你還小，這大人的世界裏時間可寶貴著呢。他們講究效率，有些東西能夠省去過程一步到位就再好不過了。”
“雖然剛開始是不熟，但是沒準一見面就看對眼了呢？緣分這東西說都說不定。”
小少年張了張嘴，他很想要說其實可能並不是什麽緣分，去了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過最後他還是什麽也沒說，一路沈默著跟著老爺子回去了。
陸謹行那邊剛掛了電話。
一旁的許重辭眼睛一亮，立刻拽著他的衣袖激動地問道。
“小叔叔，是我爺爺來了嗎？他現在到哪兒了？到淮城了嗎？”
“到了。”
他說著將小男孩的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扒拉下來，眼神示意他坐好。
“他剛到校門口，沒遇到我們便先接了你哥哥。等一會兒你回去應該就能看到他了。”
“哇！太好了太好了！周叔你開快點！等把沈鹿姐姐她們送回家了我們立刻回去，我爺爺肯定給我帶了好多好玩的！我已經好長時間都沒有新玩具了！”
以前還好，陸謹行會留幾個玩具給許重辭。
可因為最近小男孩上小學了。
許重辭本來就自制力差，他擔心小男孩玩物喪志耽誤了學習，於是就把他的玩具給沒收了。
只有周末時候才能拿出來給他玩一玩。
然而擴充新玩具的話基本上就希望渺茫了。
所以一聽到老爺子來了，許重辭自然特別激動。
“重辭啊，我這都是能夠允許範圍內最快的速度了。再快可就要被交警攔下咯。”
“……行吧，那我再等等。”
嘴裏含著糖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沈呦呦，聽到這裏後好奇地看了過去。
“許重辭，你爺爺不和你們住一起嗎？我還以為他們也是住在淮城的呢。”
許重辭幾乎沒有給沈呦呦提過他爺爺奶奶，要不是今天突然來了這麽一通電話，她也不會想起這件事。
“沒呢，我爺爺他們住京城不住淮城這邊。我之前也是住京城的，只是我爸爸他們去國外了，他們不放心我們給爺爺他們帶，就把我們放小叔叔這兒了。”
許重辭說到這裏後腮幫鼓鼓的，抱著手臂有些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明明我們很乖的，爸爸就是想太多了。把我們放小叔叔這裏太多此一舉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著對方。
“不是吧，許重辭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啊。”
“你都沒我聽話，肯定是要被管的呀。”
她說著將棒棒糖從嘴裏取出來，接著對許重辭進行言語暴擊。
“而且我覺得叔叔原本應該只是想把你送到陸叔叔這邊來的，但是怕你一個人沒人陪，這才把言洲哥哥一起帶過來的。”
“畢竟言洲哥哥那麽懂事，根本用不著大人管哇。”
“你，你胡說！我和我哥哥都還是小孩子，怎麽就我需要管他不需要管啊！”
沈呦呦盯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好一會兒，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鹿。
“沈鹿，他急了。”
“被我說中了他急了。”
“才沒有！”
小男孩連忙拽著陸謹行。
“小叔叔你給她說，明明不是這樣的對不對！我表現的可好了，才沒有不聽話！”
鑒於之前的車只能載四個人，之後陸謹行調了一輛能坐更多人的加長版的車。
今天老周開車來學校接許重辭他們的時候，也是開的這輛。
不用坐前面副駕駛，後排也足夠四人排排坐。
然而人多了，也熱鬧了。
陸謹行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看樣子很是頭疼。
“之前的暫且不論，不過你最近的確表現的可以，再接再厲吧。”
“……你這麽盯著我幹什麽？我有說錯什麽嗎？”
說完見許重辭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呆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陸謹行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他沈默了一瞬。
“你要是覺得我說得有失偏頗的話，你可以選擇不聽。”
“……沒有。”
許重辭低著頭，緩了一會兒悶悶地開口。
“我就是有點兒意外，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誇我。”
陸謹行一怔，下意識想要反駁。
可仔細一想發現自己的確沒怎麽誇過許重辭，今天的確算是頭一次。
男人頓了頓，喉結微滾，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
剛放回去的手機這個時候“嗡嗡嗡”的震動了起來。
“陸叔叔，你電話。”
沈呦呦瞧見了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伸手戳了戳男人的手臂提醒道。
陸謹行拿起一看，手機屏幕顯示的來電人讓他薄唇微抿。
許重辭以為打電話過來的是林言洲或者是他爺爺，見男人遲遲不接後有點兒著急了。
“小叔叔你接呀！是不是我爺爺他們打過來的？”
“不……”
“哎呀，你可要磨蹭了。”
小男孩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等不了了，伸手把陸謹行的手機拿了過來。
“我爺爺他不常來淮城，估計是找不到路了。”
他這麽說著，很是果斷地摁了接聽鍵，還習慣性地開了免提。
“爺爺，你們現在走到哪兒了？”
電話那邊的人半晌都沒開口說話，許重辭覺得奇怪，又“餵餵”了好幾下。
等到他以為是信號不好準備掛斷的時候，一個輕柔的女聲傳了過來。
[請問……是陸先生的手機嗎？]
女人的聲音一聽就很年輕，也很好聽。
陸謹行的秘書是男的，有時候會來家裏送點兒資料什麽的，所以許重辭和林言洲都知道。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一樣看向了一旁臉黑的要命的陸謹行。
前面開著車的老周在聽到這聲音後，放在手上的方向盤都差點沒打穩。
一大一小都在緊張地留意著陸謹行的神情。
緩了一會兒，許重辭小心翼翼地將手機遞給了陸謹行。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將免提取消了後這才接過。
“抱歉，剛才是我侄子不小心誤接了我的電話。”
沈呦呦就坐在陸謹行的旁邊，小孩子對情緒感知很是敏銳。
她擡眸便看到了男人冷著一張臉，好似覆了一層霜雪似的。
“沈鹿，陸叔叔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小女孩往沈鹿旁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這麽對她說道。
“是不是因為剛才許重辭拿了他手機呀。”
沈鹿昨晚上沒睡好，在車上一直昏昏沈沈打著瞌睡。
剛才那個女人的聲音讓她驟然清醒，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也瞧見了陸謹行沈下來的臉色。
“……可能是吧。”
其實依據她對陸謹行的了解，單單如果是小男孩拿了他手機的話，對方可能並不會這麽生氣。
大概這個電話對他很重要，或者更準確來說是對他很重要的人打來的。
畢竟當時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也留意到了陸謹行身子一瞬的僵硬——那是人緊張時候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而且，他少有的猶豫了。
並沒有和以往一樣立刻接聽。
這麽一想，他那麽生氣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沈鹿想到這裏長長的睫毛顫了下，餘光隱晦地瞥了陸謹行一眼。
她有點兒好奇，能夠讓陸謹行這麽在意的女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只是這麽下意識好奇看了一眼，陸謹行像是有雷達感應一樣立刻看了過來。
和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被抓包之後沈鹿並沒有任何尷尬，反而是陸謹行有些慌了。
啊，光是隔著手機聊天都這麽緊張嗎？
少女驚訝地看向平日裏沈穩到不會外露情緒的男人，好像今天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
可能是沈鹿的眼神太過直白，或者因為別的什麽。
陸謹行之前還耐著性子和對方寒暄了幾句，這個時候喉結微滾，低垂著眉眼遮掩了眸裏大半情緒。
“……顧小姐我還有事，今天就先這樣了。”
“嘟”的一聲，陸謹行率先掛斷了電話。
像是剛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搏擊似的，他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沈鹿看著他低著頭，呼吸聽著也還有點兒紊亂。
她伸手抱著被嚇到了直往自己懷裏鉆的沈呦呦。
別的人沒看出來怎麽回事，只以為陸謹行真是和人打電話才搞得這麽緊張。
前面的老周嘴角抽搐了下，忍不住扶額。
“那個沈鹿啊，你幫我把這個遞給陸先生。”
“……他現在可能有點兒熱。”
來接許重辭的時候陸謹行坐在前面副駕駛位置，手帕也習慣性放前面的。
老周說著將男人的手帕遞給了沈鹿。
沈鹿莫名接過，然後把手帕遞到了陸謹行手邊。
“陸謹行，給。”
男人掀了下眼皮，擡眸看了過來。
他瞧著沈鹿清澈見底的眸子，抿著薄唇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手帕。
指尖在接過手帕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了少女細膩柔軟。
“剛才那個電話……”
陸謹行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給沈鹿解釋，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少女便“體貼”地開口打斷了他。
“沒事。人都有個緊張的時候，我理解。”
沈鹿知道陸謹行面皮薄，她也沒有打算深究別人的隱私什麽的。
於是在對方想要解釋的時候，她輕笑地這麽說道。
“不過說真的我還挺好奇那位小姐長什麽樣子的，等改天有機會我一定要看看。”
她是真的好奇，能讓陸謹行光是打個電話就這麽緊張的女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沈呦呦這個時候才大致上聽明白了什麽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陸謹行。
“陸叔叔，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是你的女朋友嗎？”
“長得好看嗎？你有照片嗎？”
他現在沒辦法說太多，沈鹿還是個學生，他很多事情在忍不住也只得藏在心裏。
“……不是我女朋友。”
陸謹行喉結滾了滾，少有的不耐煩。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是往沈鹿臉上落的。
“我和她只不過是為了應付長輩，這才約了周末出去見上一面罷了。”
“僅此而已。”
“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就是還沒確定關系對吧？”
陸謹行沒有把沈呦呦的話聽進去多少，或者根本沒有在聽。
他一直註視著沈鹿，然而少女的情緒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她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還和沈呦呦一樣替他高興。
這個認知讓陸謹行很煩躁，他將窗戶打開了一點兒透氣。
風將他額前的頭發吹開，那雙眼眸深邃，有什麽情緒晦暗壓抑。
小女孩不知道對方是怎麽了，以為是自己剛才說的話讓他不高興了。
她將嘴裏的糖果咬碎咽下，然後捏著拳頭給陸謹行鼓勵打氣。
“沒事，沒確定關系不代表沒機會。陸叔叔你要加油哦，你長得那麽好看那個姐姐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我不需要她喜歡。”
男人的聲音很沈，回頭看過來的時候那臉色也不大好。
著實把沈呦呦給嚇了一跳。
沈呦呦抱著沈鹿，腦袋往她的頸窩處埋。
沈鹿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發現了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
比如陸謹行之前的確是緊張的，卻並沒有多高興。
又比如現在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可他顯然並不樂意聽到這些。
老周還是頭一次見到陸謹行這麽生氣，盡管沒有大聲說話兇人。
但是他的氣壓低得厲害，讓整個車內的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車裏靜得可怕，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抱歉，我剛才情緒不大好。”
半晌，陸謹行悶悶地開口給沈呦呦道歉。
他垂眸，神情什麽的都很淡。
似波濤洶湧，只一瞬便止住了所有的波瀾。
回歸了平靜。
他擡起手輕輕揉了揉沈呦呦柔軟的發頂，小女孩感受到了溫熱的觸感。
緩了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從沈鹿的懷裏擡起頭。
在確認了陸謹行沒有生氣後，沈呦呦這才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說道。
“陸叔叔，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那個姐姐，是我的錯。”
“你也別生氣，好不好呀。”
“好，我不生氣。”
陸謹行一直低垂著眉眼安撫著沈呦呦。
而同樣的，沈鹿也在垂眸看他。
男人的眉是微皺著的，在額發之下顯得並不是那麽明顯。
然而因為兩人離得近，沈鹿看得一清二楚。
她紅唇微抿，等到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落在了陸謹行的眉上。
男人愕然地看了過來，沈鹿也因為自己下意識的舉動而怔住了。
她指尖微動，發現自己不自覺間已經將陸謹行微皺的眉給撫平了。
直到沈鹿的手離開了他的眉，他半晌沒反應過來。
而後恍惚著擡起手。
她看到陸謹行怔然地摸了摸剛才被自己碰觸的地方，也不知為什麽莫名有些不自在。
沈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不著痕跡地避開視線。
眸子裏的情緒閃爍。
“……明明是你兇了沈呦呦。”
“你怎麽看上去比她還委屈？”
陸謹行用手背貼了下自己發燙的臉頰，在聽到沈鹿這話後薄唇微抿。
他直勾勾地註視著對方，見對方別開臉沒有看自己。
他心下更是失落，耷拉著腦袋。
哪有平日在商界裏生殺予奪的冷漠樣子？
半天沒有等到陸謹行的回應，沈鹿疑惑地看了過去。
因為男人的視線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她一回頭就和他撞了個正著。
沈鹿一頓，微皺著眉註視著對方。
“……你幹什麽又不說話了？”
“因為委屈。”
他面上沒有任何情緒。
說著這樣撒嬌的話，語氣卻像是陳述事實。
“……剛才沈呦呦不是因為誤會了，給你道歉了嗎？”
“那你呢？你剛才也誤會了嗎？”
沈鹿被對方這麽猝不及防，沒有任何前後邏輯的反問給弄得一楞。
她有點兒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想起陸謹行剛才氣得臉都黑了，心下更是尷尬。
“對不起，我的確先入為主了，我剛才下意識的誤會你有喜歡的人了……”
陸謹行看著對方少有慌亂解釋的樣子，剛才還因為沈鹿的毫不在意而失落的情緒一掃而光。
他唇角勾起，笑得清淺柔和。
“沒關系。”
陸謹行語氣很輕柔，手不自覺碰觸著脖子上系著的酒紅色領帶。
他的手骨節分明，被領帶的顏色映襯得更加白皙。
“這個你沒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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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陸謹行給他發了消息, 讓他選好書了給他回消息, 然後再去校門口那裏等一下。
陸謹行在許重辭上小學之前一周能來學校接他的次數也就一次, 有時候還是輪空。
不過林言洲並不是個剛上學還感到處處緊張不安的孩子, 他對於男人能來接他或者接幾次什麽的都沒有多在意。
他低頭看了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又看了下發送消息的時間。
過了快三十分鐘。
過了這麽久陸謹行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就在林言洲猶豫著要不要回陸謹行的時候, 校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在拐角處的那棵銀杏樹下，一輛黑色的車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那邊。
車窗緩緩搖下, 一個穿著夏威夷風襯衫的老者將墨鏡摘下，對著林言洲坐在方向揮了揮手。
一口大白假牙在陽光下特別閃耀。
“爺爺！”
小少年瞧見來人後一楞，而後抱著書小跑著就往那邊過去了。
“爺爺，你怎麽來淮城了？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聲。”
“嘿嘿嘿，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催促著林言洲上車, 等到他坐下後老頭兒下意識往他身後位置瞧了瞧。
“怎麽就你一個人？你弟弟呢, 還在上課？”
“重辭被小叔叔接走了，我剛剛在圖書館裏看書所以沒和他們碰上。”
林言洲將書放下，然後乖巧地系好了安全帶。
“不過小叔叔讓我借完書在校門口等一下，結果沒等到小叔叔結果等到爺爺你了。”
許老爺子常年都在京城那邊待著, 可能年紀大了不大喜歡到處走動了, 以往過年時候也是林言洲他們回去, 他很少來淮城。
所以今天在英皇瞧見他林言洲的確很驚訝的。
“主要不是重辭上小學了嗎，他那個性子可不像你，實在是太虎了。我放心不下, 就從京城過來看看。”
林言洲被送到淮城陸謹行這裏的時候是去年的事情了。
因此小少年當時一年級是在京城上的，而許重辭則是在淮城。
許老頭兒這麽說著低頭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
“你給陸謹行打個電話吧，這都什麽時候了，再晚點兒回去吃的就不是晚飯是宵夜了。”
“哪兒有這麽誇張，這不還沒到七點嗎？”
林言洲笑了笑，還是掏出手機給陸謹行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不知道怎麽回事，平日裏一般沒有工作都會很快接電話的男人這一次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聽。
“小叔叔，我已經在校門口了，你什麽時候過來呀？”
陸謹行頓了頓。
[可能還要等一會兒，我現在在送沈鹿她們。]
[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可以回圖書館裏再看看書，實在等不了了的話也可以直接打車回去。]
“沒事沒事，不急的，你好好送沈鹿姐姐她們。”
林言洲瞥了一眼身旁豎著耳朵仔細偷聽的老爺子，而後笑著繼續說道。
“爺爺今天來淮城了，他剛到校門口，我坐他的車回去就好。”
那邊的男人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從京城那邊過來了。
[……好，我很快就會回來。]
“他說什麽了？”
許老原想著伸手接過手機和男人說上幾句的時候，那邊陸謹行已經掛了電話。
“小叔叔說他一會兒就回來，讓我好好招待你。”
林言洲知道對方在淮城這邊有住的地方，而且還不小。
不過還是下意識詢問了一句。
“爺爺，那你今晚打算住哪裏？小叔叔這邊還有很多房間，你等會兒吃了晚飯再回去的話可能有點兒晚了。”
“要不就在小叔叔那裏住一晚吧。”
陸謹行剛才也想到了這點兒。
人老爺子大老遠從京城來這邊主要是為了看自己的寶貝兒孫子。
他的兩寶貝兒孫子住他家裏，老爺子肯定也要過去。
於是在掛電話之前陸謹行讓林言洲回去的時候先讓陳姨收拾一下房間，給老爺子騰出來住。
“不用了，我認床，不是我的房間我睡得不舒服。”
“我一會兒吃頓飯就走。”
果不其然，和林言洲想得一樣，對方並沒有留宿的打算。
他餘光瞥見了小少年借的書，下意識拿著翻看了下。
“言洲啊，愛學習是好事，你可別把身體給累壞了。”
感受著手中這沈甸甸的書本，老爺子有點兒擔憂地看向旁邊的林言洲。
“爺爺最近會在淮城待著和這邊的幾個老夥計見見面，暫時不急著回去。”
“這周末你就別忙著學習了，爺爺帶你和重辭一起出去玩玩好不好呀？”
林言洲被對方那小心翼翼征求同意的語氣給弄笑了。
“當然可以啊爺爺。好久沒見我也想你了，你帶我們出去玩我也很高興。”
“好好好，那就這麽說定了啊。”
小老頭子笑得眼角都滿是皺紋，眼睛都快給笑沒了。
林言洲看他這麽高興的樣子，眼眸柔和。
他剛想問問奶奶最近身體怎麽樣之類問題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
“那爺爺，這周末要不要把小叔叔也叫上呀？只是我們三個出去玩兒把他丟在家裏好像不大好……”
他聽周叔說陸謹行周末少有的沒什麽工作，在老爺子沒來之前許重辭就好幾次暗戳戳的來問過他這周末讓小叔叔帶他們去哪裏玩兒好了。
老爺子聽林言洲這麽提醒了一句後，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呵呵，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
“你小叔叔這周末有事情，可沒空和我們爺孫兒一起玩兒。”
“有事情？可是我聽周叔叔說他這周末不需要加班什麽的呀。”
看著小少年少有疑惑地皺著眉的樣子，老爺子朝著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你真想知道？”
“……嗯。”
他見林言洲點了頭，這才揮手示意他湊過來一點兒。
林言洲靠過來後，老爺子低頭壓低聲音悄咪咪地說道。
“你小叔叔這周要去相親。你爸給介紹的，他之前也同意了。”
老爺子說著摸了摸自己下巴處那點兒胡茬，一直笑呵呵的，看上去好像要去相親的人是他一樣。
特別高興。
“那姑娘模樣可俊了，你也認識，是顧爺爺的小女兒。和你小叔叔一樣，也是眼光太高，一直找不到合眼緣的人。”
“這不都快奔三了嘛，拖不得了。”
顧爺爺的小女兒林言洲隱約有點兒印象，但是具體長什麽樣子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了。
不過應該是生的很好看的，不然也不會讓老爺子挑剔的人這般誇讚。
“你爸當時原本沒想到顧家那個的，是你顧爺爺先想起了陸謹行，然後連忙打電話過來問問他脫單了沒。確定了男未婚女未嫁後，這才起了讓兩人見見面看看感覺的心思。”
“他小女兒常年待國外，這段時間才回來。你顧爺爺著急，怕煮熟的鴨子給飛了。於是特意等到陸謹行這周得空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定好了時間。”
老爺子聊起八卦來很是滔滔不絕，就和許重辭打開話匣子時候一樣，沒完沒了的。
他說了好大一堆，說的口舌都有些幹燥了這才暫停了下。
正在他拿著杯子喝水的時候，發現一旁坐著的林言洲神情微沈，似乎並沒有多替陸謹行高興的樣子。
反而看上去，有些擔憂。
“怎麽了？你小叔叔要脫單了你不替他高興？”
“……沒，我就是覺得這樣草率就見面了是不是不大好？”
林言洲也不好多說什麽，他薄唇微抿，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明明是和他沒關系的事情，可他下意識就替別人緊張了起來。
“有什麽不好？兩邊都同意了，又不是強行讓她們見面。”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他們兩個之前都不認識，突然就這麽有點兒太突然了。要是是讓我和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見面吃飯什麽的話，實在太尷尬了。”
老爺子聽後哈哈笑了起來，他擡起手揉了揉林言洲柔軟的發頂。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不願意你小叔叔脫單呢，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啊。”
“言洲啊你還小，這大人的世界裏時間可寶貴著呢。他們講究效率，有些東西能夠省去過程一步到位就再好不過了。”
“雖然剛開始是不熟，但是沒準一見面就看對眼了呢？緣分這東西說都說不定。”
小少年張了張嘴，他很想要說其實可能並不是什麽緣分，去了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過最後他還是什麽也沒說，一路沈默著跟著老爺子回去了。
陸謹行那邊剛掛了電話。
一旁的許重辭眼睛一亮，立刻拽著他的衣袖激動地問道。
“小叔叔，是我爺爺來了嗎？他現在到哪兒了？到淮城了嗎？”
“到了。”
他說著將小男孩的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扒拉下來，眼神示意他坐好。
“他剛到校門口，沒遇到我們便先接了你哥哥。等一會兒你回去應該就能看到他了。”
“哇！太好了太好了！周叔你開快點！等把沈鹿姐姐她們送回家了我們立刻回去，我爺爺肯定給我帶了好多好玩的！我已經好長時間都沒有新玩具了！”
以前還好，陸謹行會留幾個玩具給許重辭。
可因為最近小男孩上小學了。
許重辭本來就自制力差，他擔心小男孩玩物喪志耽誤了學習，於是就把他的玩具給沒收了。
只有周末時候才能拿出來給他玩一玩。
然而擴充新玩具的話基本上就希望渺茫了。
所以一聽到老爺子來了，許重辭自然特別激動。
“重辭啊，我這都是能夠允許範圍內最快的速度了。再快可就要被交警攔下咯。”
“……行吧，那我再等等。”
嘴裏含著糖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沈呦呦，聽到這裏後好奇地看了過去。
“許重辭，你爺爺不和你們住一起嗎？我還以為他們也是住在淮城的呢。”
許重辭幾乎沒有給沈呦呦提過他爺爺奶奶，要不是今天突然來了這麽一通電話，她也不會想起這件事。
“沒呢，我爺爺他們住京城不住淮城這邊。我之前也是住京城的，只是我爸爸他們去國外了，他們不放心我們給爺爺他們帶，就把我們放小叔叔這兒了。”
許重辭說到這裏後腮幫鼓鼓的，抱著手臂有些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明明我們很乖的，爸爸就是想太多了。把我們放小叔叔這裏太多此一舉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著對方。
“不是吧，許重辭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啊。”
“你都沒我聽話，肯定是要被管的呀。”
她說著將棒棒糖從嘴裏取出來，接著對許重辭進行言語暴擊。
“而且我覺得叔叔原本應該只是想把你送到陸叔叔這邊來的，但是怕你一個人沒人陪，這才把言洲哥哥一起帶過來的。”
“畢竟言洲哥哥那麽懂事，根本用不著大人管哇。”
“你，你胡說！我和我哥哥都還是小孩子，怎麽就我需要管他不需要管啊！”
沈呦呦盯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好一會兒，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鹿。
“沈鹿，他急了。”
“被我說中了他急了。”
“才沒有！”
小男孩連忙拽著陸謹行。
“小叔叔你給她說，明明不是這樣的對不對！我表現的可好了，才沒有不聽話！”
鑒於之前的車只能載四個人，之後陸謹行調了一輛能坐更多人的加長版的車。
今天老周開車來學校接許重辭他們的時候，也是開的這輛。
不用坐前面副駕駛，後排也足夠四人排排坐。
然而人多了，也熱鬧了。
陸謹行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看樣子很是頭疼。
“之前的暫且不論，不過你最近的確表現的可以，再接再厲吧。”
“……你這麽盯著我幹什麽？我有說錯什麽嗎？”
說完見許重辭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呆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陸謹行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他沈默了一瞬。
“你要是覺得我說得有失偏頗的話，你可以選擇不聽。”
“……沒有。”
許重辭低著頭，緩了一會兒悶悶地開口。
“我就是有點兒意外，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誇我。”
陸謹行一怔，下意識想要反駁。
可仔細一想發現自己的確沒怎麽誇過許重辭，今天的確算是頭一次。
男人頓了頓，喉結微滾，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
剛放回去的手機這個時候“嗡嗡嗡”的震動了起來。
“陸叔叔，你電話。”
沈呦呦瞧見了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伸手戳了戳男人的手臂提醒道。
陸謹行拿起一看，手機屏幕顯示的來電人讓他薄唇微抿。
許重辭以為打電話過來的是林言洲或者是他爺爺，見男人遲遲不接後有點兒著急了。
“小叔叔你接呀！是不是我爺爺他們打過來的？”
“不……”
“哎呀，你可要磨蹭了。”
小男孩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等不了了，伸手把陸謹行的手機拿了過來。
“我爺爺他不常來淮城，估計是找不到路了。”
他這麽說著，很是果斷地摁了接聽鍵，還習慣性地開了免提。
“爺爺，你們現在走到哪兒了？”
電話那邊的人半晌都沒開口說話，許重辭覺得奇怪，又“餵餵”了好幾下。
等到他以為是信號不好準備掛斷的時候，一個輕柔的女聲傳了過來。
[請問……是陸先生的手機嗎？]
女人的聲音一聽就很年輕，也很好聽。
陸謹行的秘書是男的，有時候會來家裏送點兒資料什麽的，所以許重辭和林言洲都知道。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一樣看向了一旁臉黑的要命的陸謹行。
前面開著車的老周在聽到這聲音後，放在手上的方向盤都差點沒打穩。
一大一小都在緊張地留意著陸謹行的神情。
緩了一會兒，許重辭小心翼翼地將手機遞給了陸謹行。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將免提取消了後這才接過。
“抱歉，剛才是我侄子不小心誤接了我的電話。”
沈呦呦就坐在陸謹行的旁邊，小孩子對情緒感知很是敏銳。
她擡眸便看到了男人冷著一張臉，好似覆了一層霜雪似的。
“沈鹿，陸叔叔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小女孩往沈鹿旁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這麽對她說道。
“是不是因為剛才許重辭拿了他手機呀。”
沈鹿昨晚上沒睡好，在車上一直昏昏沈沈打著瞌睡。
剛才那個女人的聲音讓她驟然清醒，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也瞧見了陸謹行沈下來的臉色。
“……可能是吧。”
其實依據她對陸謹行的了解，單單如果是小男孩拿了他手機的話，對方可能並不會這麽生氣。
大概這個電話對他很重要，或者更準確來說是對他很重要的人打來的。
畢竟當時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也留意到了陸謹行身子一瞬的僵硬——那是人緊張時候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而且，他少有的猶豫了。
並沒有和以往一樣立刻接聽。
這麽一想，他那麽生氣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沈鹿想到這裏長長的睫毛顫了下，餘光隱晦地瞥了陸謹行一眼。
她有點兒好奇，能夠讓陸謹行這麽在意的女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只是這麽下意識好奇看了一眼，陸謹行像是有雷達感應一樣立刻看了過來。
和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被抓包之後沈鹿並沒有任何尷尬，反而是陸謹行有些慌了。
啊，光是隔著手機聊天都這麽緊張嗎？
少女驚訝地看向平日裏沈穩到不會外露情緒的男人，好像今天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
可能是沈鹿的眼神太過直白，或者因為別的什麽。
陸謹行之前還耐著性子和對方寒暄了幾句，這個時候喉結微滾，低垂著眉眼遮掩了眸裏大半情緒。
“……顧小姐我還有事，今天就先這樣了。”
“嘟”的一聲，陸謹行率先掛斷了電話。
像是剛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搏擊似的，他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沈鹿看著他低著頭，呼吸聽著也還有點兒紊亂。
她伸手抱著被嚇到了直往自己懷裏鉆的沈呦呦。
別的人沒看出來怎麽回事，只以為陸謹行真是和人打電話才搞得這麽緊張。
前面的老周嘴角抽搐了下，忍不住扶額。
“那個沈鹿啊，你幫我把這個遞給陸先生。”
“……他現在可能有點兒熱。”
來接許重辭的時候陸謹行坐在前面副駕駛位置，手帕也習慣性放前面的。
老周說著將男人的手帕遞給了沈鹿。
沈鹿莫名接過，然後把手帕遞到了陸謹行手邊。
“陸謹行，給。”
男人掀了下眼皮，擡眸看了過來。
他瞧著沈鹿清澈見底的眸子，抿著薄唇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手帕。
指尖在接過手帕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了少女細膩柔軟。
“剛才那個電話……”
陸謹行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給沈鹿解釋，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少女便“體貼”地開口打斷了他。
“沒事。人都有個緊張的時候，我理解。”
沈鹿知道陸謹行面皮薄，她也沒有打算深究別人的隱私什麽的。
於是在對方想要解釋的時候，她輕笑地這麽說道。
“不過說真的我還挺好奇那位小姐長什麽樣子的，等改天有機會我一定要看看。”
她是真的好奇，能讓陸謹行光是打個電話就這麽緊張的女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沈呦呦這個時候才大致上聽明白了什麽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陸謹行。
“陸叔叔，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是你的女朋友嗎？”
“長得好看嗎？你有照片嗎？”
他現在沒辦法說太多，沈鹿還是個學生，他很多事情在忍不住也只得藏在心裏。
“……不是我女朋友。”
陸謹行喉結滾了滾，少有的不耐煩。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是往沈鹿臉上落的。
“我和她只不過是為了應付長輩，這才約了周末出去見上一面罷了。”
“僅此而已。”
“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就是還沒確定關系對吧？”
陸謹行沒有把沈呦呦的話聽進去多少，或者根本沒有在聽。
他一直註視著沈鹿，然而少女的情緒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她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還和沈呦呦一樣替他高興。
這個認知讓陸謹行很煩躁，他將窗戶打開了一點兒透氣。
風將他額前的頭發吹開，那雙眼眸深邃，有什麽情緒晦暗壓抑。
小女孩不知道對方是怎麽了，以為是自己剛才說的話讓他不高興了。
她將嘴裏的糖果咬碎咽下，然後捏著拳頭給陸謹行鼓勵打氣。
“沒事，沒確定關系不代表沒機會。陸叔叔你要加油哦，你長得那麽好看那個姐姐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我不需要她喜歡。”
男人的聲音很沈，回頭看過來的時候那臉色也不大好。
著實把沈呦呦給嚇了一跳。
沈呦呦抱著沈鹿，腦袋往她的頸窩處埋。
沈鹿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發現了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
比如陸謹行之前的確是緊張的，卻並沒有多高興。
又比如現在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可他顯然並不樂意聽到這些。
老周還是頭一次見到陸謹行這麽生氣，盡管沒有大聲說話兇人。
但是他的氣壓低得厲害，讓整個車內的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車裏靜得可怕，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抱歉，我剛才情緒不大好。”
半晌，陸謹行悶悶地開口給沈呦呦道歉。
他垂眸，神情什麽的都很淡。
似波濤洶湧，只一瞬便止住了所有的波瀾。
回歸了平靜。
他擡起手輕輕揉了揉沈呦呦柔軟的發頂，小女孩感受到了溫熱的觸感。
緩了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從沈鹿的懷裏擡起頭。
在確認了陸謹行沒有生氣後，沈呦呦這才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說道。
“陸叔叔，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那個姐姐，是我的錯。”
“你也別生氣，好不好呀。”
“好，我不生氣。”
陸謹行一直低垂著眉眼安撫著沈呦呦。
而同樣的，沈鹿也在垂眸看他。
男人的眉是微皺著的，在額發之下顯得並不是那麽明顯。
然而因為兩人離得近，沈鹿看得一清二楚。
她紅唇微抿，等到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落在了陸謹行的眉上。
男人愕然地看了過來，沈鹿也因為自己下意識的舉動而怔住了。
她指尖微動，發現自己不自覺間已經將陸謹行微皺的眉給撫平了。
直到沈鹿的手離開了他的眉，他半晌沒反應過來。
而後恍惚著擡起手。
她看到陸謹行怔然地摸了摸剛才被自己碰觸的地方，也不知為什麽莫名有些不自在。
沈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不著痕跡地避開視線。
眸子裏的情緒閃爍。
“……明明是你兇了沈呦呦。”
“你怎麽看上去比她還委屈？”
陸謹行用手背貼了下自己發燙的臉頰，在聽到沈鹿這話後薄唇微抿。
他直勾勾地註視著對方，見對方別開臉沒有看自己。
他心下更是失落，耷拉著腦袋。
哪有平日在商界裏生殺予奪的冷漠樣子？
半天沒有等到陸謹行的回應，沈鹿疑惑地看了過去。
因為男人的視線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她一回頭就和他撞了個正著。
沈鹿一頓，微皺著眉註視著對方。
“……你幹什麽又不說話了？”
“因為委屈。”
他面上沒有任何情緒。
說著這樣撒嬌的話，語氣卻像是陳述事實。
“……剛才沈呦呦不是因為誤會了，給你道歉了嗎？”
“那你呢？你剛才也誤會了嗎？”
沈鹿被對方這麽猝不及防，沒有任何前後邏輯的反問給弄得一楞。
她有點兒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想起陸謹行剛才氣得臉都黑了，心下更是尷尬。
“對不起，我的確先入為主了，我剛才下意識的誤會你有喜歡的人了……”
陸謹行看著對方少有慌亂解釋的樣子，剛才還因為沈鹿的毫不在意而失落的情緒一掃而光。
他唇角勾起，笑得清淺柔和。
“沒關系。”
陸謹行語氣很輕柔，手不自覺碰觸著脖子上系著的酒紅色領帶。
他的手骨節分明，被領帶的顏色映襯得更加白皙。
“這個你沒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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