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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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呦呦不小心把白巧克力給弄到了沈鹿頭發上, 回去一路上白先瓊冷嘲熱諷了好幾句。

她下意識的想要去伸手摸,而後一想到那黏糊糊的觸感,又生生忍住了。

沈呦呦走到後頭根本看不到沈鹿的神情,但是隱約都能感到她周身的低氣壓。

少女還不知道自己頭上的是她弄上去的。

小女孩捏著衣服咽了咽口水。

這是早晚的事情。

就算現在她不主動坦白, 到時候沈鹿清洗的時候也會知道的。

回去之後, 沈鹿將鋤頭往籬笆旁邊一放, 徑直去了廚竈房。

鄉下地方和城裏不一樣, 他們做飯燒水什麽都不用天然氣, 而是用柴火燒。

白先瓊在一旁燒飯,好在有兩口鍋。

沈鹿沈著臉色, 拿了火柴點了柴火給自己燒了鍋熱水。

“呦呦, 想吃什麽呀?外婆給你做。”

她剛去拿了一塊臘肉來切,瞧見竈房門口探頭探腦一直猶豫著沒進來的小女孩。

“蒜薹炒臘肉你平時最愛吃了,我再給你蒸碗蛋好不好?”

“我,我都可以的, 我不挑食。”

沈呦呦這話引得沈鹿眼皮一掀, 輕飄飄地掃了過去。

小女孩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不僅是因為那句[不挑食], 還有沈鹿頭發上自己的傑作。

“那成, 外婆給你做好吃的。你去外面吃點西瓜等一會,做好了我就叫你。”

“不了,我在這裏等沈鹿。”

沈呦呦搖了搖頭,小手摳著門邊,模樣很是糾結的樣子。

“你等她做什麽?這麽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白先瓊一邊切著臘肉,一邊白了對面燒水的人一眼。

“天都黑了, 外婆沒那麽沒人性這個時候趕她走,你就放心出去等著吧。”

少女沒說話,面上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低垂著眉眼,火光將她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柔和。

白先瓊瞧著她這副模樣最終還是把嘴裏沒說完的話給咽下去,低頭繼續切著肉。

“沒呢沒呢,我知道外婆你最好了,我就是想等著沈鹿一起洗澡。”

“今天我們走了一天,出了好多汗,渾身都臭啦。”

“不臭,呦呦又沒被鳥屎砸,渾身香著呢。”

她說著還拿了一塊切好的薄臘肉遞到了沈呦呦嘴邊。

“等一會兒吃了飯再洗,外婆給你洗。保證把你洗的又白又香。”

沈呦呦沒忍住,將嘴邊的肉給吃進了肚子裏。

而後砸吧砸吧嘴,視線小心翼翼往一旁正在燒水的沈鹿身上看。

“不了,都已經在燒水啦,就一起洗嘛。”

“好不好呀沈鹿?”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白先瓊在,沈呦呦從剛開始到現在說話的語氣態度什麽的都很好很客氣。

少女微微皺了皺眉,心下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我……”

“說什麽呢!呦呦那麽乖,就是單純想跟你一起洗個澡而已。”

白先瓊酸溜溜地這麽說了一句。

“你身上沾了鳥屎人都沒嫌棄你,你倒先開始疑神疑鬼了。”

沈鹿本來就是一個有些潔癖的人,她之所以能夠忍住還沒立刻去洗頭,主要是因為沒熱水。

對方一連幾次強調[鳥屎],她聽一次渾身難受惡心一次。

怕被再惡心到,沈鹿深吸了一口氣索性閉了嘴。

等到燒好了水之後,這才提著木桶出了竈房。

白先瓊的這個屋子四面都有墻,還有幾棵青綠的果樹掩映著。

四四方方的,擡頭也只能瞧見這般形狀的夜色。

她提著燒好的水出去。

然後又用熱水燙了一下那個拿來洗澡,能夠容納兩個大人的大浴桶。

“沈鹿,我去屋子裏給你拿沐浴露和洗發水。”

沈呦呦見著沈鹿拎著另一個空木桶往井邊去打水,立刻獻殷勤地“噔噔噔”往屋子裏跑去。

等到抱著東西回來的時候,少女已經將浴桶的水調好了。

她伸手試了試水溫,這才脫了衣服進去。

沈鹿把另一桶調好水溫的水放在手邊,上面有個水瓢。

可以舀水淋著洗頭用。

“東西放這兒吧。”

她瞧見沈呦呦過來了,用手指了指木桶旁邊的位置。

沈鹿的衣物搭在一旁的盆子裏,此時身上什麽也沒穿。

從浴桶裏伸出的手臂似玉,夜裏昏暗,除了旁邊屋子裏昏黃的燈光映照之外。

只剩下天上的那輪還算滿盈的月。

光亮皎潔清冷,落在沈鹿白皙如雪的肌膚上。

水珠從她手臂上緩緩滑落。

沈呦呦說不出來什麽感覺,只是覺得很美。

就像是櫥窗上擺放著的漂亮的洋娃娃一樣,讓她看了就移不開視線。

“楞著幹什麽?你不是說要一起洗嗎?”

“哦哦哦。”

小女孩這個時候才想起了正事。

她連忙跑過去把東西放好,但是卻並沒有立刻脫了衣服進去。

“沈鹿,我給你洗頭吧。”

她說著將袖子擼到手肘處,伸出小手拿著水瓢舀了水。

“你看不到後面,我幫你。”

“……你會洗嗎?”

平日裏沈呦呦自己洗頭都是她幫著清洗的,她著實有點兒不放心。

“會呀,就洗那麽一點兒而已,不難的。”

“我幫你把那點兒白巧克力……?!”

沈呦呦說到一半發現說漏嘴了,慌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是為時已晚,距離這麽近,沈鹿全都聽到了。

少女垂眸直勾勾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把沈呦呦看得脊背發涼。

“我,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從你兜兜裏拿出來巧克力就已經化了,所以就不小心沾到你頭發上了……”

沈呦呦越解釋聲音越小,最後她耷拉著腦袋,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對不起]。

說完她擡頭看向沈鹿。

“沈鹿,我幫你洗幹凈將功補過,你就原諒我好不好?”

“沈呦呦,是不是剛才要是沒說漏嘴就這件事你就打算一直這麽瞞著不說了?”

雖然把頭發給弄成這樣她的確有點兒不爽,可沈鹿真正生氣的不是這個。

而是小女孩的不誠實。

她手臂輕輕搭在浴桶上,手指一點一點地點著浴桶邊上。

後面沒再說話了,周圍驟然靜了下來,反而讓沈呦呦覺得不安。

“沒有的,我想給你說的,我也想給你道歉。”

沈呦呦手捏著水瓢低著頭悶悶地說。

“之前是給忘了,外婆說是鳥屎的時候我其實想給你說不是……”

“只是那個時候你手上拿了鋤頭,我怕你一生氣來給我一鋤頭。”

“……我發現你說什麽都有理。”

大約是今天的確有些累,沈鹿也懶得再和沈呦呦計較這個。

她看著小女孩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拿著洗發水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她嘆了口氣,微微低了下頭。

鴉青色的頭發如綢緞柔順,沈呦呦稍微伸手就能夠到。

“你把眼睛閉上哦,不然水要進眼睛的。”

沈呦呦說著,一只小手輕輕將水從她頭上淋下來。

等到頭發都打濕了,她往手上擠了洗發水揉了揉,揉出白色泡沫後這才往沈鹿頭上抹。

“重不重呀,如果重我就輕一點。”

小女孩的手揉搓著沈鹿的頭發,輕飄飄的,好像雲朵一般。

她勾唇沒忍住笑了。

“你這點兒力道還不夠我撓癢癢的。”

“那我再用力點兒?”

“不用,反正我也沒指望你能一次給我洗幹凈。”

沈鹿低著頭,聲音順著水聲一起入了沈呦呦的耳朵裏。

“什麽嘛,我洗的很幹凈的。”

她這麽嘟囔著,仔仔細細將那點兒巧克力沾染上的地方給揉開。

又用水給把泡沫也給沖洗幹凈。

見洗的差不多了,沈呦呦這才將水瓢放下。

“那我進來咯。”

沈鹿剛擡頭把頭發往後撥了下,小女孩便把衣服一下子脫了,直接踩著凳子跳了進來。

浴桶裏的水很滿,直接到了沈鹿的鎖骨處。

沈呦呦這麽一跳,水花四濺,整個身子都淹沒進了浴桶裏頭。

最後還是沈鹿伸手去把她給撈起來的。

“咳咳咳!怎麽這麽深啊!”

她被嗆得趴在浴桶邊咳嗽了好一會兒,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

“你做事之前但凡用腦子想想也不會被嗆成這樣。”

她皺著眉把手放上去順了順沈呦呦的背。

因為臉上被濺了好些水,語氣自然也不怎麽好。

“我以為也就頂多到嘴巴那裏。”

“我都才到肩膀位置……”

沈鹿把她往自己身上撈,一只手從她胳肢窩地方撐著。

“你是不是對你的身高有什麽誤解?”

“……我會長高的,再過幾年我一定長得比你還高。”

小女孩說著不滿地癟了癟嘴。

但是又怕再次掉水裏頭給淹了,還是用手緊緊抱著沈鹿的脖子。

兩個人是面對面的姿勢,沈鹿稍微低頭甚至就能碰到沈呦呦的鼻尖。

或者睫毛一掃,就能掃到她的面頰。

以前時候就算是洗澡也是沈鹿幫沈呦呦洗了之後,她才會去洗。

所以大多都是沈鹿瞧沈呦呦的赤果果的樣子,兩姐妹這樣坦誠相待在她記憶裏好像還是頭一次。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感覺到有什麽貼在自己的胸前。

比平時沈鹿抱著自己的時候觸感還要清晰柔軟。

她好奇地低頭看了看,在水面蕩漾的水紋朦朧之中。

沈呦呦只隱約看見了兩團柔軟,她又看了下自己的胸前。

平平的,什麽也沒有。

“沈鹿,你這裏為什麽比我要大這麽多呀?”

沈呦呦不僅問了,還好奇地用手指輕輕戳了下。

像是軟糖一樣,還挺有彈性。

她覺得好玩。

可在還想要再戳一下的時候,被沈鹿給捉住了小手。

“……別亂摸。”

“哦。”

沈呦呦是不摸了,但是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沈鹿那裏看。

視線灼熱的,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沈鹿,你還沒給我說你這裏怎麽會比我大這麽多?”

“你這裏,是被人打腫的嗎?”

“……不是。”

沈鹿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對方說,可又怕不解釋她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長大了這裏也會長的。”

“也會和你一樣大嗎?”

她頓了頓,沈默了一會兒。

“……每一個人的大小不一樣。”

“我也不能保證你和我一樣。”

“這樣啊,那我以後一定比你大。”

沈呦呦說著挺了挺胸,語氣特別篤定。

“……我不知道這個有什麽好比的,無聊。”

“當然要比啦,我之前看到園裏的男孩子還互相比雞。雞呢!好像誰更大誰就更厲害!”

沈呦呦說著捏了捏自己的胸口。

“到時候我比你大了就肯定比你厲害了。”

“咳咳,他們,你,你看到了?!”

小女孩一臉莫名地看了沈鹿一眼。

“你怎麽這麽激動呀?”

“我沒看到他們的小。雞。雞,但是我聽到他們上了廁所出來說了誰大誰笑小,小的那個可沒面子了……”

沈鹿實在沒想到這麽小的小孩子竟然都開始攀比這個了。

“閉嘴,以後不準說這個。”

“啊?不準說什麽呀?”

小女孩突然被打斷了話,沒明白沈鹿指的是什麽。

“就是那個……男孩子有的,你沒有的那個東西。”

“哦,小雞雞啊。”

“……”

這一頓澡洗的沈鹿很是自閉,她聽著沈呦呦一邊嘰嘰喳喳地問自己為什麽不能說那個。

反覆幾次,她腦子裏全是那個詞。

她三兩下洗好擦幹凈,穿好衣服頭也不回地往裏屋進去。

那動作莫名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沈呦呦已經被沈鹿從浴桶裏撈出來了。

夏天夜裏一點兒也不冷,相反還有些燥熱。

小女孩拿著幹凈的毛巾擦著身上的水,然後套上了柔軟幹凈的小睡裙。

剛穿上涼拖鞋倒了水準備往裏頭走去,便看到白先瓊拿了吹風機招呼她過去。

這個吹風機有些年頭了,是前幾年就買的。

吹起來聲音挺大,嘩啦啦的響著像是個破風箱。

“外婆?外婆!”

沈呦呦喊了好幾聲白先瓊才聽到。

她將吹風機給關了,用手摸了摸小女孩頭發。

“怎麽了呦呦,你頭發還有點兒濕,得再吹一會兒。”

“家裏還有沒有別的吹風機呀,你給我吹了沈鹿吹什麽呀?”

“先給你吹,她那麽大個人了晚點兒吹又不會怎麽樣。”

“不嘛,你把她叫過來一起吹,不然感冒了怎麽辦。”

白先瓊其實在沈鹿進屋子的時候就扔給了她一條幹毛巾讓她先擦著,她聽到沈呦呦這麽說了沒有立刻回話。

“外婆?”

“……她頭發什麽時候剪的?”

沈呦呦不明白白先瓊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她看了下對方微沈的神情。

“好像是媽媽她們走了的那一兩個月之後……”

“因為一直沒有怎麽打理,沈鹿嫌麻煩就給剪了。”

“她對自己喜歡的東西,一向是拿的起也放的下。”

她這麽悶悶說了一句,起身站起來的時候腰閃了下,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白先瓊擡起手錘了錘腰,駝著背打算進屋坐一會兒。

卻發現沈鹿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後面不遠處的地方。

她視線很淡地落在白先瓊臉上,然後往下瞥了一眼她的腰。

“以後少下點地,本來腰就不好。”

“我不下地我喝西北風啊?”

白先瓊也不知道沈鹿什麽時候站在後面,又聽到了多少。

她看著對方這雲淡風輕的語氣就不爽,說話時候也嗆。

沈鹿知道她心裏有事還沒有完全放下,是關於原主的事情。

按理說和她其實沒有太大關系,只是她和原主的記憶和情感早就已經相融了。

哪怕理性裏知道這些與自己無關,卻沒辦法真的放任不管,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我到時候去。”

沈鹿這麽說著繼續擦著頭發,沒怎麽留意對方的神情。

“總不能來這裏白吃白喝賴著不走又不做事吧?”

沈鹿頭發擦的差不多了,將毛巾往旁邊椅背上輕輕搭上。

然後走過去將吹風機拿起來,坐在了剛才白先瓊坐著的地方。

“腰閃了就回去休息吧,我們吹了頭發就進來。”

“哼,我還沒同意你之後留下來,你別自作主張……”

若是別人,白先瓊還能懟上幾句,不落下風。

可面對的是沈鹿,她總是感覺一拳頭砸在棉花上,根本沒有辦法。

她話剛說到一半,沈鹿眼皮掀了下,目光落在了白先瓊身上。

白先瓊被盯得不自在,繃著一張臉氣呼呼地想要再說什麽。

結果沈鹿勾唇笑了笑。

很清淺的弧度,讓她驟然把話給噎了回去。

“你是沒答應我留下,不過你也沒趕我走不是嗎?”

“對吧,外婆?”

白先瓊沒說話,只瞪了她一眼便悶悶地往屋子裏走去。

走的急了點兒,險些崴到腳。

晚飯過後,沈呦呦洗漱完了後剛鉆進沈鹿的被子裏。

可她前腳剛上床,後腳白先瓊就過來像是個人販子一樣抱著她就往外面走。

“呦呦乖,今天跟外婆睡好不好?我們兩個好久都沒一起睡覺覺了,外婆可想你了。”

沈呦呦和沈鹿待一起習慣了,這個時候顯然是不大願意走的。

她下意識往床上靠在枕頭上拿著手機回消息的沈鹿那邊看去。

感覺到了沈呦呦的視線,少女擡眸。

“外婆也是想你了。你們好久沒見面了,晚上睡一起好好聊聊天吧。”

“可是我要聽你講睡前故事……”

“講故事?外婆也會呀,外婆知道好多好多故事呢。”

“你想聽多少外婆就給你講多少,講到你不想聽為止。”

沈呦呦聽後有些好奇。

“真的嗎?外婆你也會講童話故事和寓言故事嗎?”

“……”

白先瓊陷入了詭異的沈默,緩了一會兒,見沈呦呦有些急了。

她這才張了張嘴低聲回答道。

“我,我會另外的故事,比你說的這些要好聽有趣多了。”

“就是可能有點兒刺激,就看你敢不敢聽了。”

“我敢!我什麽都不怕!”

與其說沈呦呦性子像沈鹿,倒不如說更偏向白先瓊一些。

除去沈家祖傳的口是心非不算,她們兩個都特別受不了激將。

剛才白先瓊如果不那麽說,沈呦呦可能會有些猶豫。

但這麽說了,就算白先瓊不講了她也要硬拉著她講。

床上的沈鹿聽到了她們兩人的對話後眼皮子跳了下,隱約猜到了什麽。

她紅唇微抿,微微皺著眉看了一眼白先瓊。

白先瓊完全沒有get到沈鹿的意思,正牽著沈呦呦得意洋洋地往自己屋子裏帶。

這個時候信號還算好,沈鹿可以將白天收到的微信消息一一回覆一下。

大多數都是微信群發來的,王瑤和馬晴她們今天去游泳了。

發來了好些照片過來。

[錦鯉王今天要暴富:鹿哥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配圖一張游泳美顏靚照。

[驫到成功:鹿哥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配圖是晚上吃的火鍋。

沈鹿回了一個:) 過去後,正打算關機醞釀睡意的時候。

微信又跳出了一條信息。

她看了發消息的人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是陸謹行也不是唐羽柔,而是林言洲。

陸謹行的微信id是個大寫的L,而林言洲則是小寫的l。

要不是頭像不一樣,很容易弄混。

[l:沈鹿姐姐,呦呦妹妹在你旁邊嗎?我從考試周到現在就沒見到她了,我,我有點兒想她了。]

沈鹿視線淡淡地掃了那行字,嘴角扯了扯。

[呦呦鹿鳴:她今天跟我外婆睡的,沒在我旁邊。]

[l:……這樣啊。]

哪怕沒有看到對方的神情,隔著屏幕沈鹿都能腦補出林言洲的神情和語氣。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想到林言洲此時一副失落的樣子。

她心中莫名有些暗爽。

她眉眼微挑,剛準備把手機放到床邊的時候。

林言洲又發了兩條消息過來。

[l:呦呦妹妹不在的第8天,想她。]

配圖,是一張沈呦呦之前和他一起玩的時候的合照。

“……”

沈鹿沈默了一瞬,最後默默關了機。

然後閉眼躺下,一副凡塵俗世與我無關的樣子。

她正在竭力醞釀著睡意,在半睡半醒的時候。

隔壁房間裏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隨之伴隨尖叫聲而來的是沈呦呦的嚎啕大哭。

鄉下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再加上就在隔壁。

沈鹿聽得特別清楚。

媽的,這還讓不讓睡覺了?!

沈鹿黑著臉從床上坐了起來,稍微平覆了下情緒後這才穿了鞋往隔壁屋子過去。

她擡起手敲下門。

“……外婆,開下門。”

屋子裏的沈呦呦聽到了沈鹿的聲音後,立刻跳下床跑到門口給她開了門。

門一打開,沈鹿還沒有反應過來她便撲了過來。

“乖孫兒,不哭不哭奧。外婆剛剛說的都是假的,就是個故事,世界上哪裏有什麽真的鬼呀。”

白先瓊走過去一臉心疼地拍著沈呦呦的背,語氣帶著自責。

“都怪外婆,外婆下次不給你講鬼故事啦。”

“……”

有這個結果沈鹿並不意外,從剛才白先瓊說的時候她就隱約猜到了。

只是她沒想到沈呦呦反應這麽大,白先瓊都沒哄住。

“嗚嗚嗚沈鹿,有鬼,屋子裏有鬼……”

小女孩現在怕的雅痞,根本沒有把白先瓊的安撫的話給聽進去。

她抓著沈鹿的手,紅著眼眶給她指了指周圍。

一片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它肯定就在屋子裏,你幫我那它打死吧嗚嗚!”

“好,我幫你把它打死。”

沈鹿語調慵懶地這麽說道,仔細一聽還有點敷衍。

“啪”的一聲,她像是打蚊子一樣拍了下手。

“好了,它死了。”

“你可以回去繼續睡覺了。”

“真的?”

“嗯,比珍珠還真。”

沈鹿這麽說著,將她拽著自己的衣服上的那只小手給扒拉開。

“快去休息吧,都十二點了。”

小女孩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周圍,然而因為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

她反而更害怕了。

“我,我和你睡吧。”

沈呦呦緊緊抱著沈鹿的腰,死活不撒手。

“我怕。”

這下讓沈鹿犯了難。

她沒有立刻回應沈呦呦,而是先看向了一旁的白先瓊。

白先瓊看著沈呦呦怕得渾身發抖,哪怕再不舍得也心下不忍。

“算了,讓她今天跟你睡吧。”

“都怪我,好好的講什麽鬼故事……”

她這麽悶悶嘟囔了一句,伸手將沈鹿往屋子外頭推。

“快走快走,你們不睡覺我還要睡覺呢。”

沈鹿被白先瓊推出了門。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聽到一點兒動靜就風聲鶴唳,怕得不行的沈呦呦。

“你既然怕鬼幹什麽非要聽她講什麽鬼故事?”

“我,我以為沒那麽恐怖的。”

沈呦呦吸了吸鼻子,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沈鹿。

“屋子裏又黑漆漆的,煤油燈點著就更可怕了,墻上好像還有鬼的影子嗚嗚……”

的確,昏暗的環境裏可能會更可怕。

“……行了,別哭了。”

她說著將沈呦呦帶回了房間。

小女孩進去後立刻鉆進了沈鹿的被窩裏,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雙亮亮的眼睛。

“沈鹿你快點上來藏好,不然一會兒鬼就要發現我們了。”

“我要給你說多少遍,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鬼。”

沈鹿皺著眉,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一躺著,沈呦呦立刻往她懷裏鉆。

小腦袋蹭了蹭,然後往下又鉆了一點兒。

這一下子連腦袋都看不見了。

“出來,別悶在被子裏頭。”

沈鹿怕沈呦呦長時間待在裏頭缺氧,伸手將她給提溜出來。

小女孩像只八爪魚一樣抱在沈鹿身上,一點兒也不願意松開。

“不行,我出來就有妖風往我脖子裏鉆。”

“我不躲好它就要鉆我身體裏,我,我脖子已經開始涼了!沈鹿救命,它要開始控制我了!”

沈鹿神情覆雜地往一旁打開的那扇窗戶處看去,這個時候外頭正吹了風進來。

大約這就是沈呦呦所說的那股陰風了。

“……你等一下。”

“沈鹿,你要去哪裏呀!快,快回來躲著,不然你會被吃掉的!”

沈呦呦躲在被子裏,像是個小山丘似的,只敢撐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她見沈鹿要下床,慌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沈鹿很難想象為什麽同樣是一個媽生的,怎麽沈呦呦會這麽傻。

她眼神微妙地瞥了一眼被子裏躲藏著的小女孩。

然後伸手把被子掀開一角,還讓沈呦呦能夠呼吸順暢些。

“我去幫你治妖風。”

沈鹿說著,也不等沈呦呦什麽反應,徑直往窗戶邊走去。

正當她準備將打開的窗戶關上的時候,外頭一道黑影往這邊走了過來。

她神情微凝,皺著眉往黑影位置看了過去。

原以為會是什麽小動物或者其他什麽東西,結果不想看到的竟然是白先瓊。

白先瓊輕聲關了她房間的門,躡手躡腳生怕驚擾到了什麽似的往沈鹿這邊走來。

“外婆……”

“你大晚上不睡覺出來幹什麽?”

沈鹿看了下周圍,辨認了下後。

“你要是想上廁所得去那邊,你走錯方向了。”

“……我不是去上廁所的。”

白先瓊憋紅了一張老臉,只說了這句話後就一直沈默著沒了後話。

少女看著她這個反應,又看了一眼同樣在屋子裏戰戰兢兢的沈呦呦。

之前就說過了,沈呦呦性子和白先瓊很像。

以此類推,沈鹿不難猜到對方為什麽大半夜出來。

“……進來吧。”

沈鹿嘆了口氣,將關上的門輕輕打開。

白先瓊進來後也第一時間就往被子裏鉆去,和沈呦呦緊緊抱在一起。

這張床其實挺大,足夠三個人睡。

再加上沈呦呦個子嬌小,只能算半個大人。

但是沈鹿並沒有上床,只是坐在床邊。

半晌才開口說話。

“你不是不怕鬼嗎?你都敢講了還怕?”

白先瓊羞的老臉一紅,回答時候也沒什麽底氣。

“我以前是不怕,今天突然這麽一講……”

沈鹿沒再說什麽,只是起身給她們把被子蓋嚴實後準備去隔壁屋子裏睡。

“沈鹿!”

“沈鹿!”

一老一小見她要走,幾乎同時喚住了她。

“你別走,你走了鬼就要來把我和外婆給吃掉的……”

沈呦呦緊緊拽著沈鹿的衣袖,一旁的白先瓊雖然沒說話但是眼睛也直勾勾盯著她。

看樣子也不希望她走。

“鬼要吃人,我也是人,我留著有什麽用?”

她挑了挑眉,看著兩人這樣緊張害怕的樣子莫名覺得好笑。

盡管竭力壓著唇角的弧度,可眉眼之中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小女孩只關註著四周動靜,並沒有註意沈鹿的神情。

她緊繃著小臉,神情嚴肅又悲壯地看向抱著手臂站在床邊的沈鹿。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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