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去幼兒園的時候, 上午一下課唐羽微就往沈呦呦所在的班級過來。

其他小朋友瞧見了也沒多意外, 畢竟沈呦呦和唐羽微玩的好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

只是唐羽微是園裏長得最好看的小朋友，哪怕是還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也是能夠分辨美醜的。

在看到小女孩過來的時候，他們的目光也會下意識地往對方身上落。

沈呦呦正在裏頭折紙玩兒，上節課的時候於老師發圖紙的時候特意給她了一張粉紅色的。

她最喜歡粉紅色, 想要折一個千紙鶴來玩。

“沈呦呦，沈呦呦。”

小女孩沒進教室，而是在門口喚著沈呦呦。

在她聽到了, 往這邊看過來的時候揮手示意她出來。

看樣子是有什麽事情要說，而且還是小秘密什麽的。

不想要單獨在教室裏說。

於老師正在講臺上坐著，指導另一個小朋友折紙。

餘光看到了唐羽微在喚沈呦呦, 笑了笑。

“看來是有什麽悄悄話要說。”

“快去吧，別耽誤下節課上課。”

沈呦呦原想著把對方叫進來的, 結果於老師都這麽說了。

她這才戀戀不舍的將手中的折紙放下, 往教室門口走去。

“幹什麽呀？有什麽事情進來說嘛, 我還差一點點就折好了。”

“這個時候你怎麽還想著折千紙鶴呀。”

唐羽微有些著急的將沈呦呦往一旁走廊上帶，那裏沒什麽人。

即使有幾個小朋友往這邊好奇地看, 可因為和她們不熟，也不會過來。

“這都快一周啦，你到底有沒有找到沈鹿姐姐害怕的東西呀？”

小女孩一頓。

要不是唐羽微今天來找她問, 她都快忘了這回事了。

“你之前說了，無論找沒找到星期五都要給我說的，你是不是已經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沈呦呦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然後朝著對方笑了笑。

“沒, 我今天放了學正打算找你呢。”

唐羽微半信半疑地看向對方，盡管總覺得沈呦呦肯定是忘了。

但是卻也沒辦法證明。

“好吧，那是我錯怪你了。”

少女輕輕牽著沈呦呦的手搖了搖，聲音也軟軟糯糯很是可愛。

“那你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有沒有發現沈鹿姐姐害怕的東西呀？這幾天我一直都好奇著呢。”

唐羽微不僅是自己好奇，還去問了唐羽柔。

然後，好奇的人加一。

“沈鹿害怕的東西啊……”

“有還是沒有呀？你究竟發現沒有呀？”

“有倒是有。”

沈呦呦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的上個答案。

“我之前找了好幾天都沒發現她怕什麽，然後我就直接問她了……”

“她說她怕沒錢。”

唐羽微剛才還高昂的性質驟然停住，她看向沈呦呦好一會兒。

“就這？你這麽一周就問出了個這麽個答案？”

“至少我也算知道她害怕什麽了吧，有什麽問題嗎？”

被對方這毫不掩飾的失望語氣給噎著了，沈呦呦癟了癟嘴。

“再說了，沒錢就沒辦法買好吃好玩的東西了，沈鹿怕沒錢也沒什麽不對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

小女孩有點兒著急的給沈呦呦解釋道。

“怕沒錢？這不是大家都怕的嗎？我爸爸也怕沒錢，經常藏錢不讓媽媽發現。”

“我也怕沒錢，這樣就買不到喜歡的玩具了。”

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個小蘿蔔頭，聽到她們兩人的對話後這樣歪著頭疑惑地說道。

“大家都害怕的東西就沒什麽特別的嘛，得是你姐姐怕，但是大多數人不怕的，才算是真正害怕的東西。”

“對對對！我也是想這麽說的！”

唐羽微聽後連忙點頭，一臉的讚同。

“反正這不算啦，看來你還是沒有找到你姐姐怕什麽。”

“唔，那實在找不到的話就算了……”

“不能就這麽算了。”

沈呦呦就是這麽個性子，要是真的有的話她一定要找到。

她說著鼓了鼓腮幫。

“只是時間不夠。你等著，我過幾天一定能夠找到的。”

沈呦呦放了話後回到了教室，桌子上放著的折紙還有一兩步就折好了。

可她完全沒有了興致。

她拿著手中的折紙直勾勾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還差一點兒就折好了，怎麽不繼續折了呀？”

於老師看著沈呦呦沒什麽動作，疑惑地彎腰低聲詢問。

“是不是忘了最後的步驟了？要不要老師教你？”

“沒有，於老師我會折。”

沈呦呦搖了搖頭，她拿著折紙將剩下的部分折好。

見於老師還在旁邊站著，她擡頭看向對方。

“於老師，你說大朋友一般都怕什麽呀？”

於老師只是楞了一瞬便立刻反應過來了什麽。

之前在發表感想的時候沈呦呦就說過她姐姐什麽都不怕，現在又在問這個問題。

“這我就不知道了呢，畢竟每個人，無論大朋友還是小朋友都有不同的害怕的東西。”

於老師說著輕輕摸了摸沈呦呦的腦袋。

“你要是想知道你姐姐怕什麽，你要不直接去問問她？”

“不過得是在你不會拿她害怕的東西做惡作劇的前提下。”

“我問了。”

小女孩的小手捏著折好的千紙鶴翅膀。看著它成功動了後，臉上的情緒才稍緩和。

“……但是好像問到的不算是她真正害怕的東西。”

於老師也知道小孩子很容易執著一件事情，十萬為什麽。

也經常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想了下。

“那不急，這種事情得慢慢來。你平日註意仔細觀察下，沒準一下子就能找到她害怕什麽了。”

這話沈呦呦記在心裏，也付諸於行動。

從下午沈鹿來接她的時候開始，她便一直一瞬不移地盯著對方。

生怕沈鹿不知道她在盯著自己似的。

“於老師說想要知道什麽，就得去觀察什麽。從今天起，直到我發現你真正害怕的東西之前，我都會一直盯著你的。”

“……隨你，小心別成鬥雞眼。”

沈鹿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這麽執著自己害怕什麽這件事。

她剛想要繼續說什麽的時候，兜裏的手機“嗡嗡”響了起來。

“沈鹿，有電話。”

“我不聾。”

她將手機拿出來點開一看，看到來電熱備註後一楞。

腦海裏許久沒有碰觸過的記憶碎片，像是被驟然打開的盒子，一下子紛飛飄至而來。

“誰呀？是王瑤姐姐她們還是陸叔叔呀？”

沈呦呦擡起手想要將沈鹿的手臂往下拽下，好看清楚來電話的人是誰。

“……是外婆。”

小女孩剛準備踮起腳尖，聽到這話後一頓。

也不說話，默默地松開了放在沈鹿手臂上的那只手。

沈呦呦餘光小心翼翼地往身旁人身上落。

沈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眼角的那點淚痣若隱若現。

細碎的發也因為她低頭的動作而遮掩了些許眉眼。

“沈鹿……”

她低聲輕輕喚道對方，聲音比平日時候要輕柔太多了。

“沒事，你不高興就不接，我回頭給她打過去就好了。”

外婆很少打電話過來，就算打過啦也只是打家裏的座機。

一般只找沈呦呦，不會過問沈鹿半句。

今天破天荒打了電話給她，這讓沈鹿怔神了好一會兒。

她紅唇微抿，鴉青色的發恰好擋住了她的眉眼。

“你在那邊坐會兒等等。”

沈鹿指了指一旁樹蔭下的那個長椅，小女孩有點兒擔心。

卻也知道這個時候還是聽話，最好別惹沈鹿生氣為好。

見沈呦呦乖乖坐下後，她這才摁了接聽鍵。

“外婆。”

對面的人並沒有立刻回應她，沈鹿也沒急著掛斷。

她將手機貼在耳邊，靜靜地聽著那邊的呼吸聲。

她知道不是什麽信號不好，對方是聽得見她的聲音的。

沈鹿從沒有過這般耐性。

要是換做別人，十秒之內不說話她早就掐斷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的人這才沈聲開了口。

“……我打座機家裏沒人接，你把電話給呦呦。”

少女眼眸閃了閃，視線淡淡地往一旁緊張盯著自己的沈呦呦身上落。

沈呦呦對上她的視線，也不出聲，連忙用嘴型誇張地詢問她怎麽了。

沈鹿指尖微動，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下手機。

“她找你。”

小女孩一楞，沒想到對方打了沈鹿的電話，卻拐著彎來找她。

“都要回家了，幹嘛這個時候打過來呀……”

沈呦呦這麽嘟囔了一句，走過來接過沈鹿的手機。

“外婆，我是呦呦。”

“呦呦呀，我的乖孫兒，最近學習累不累呀？有沒有好好吃飯呀？”

和剛才和沈鹿說話時候的冷漠不同，此時她的語氣格外親切和藹。

和普通的老人家給自己外孫女打電話噓寒問暖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不累，也有好好吃飯。”

沈呦呦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一字一句的慢吞吞地回答道。

“我的算數還有好多都是姐姐教的，她每天還給我做飯。我一點兒也不累，她才辛苦，她還要利用空餘時間掙錢……”

“哼，那是她做姐姐應該的？難不成讓你這麽個小不點餓肚子，讓你出去工作養家？再說了你爸媽留了錢，她能有多辛苦？”

“外婆！”

沈呦呦急地跺著腳，氣的小臉通紅。

“你要是再這麽說我就掛電話啦！”

對面的人果然不說話了，她沈默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悶悶開口。

“你快放暑假了吧，放暑假來看看外婆吧。”

“我這老婆子半身入土，也不知道還能見幾天太陽咯。”

“也不許你這麽說自個兒！你長命百歲著呢！下次你要是再這麽說我以後就不接你電話了！”

“……”

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說。

外婆被噎著了，她沈默了一會兒。

“你把電話給你姐姐。”

沈呦呦癟了癟嘴，將手機遞給了沈鹿。

少女眼皮掀了下，瞥見手機那邊還顯示通話中。

她頓了頓，伸手接過。

沈呦呦在一旁豎起耳朵也沒聽到她們兩人說了什麽。

只看見沈鹿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低聲應了一聲之外。

不到一分鐘，對面就掛了電話。

“外婆她給你說什麽了？要是她說你壞話我之後幫你說她，臭沈鹿她說的也就是氣話，你別往心裏去。”

她像個小大人一樣，伸手踮起腳輕輕拍了拍沈鹿的背。

“沒說我壞話。”

沈鹿將手機放兜裏，然後沒忍住捏了捏小女孩的面頰。

“她讓我過幾天期末考結束後帶你回老家。”

“那，那你送我回去之後你會留下來嗎？還是過了暑假再來接我？”

少女挑了挑眉，看著她這樣急切慌亂的樣子。

“你想我留下來陪你？”

“嗯嗯嗯，外婆家有好幾個房間呢，你想住哪個就住哪個。”

沈鹿聽後恍惚了一瞬。

外公去的早，之前沈鹿父母好幾次想要接外婆上來一起住，好照顧她。

但是她死活不願意到大城市來。

現在那麽偌大的屋子，空落落的，只有她一個人住。

“……看她歡不歡迎我吧。”

她將沈呦呦的書包換了一個方向背著，這樣才好順手去牽她。

“到時候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行，要是非要拿著掃帚趕我出去我也沒辦法。”

“不怕，她年紀大了打不過你的。”

沈喲喲說著捏著小拳頭這麽對沈鹿說道。

“這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這是……”

對方這麽大歲數，六七十的人了。

要是她硬賴著不走，給對方氣出個好歹來的話這才讓她頭疼。

沈鹿微皺著眉。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麽，但是發現和沈呦呦說這些也沒用。

她嘆了口氣，擡眸看了下橘黃色的晚霞。

餘暉是淺淡的蜜糖色，輕柔地落在少女的眉眼。

沈呦呦視線往沈鹿身上落，看到她沈默不說話的樣子。

小女孩捏著她的衣袖輕輕拽了下。

“沈鹿，其實外婆剛才就是打給你的……”

“她也想你了。”

外婆打過好幾次電話，都是掐著沈呦呦放學回家的時候打過去的。

不可能今天給忘記了。

她面子薄，說什麽打了座機沒人接這才打過來。

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罷了。

沈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垂眸看著沈呦呦一臉擔憂怕她多想的樣子。

她唇角勾了勾，明明看上去是在笑，可眉眼之間卻沒什麽暖意。

“我知道。”

沈鹿伸手將小女孩微微皺著的眉毛撫平，指腹微涼。

“畢竟真正討厭一個人是不會記住對方的電話號碼，也不會知道我期末考試的時間的。”

“她的演技從來都漏洞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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