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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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結束後各個班級的同學除了個別負責輪流看東西的, 其他人都可以自由活動。

下面賽道一會兒比賽要用,除了要比賽的同學沒人在周圍晃悠。

要看比賽的人都在看臺上的觀眾席上坐著。

林言洲買了水並沒有急著回去,他想著再多留點兒時間給顧鋌和陸謹行他們。

於是找了個人不打多的地方過去, 不想正巧看到了樹蔭下坐著的沈呦呦。

小女孩晃悠著腿。

一旁坐著的不是沈鹿, 而是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少年。

沈呦呦似乎和他很熟,手中拿著一袋糖果。

吃得正開心, 想到了什麽後猶豫了一下拿了一顆遞給了對方。

坐在小女孩旁邊的不是別人, 正是上訴沒參加什麽比賽項目的楚宇衍。

沈鹿一會兒有接力賽,他沒什麽事情就幫著他帶了下沈呦呦。

楚宇衍拿了一本課外書看,視野裏一只白嫩的小手出現。

還拿著一顆粉色的糖果。

“給我的?”

“嗯。”

沈呦呦點了點頭,見少年還楞著沒有接過。

“你快點拿走呀, 不然我一會兒就反悔了。”

她有多護食了解她的人都知道。

沈呦呦能夠將糖果分給楚宇衍, 的確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

“……謝謝。”

盡管不怎麽喜歡吃糖, 但是楚宇衍還是在小女孩的催促之中接過了那顆糖果。

他現在不打算吃,正準備將糖果隨意放回兜裏的時候。

擡眸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林言洲。

小少年的視線不算直白,卻也並不隱晦。

在和楚宇衍的視線撞上後也不覺得尷尬, 他彎著眉眼朝著他微微頷首。

笑意看著很清淺, 實則疏離冷漠。

楚宇衍一頓, 緩了一會兒這才註意到林言洲不是在看自己。

而是在看身旁坐著的小女孩。

“沈呦呦,那個男孩子你認識嗎?”

少年低聲詢問著腮幫被糖塞得鼓鼓的沈呦呦。

“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沈呦呦聽後猛地一擡頭, 這才瞧見林言洲的身影。

“言洲哥哥!”

她一下子跳下去往林言洲所在的方向跑去。

“你也來啦!”

“嗯。之前就看到淮南一中的運動會宣傳了, 想著那兩天也沒什麽重要的課便請假過來看看了。”

林言洲的成績年級第一,想要從老師那裏請一兩天假不是什麽難事。

他這麽溫聲給沈呦呦解釋道,擡起手輕輕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

“那個哥哥是你姐姐的朋友嗎?”

楚宇衍穿著淮南一中的校服, 再加上之前他來送糕點的時候見過他曾經跟沈鹿走在一起過。

即使不用問,他也能夠猜到少年和沈鹿應該是朋友。

“啊對了,你不說我都給忘了。”

小女孩被對方這麽提醒了一句,這才想起了還有一個楚宇衍。

她拉著林言洲的手將他帶到了樹蔭那邊。

楚宇衍見他們過來了,起身站起來淡淡地將視線落了過來。

“宇衍哥哥,這個是林言洲哥哥,是英皇小學的大朋友。”

“你好。”

林言洲的個子和楚宇衍比起來要矮上一大截,可兩者在氣勢上卻莫名不相上下。

少年垂眸看著對方一臉溫和地笑著,心下總覺得對方不大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更像是示威。

說不上來怎麽回事,但是楚宇衍能夠感覺到。

眼前一臉笑瞇瞇的小少年,並不像表面那麽無害。

也並不怎麽喜歡自己。

“你好,我是楚宇衍。”

林言洲笑了笑,因為身高問題。

他一眼便能夠看到楚宇衍手中拿著的那本《百年孤獨》。

“你真厲害,這本書很難看懂的。”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下,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不過十歲的小少年。

“厲害的是你。”

半晌,楚宇衍勾了勾唇,沈聲說道。

“這麽小就看過這樣晦澀難懂的書。”

沈呦呦完全沒有感覺到兩個人之間莫名的語言交鋒,她抱著糖果坐在樹蔭下。

瞧見了剛換好衣服走到賽道上的沈鹿。

她眼睛一亮,拍著手晃著小腿。

“言洲哥哥,宇衍哥哥,你們快坐下來看!沈鹿馬上要比賽了!”

少女換了一件白色短袖,脖子上掛著印著號碼的牌子。

紅色的,一眼就能看到,很是顯眼。

先進行的是女子百米跑,沈鹿站在賽道裏面點兒。

距離沈呦呦她們那邊很近。

沈鹿在一旁做了下準備活動,這才在裁判念到名字後站到了賽道上。

“白靈。白靈在嗎?”

裁判對著名單念了好幾次之後,一個娃娃臉的女生這才舉手小聲應答道。

“下次回答聲音大點兒,叫了幾遍我還以為要棄權了呢。”

他這麽說著,用手指了指沈鹿旁邊那處賽道。

“還楞著幹什麽,過去賽道上站著啊。”

可能是天氣太熱,又加上喚了好幾次才應。

裁判有些火大,語氣也不怎麽好。

陳柯被訓的臉“噌”的一下紅了起來,立刻變成了沈鹿印象裏的那顆小蘋果。

她也不敢頂嘴,只好低著頭默默走到沈鹿旁邊的賽道去。

“就一個月不見,我怎麽不知道你還去改了個名?”

沈鹿沒有當著裁判的面戳穿,只低聲這麽挑了挑眉調侃地說了一句。

少女擡起手用手背貼著臉頰,果然一片滾燙。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下,擡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鹿。

一月沒見了,沈鹿似乎沒什麽變化。

只是頭發長長了點兒。

陽光下,她的眸子很亮,清晰地映照著陳珂通紅的臉的模樣。

“我,我沒改名。”

陳珂聲音很輕,生怕被旁邊的裁判給聽到。

“我們班的那個女生來例假跑不了了,她們有的有比賽,有的身體不大好,最後沒辦法老師就叫我來頂替了……”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紅著臉繼續說道。

“我跑得慢,你一會兒可不可以別笑我?”

這也是為什麽陳珂沒有報名參加跑步項目的原因。

她運動廢,八百米體測從來都沒及格過。

因此為了不給班級丟人,她一般是不會報名參加這種比賽的。

沈鹿稍微調整了下手上的護腕,聽到對方這話後一臉莫名。

“我笑你幹什麽?”

陳珂剛想要說什麽,餘光瞥見了一旁從她們班級過來的幾個男生。

她咬了咬下嘴唇,在他們揶揄看戲的眼神下住了嘴。

將想要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沈鹿留意到了陳珂的神情變化,還沒有來得及順著對方剛才瞥過去的視線看去。

裁判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預備!”

他說著將發信號用的木倉舉了起來,隨著一聲木倉響。

沈鹿像是離弦之箭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沖到了第一的位置。

她甩了第二名一大截,周圍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只看到少女以快到只能看到殘影的速度沖到了紅線。

幾秒鐘的事情,比賽贏得毫無懸念。

三班的女生早就在終點等著了,見沈鹿跑完後立刻上前遞了毛巾給她。

“沈鹿,你要不要喝水啊?”

“剛跑完不能喝水,你有點兒常識好不好?來,鹿哥,用我的毛巾擦擦汗。”

“不,用我的手帕!我的手帕好看些,我還特意繡了一朵花呢!”

“……”

她們這樣熱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無論來幾次沈鹿都還是不大習慣。

她皺了皺眉,正準備就近接過那方手帕的時候。

耳邊聽到了幾個男生的譏笑嘲諷。

“哈哈哈我說的沒錯吧,她跑起來就跟個烏龜一樣,特別好笑!”

“還真是,怪不得之前缺人讓她報名她死活都不同意。”

沈鹿擡眸看了下賽道,其他人都跑完了。

只剩下陳珂正漲紅著一張臉,賣力地往這邊終點位置跑過來。

不僅是那幾個男生,這個龜爬的速度惹來了其他好多人圍觀。

竊笑和議論聲也越發大了起來。

人是一種極為從眾的生物。

一旦有一兩個人開始說了什麽,其他的人也會跟著一起對其評頭論足。

給沈鹿遞手帕的女生也順著周圍人的視線看了過去。

“媽耶,這種速度是真實存在的嗎?她是不是故意的啊?”

她這麽說了後,又笑著看向沈鹿。

“還是沈鹿你厲害,輕輕松松就拿了第一。”

剛擡起手準備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手帕的沈鹿動作一頓,視線涼涼地掃了過去。

“沒什麽厲害不厲害,有些人的確不怎麽擅長運動。”

少女擡眸看了一眼終於氣喘籲籲地跑完一百米的陳珂。

她累的上氣不接下氣,癱坐在了賽道上。

沈鹿輕輕推開了遞給她手帕的女生的手,然後往陳珂方向徑直走了過去。

陳珂感到一片陰影落了下來,擡眸看過去的時候正巧對上少女的視線。

她想起自己剛才的狼狽模樣被沈鹿看了個完,羞惱地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我給你說過了,我跑的很慢的!姿勢也很難看!”

“你要笑就笑吧!”

“我說過了,這沒什麽好笑的。”

沈鹿皺了皺眉,隨意在衣服上擦了下手上的汗。

她微微彎腰,朝著陳珂方向伸了一只手過去。

“剛運動結束別坐地上。”

陳珂一楞,看著少女白皙修長的手。

指尖有些薄汗,在陽光之下隱約閃著光亮。

“……謝謝。”

她猶豫了一會兒,在試圖靠自己掙紮站起來失敗後。

這才紅著臉將手放在了沈鹿的手中。

少女稍微用力一拽,將她拉起來。

陳珂很少這樣劇烈運動。

她站起來眼前一黑,要不是沈鹿在旁邊扶著,差點兒重新摔坐回地上。

“你這體質也太弱了點兒。”

沈鹿這麽吐槽了一句,在準備扶她往旁邊休息的時候。

她慌忙拽住了她的衣袖。

“別,別去那邊,我們換個地方……”

前面那幾個嘲笑她的男生還在,陳珂不想要過去。

“嘖,你怕什麽?”

沈鹿面上不愉,垂眸看著將頭一直低著不敢擡起來的少女。

少女離得這麽近,沈鹿的語氣變化她自然能夠敏銳地感知到。

她擡眸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沈鹿冷下來的臉色。

沈鹿就不喜歡就是對方這樣怯弱的樣子。

她臉色一黑,不爽地松開了扶住陳珂的手。

然後氣壓極低地往那邊走過去。

那兩三個男生見到沈鹿往這邊過來,以為她是因為他們剛才在她比賽的時候笑了,誤以為是在笑她,要過來算賬。

他們被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們可沒笑你!”

“是啊,你可別亂對號入座,我們笑的是她!”

他們慌亂地解釋著就要跑,結果腳剛邁了出去。

就被沈鹿一句“跑一步腿打斷”給威脅得憋屈地停了下來。

“滾過去道歉。”

盡管不服氣,但是比起被痛揍一頓,他們還是選擇了屈服。

他們憋紅著臉,在少女警告的眼神下走到陳柯胡亂又敷衍地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後,立刻慌亂跑著離開了。

一溜煙的功夫就沒了人影。

沈鹿剛才跑完一百米之後還沒覺著什麽,這個時候才突然覺得有些熱了。

她用手將額前的碎發往後撥了下,餘光瞥見了之前買的隨意綁在手腕上的紅色發繩。

“之前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嗎?在食堂時候還敢為那個梁文出頭懟我,這幾個人有我可怕?”

沈鹿看著被道歉後一臉呆楞沒緩過神來的少女。

她將鴉青色的頭發胡亂抓了起來,因為抓頭發的那只手不得空。

於是只得低頭輕咬下手腕上的那根發繩。

然後指尖微動靈活地套在了手指上。

“下一次這種情況別忍著,越忍這種人就越得寸進尺。”

少女的聲音很冷,也沈。

好似月下泉水落玉石,沒什麽溫度。

嘴角扯了扯,也全然是嘲諷之意。

“不過是欺軟怕硬的東西,啃不動什麽硬骨頭。”

然而陳珂沒怎麽認真聽,視線一直跟著沈鹿手中的那根發繩走。

那根發繩是紅色的,少女咬著的時候將她的唇色襯得更加殷紅。

她的頭發被紮起,除了幾縷碎發之外。

整個脖子都露了出來,白皙修長,象牙一般。

沈鹿見對方遲遲沒有回應自己,她掀了下眼皮,不耐煩地看了過去。

“我給你說話呢,你怎麽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陳柯眨了眨眼睛,思緒這才從少女的聲音裏回過神來。

她沒記住太多的話,只記住了沈鹿說的前半部分。

好像說自己比那幾個男生加起來還可怕什麽的。

夏日陽光明媚,落在少女身上似全身鍍了一層金光般耀眼。

她看著沈鹿清麗的面容,似隔了霧霭之後的遠山青綠。

有些不真實,卻依舊如畫卷般好看。

沈默了半晌。

陳珂不大讚同地鼓了顧腮幫,垂眸悶悶地憋了一句。

“……你才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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