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行的衣服在跳入水池後就濕透了, 好在是夏天，也沒怎麽受涼。

沈鹿把他拉上來之後，帶著同樣濕透了的許重辭一起去外面重新買了衣服。

小男孩知道自己惹了事，躲在沈鹿後頭不敢出來。

他小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瞄著一旁用手帕擦著臉上水漬的陸謹行。

許重辭原以為自己會被狠狠教訓一頓。

可他等了許久，膽戰心驚了許久, 也沒等到陸謹行斥責的聲音。

許重辭縮著脖子站在那裏，林言洲瞧見了立刻拿了紙巾給他擦拭。

“你怎麽這麽頑皮？小叔叔今天好不容易抽空陪我們出來玩。你看你, 害得他都渾身濕透了。”

小少年檢查了下小男孩身上沒有受傷什麽之後, 這才暗自在心頭松了口氣。

他將濕透的紙巾疊好扔在了垃圾桶裏。

而後頓了頓，輕輕將許重辭往陸謹行方向推了推。

“乖，快給小叔叔道個歉。”

陸謹行沒怎麽搭理他, 他臉上和往常一樣沒什麽情緒。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能夠敏銳感覺到他唇角細微的變化。

他往下壓著薄唇, 同樣也在按捺自己心頭的怒火。

許重辭渾身濕漉漉的, 也就臉上稍微幹爽些。

他像一只落湯雞似的, 慢慢往陸謹行所在方向挪了挪。

“小叔叔……”

男人眼皮掀了下，晦暗的眸子往許重辭身上落。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陸謹行還妹什麽。

他這話剛說了一半，被對方這麽看了一眼。

小男孩渾身嚇得直哆嗦，拽著一旁林言洲的手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錯了, 你，你別揍我哇嗚嗚嗚……”

周圍大致目睹了全部情況的大人們瞧著動靜。

看著小男孩哭的撕心裂肺, 有些不忍心。

“那個先生，你家孩子也不是故意的。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多少都調皮不怎麽懂事，你回去多教育教育就成……”

“對對對, 現在暴力教育要不得，之後長大了指不定落下什麽心理陰影，到時候叛逆起來想要矯正都難。”

“……”

明明還什麽都沒做的陸謹行無緣無故就被這麽說了一通。

他薄唇微抿，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掉了下來，滑落進了他的胸膛。

他脾氣再好，也不會在落水狼狽到被周圍圍觀又莫名指責的情況下還能平心靜氣。

“閣下是不是太多管閑事了些。”

陸謹行垂眸冷冷瞥了旁邊剛才第一個開口，也是絮絮叨叨最多的那個人。

“未知全貌，還是少說為好。”

平日男人說話一般都是清冷平和的，少有這般咄咄逼人。

他喉結微滾，皺著眉將手帕上的水擰幹。

“還傻站著幹什麽？喜歡這麽一直濕著？”

在陸謹行視線掃過來的一瞬，許重辭立刻止住了哭聲。

他嗚咽著，低著頭乖乖跟在了男人身後。

“抱歉，我們可能要先回去了。”

他和沈鹿說話的時候語氣稍微放柔了些，只是臉上的情緒依舊很沈。

他們現在這樣濕漉漉的樣子，的確沒辦法繼續在動物園裏待著了。

別動物都沒怎麽看到幾個，就被園裏其他游客當動物看了。

沈鹿看著因為浸濕了而貼在陸謹行肌膚上的一層薄薄的衣料。

他情緒有點兒不平，呼吸時候胸膛起伏可見。

貼身的衣料勾勒出他流暢的身體輪廓，隱約可能腰腹處肌肉線條。

周圍有好幾個女生直白或隱晦地一直往他身上瞥。

視線很是灼熱。

“沒事，你們先回去換身幹爽的衣服吧。”

少女倒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欣賞了一下男人健美的身材。

而後在陸謹行有些不自在的時候，她淡淡地收回視線。

林言洲雖有些舍不得沈呦呦，卻也不是不知輕重緩急。

他微微彎腰和小女孩對視。

“呦呦妹妹，對不起呀，我不能繼續陪你玩了。”

小少年這麽說著，擡起手正想要將沈呦呦面頰的碎發給別在耳後。

沈鹿先一步用隨身帶著的發夾幫她別好了。

“快回去吧，你叔叔是大人抵抗力還成。你弟弟可別到時候感冒了。”

從剛才哄沈呦呦過來的時候，林言洲便覺察到了沈鹿不怎麽喜歡他。

準確來說是不喜歡他舉止沈呦呦太親近。

小少年也沒多在意，他彎著眉眼笑了笑。

“好。”

見沈鹿聽了這話後剛松了一口氣，林言洲慢慢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沈鹿姐姐。今天實在抱歉，沒陪你們玩盡興。”

“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加個微信嗎？”

“這樣改天約一起玩的時候也容易。”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眼前的小少年在陽光下笑得像天使一樣，可沈鹿總覺得他頭上長了兩個黑角。

更像個小惡魔。

“……不用了。”

沈鹿放沈了聲音，瞇了瞇眼睛。

“她過幾個月就會去英皇讀書，你們到時候有的是機會再見面。”

“今天出來玩也是臨時得空。之後她得在家學習，也沒時間再出來玩了。”

林言洲聽後有些失落地耷拉著腦袋，臉上少有的沒了笑意。

“好吧。”

他嘆了口氣，正準備將手機收回去的時候。

“沈鹿。”

陸謹行薄唇微抿，長長的睫毛下還有些水霧。

他聲音一直都是這樣，沒什麽起伏波動。

“我這裏有個翻譯兼職。”

他說的很委婉，並沒有過多提起沈鹿的情況。

陸謹行也就是在之前少女順嘴多說了下她缺錢，便記下了。

“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加一下我的聯系方式。”

沈鹿見他面上沒有任何玩笑意味。

“……成。”

林言洲聽後眼睛一亮，連忙把自己的手機舉著湊過來。

“沈鹿姐姐，小叔叔手機剛剛進水應該報廢了。”

“你掃我的吧。”

陸謹行也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他擡起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兜，想要拿出來看看還能不能開機。

結果指尖不小心碰觸到了腰側，少女溫熱飯觸感似乎還殘留在那裏。

他一頓，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

“……你先加他，我回去再加你。”

少女垂眸看著眼睛亮亮的小少年，又瞥了一眼耳根泛紅的陸謹行。

她沈默了一會兒，前後邏輯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

可她總覺得自己是被套路了。

在加了林言洲微信之後，小少年心滿意足地朝著她甜甜笑了笑。

然後這才跟著陸謹行他們離開。

動物園逛完之後天已經有些暗了，橘黃色的霞光好似蜜糖一般燙灼著天邊。

夏日的晚風有些熱，帶也夾帶著涼爽輕拂著少女的面頰。

她鴉青色的頭發不長，齊肩左右的位置。

風一吹頭發遮掩了她大半的面容。

好似雪夜，清暉光影之中映著玉色。

沈鹿手中拿著沈呦呦沒有再撐的那把小陽傘，另一只手牽著她的小手。

她眼神柔和，垂眸看著吃的滿嘴都是的小女孩。

“沈呦呦。”

小女孩聽到沈鹿的聲音後疑惑地擡頭看了過來。

“幹嘛呀？”

小孩子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棉花糖一樣蓬松又甜美。

“……你覺得林言洲怎麽樣？”

沈鹿忍了許久，最後還是沒憋住這麽試探著問了對方一句。

“什麽怎麽樣呀？”

沈呦呦沒大明白沈鹿要問什麽，他眨了眨眼睛。

咬了一口巧克力歪著頭問。

“就是，你喜不喜歡他？覺得他人怎麽樣之類的。”

“挺好的呀。”

小女孩咽下嘴裏的食物。

“他長得好看，還給我買糖吃，說話聲音也好聽。”

“反正比我們園裏的男孩子好多了。”

沈呦呦的回答仿若字字誅心。

沈鹿覺得這比之前瞧著林言洲給她擦嘴角，還要讓她不爽。

“是嗎？不過看男孩子還是不要光看外貌的好。”

少女這麽悶悶地說了一句。

“這我當然知道，電視上說還要看有沒有車子房子票子。”

“畢竟要是窮光蛋的話連可愛多都買不起。”

沈呦呦說到這裏一臉嫌棄。

絲毫沒有留意到沈鹿微妙的神情。

“……沈呦呦。”

她嘆了口氣，用手帕擦了擦小女孩的嘴角。

“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都是別人的，就算得到了也不是你自己的東西。”

“我沒想過你以後能夠多厲害多有錢，但是你得自己獨立你知道嗎？”

“經濟獨立了後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精神獨立了後不依賴別人，也能一個人活的瀟灑自在。”

沈呦呦聽得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自己就是這麽說了一句，為什麽少女會這般嚴肅。

“明白了嗎？”

“……嗯，我明白了。”

小女孩點了點頭，而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小心翼翼地看了下沈鹿的臉色。

“那我現在還小，應該還不能經濟獨立。”

“所以你可以再給我買一個可愛多嗎？”

“……”

你明白個屁。

沈鹿當然沒有再給沈呦呦買什麽可愛多，一大一小踩著夕陽回了家。

回去的時候快八點了。

少女做了晚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吃的多了，小女孩沒什麽胃口。

只扒拉了幾口便沒動了。

沈鹿帶著她洗漱了回房間的時候都快九點了。

她習慣性地拿著故事書翻了下，垂眸看著乖乖鉆進被子裏的沈呦呦。

“還聽睡前故事嗎？”

小女孩的腦袋暈乎乎的，但是還是倔強地睜開眼睛。

“沈鹿……”

“你今天是不是不大高興？”

她的聲音很輕，就和外頭拂過樹梢的風一樣。

沈鹿正翻頁找著書簽，聽到沈呦呦這話後眼皮掀了下。

“有點兒吧。”

她這人情緒藏不住，既然沈呦呦覺察到了她也沒打算隱瞞。

她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沒什麽需要遮遮掩掩的。

少女想到可能是剛才自己沒忍住問了林言洲的事情，話說多了點兒。

這才讓沈呦呦覺察到了不對勁。

“哼，你活該。”

“？？？正常流程接下來你不是應該問問我為什麽，然後安慰安慰我嗎？”

沈呦呦裹著被子將自己卷成一團，只露出了一個小腦袋。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鹿。

“因為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高興，和我的不高興一樣。”

她的聲音悶悶的，仔細聽還帶著一點兒驕傲。

“是嗎。那你說說看我為什麽不高興？”

沈鹿瞧著她這副樣子來了興致，她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沈呦呦哼哼了幾聲，這才開口。

“這有什麽難的？”

“就和我不喜歡那個大灰狼一樣，你也不喜歡言洲哥哥。”

小女孩臉紅撲撲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你是害怕，害怕我喜歡言洲哥哥比喜歡你更多，怕我被他搶走。”

“對不對，臭沈鹿？”

沈鹿沈默了一會兒，臺燈的光亮下她的面容清晰可見。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下。

“……對。”

小孩子哪裏知道那些旖旎情緒，也沒往太深層了的地方想。

可即使這樣，也猜的八九不離十。

沈呦呦沒有註意到沈鹿語氣和神情的細微變化。

她聽到了少女這麽回答後彎著眉眼笑得開懷。

“哼，就知道你也離不開我。”

像是答中了老師的問題一樣得意。

沈鹿看著像是小蟲子一樣挪動著，最後將頭枕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很亮，看著沈鹿的時候如星辰耀眼。

“那你以後要離那個大灰狼遠一點哦，不然我就跟言洲哥哥跑了。”

小女孩瞪著沈鹿奶兇奶兇的警告著。

“反正他對我也好，還給我買糖，他們家看起來很有錢，肯定能養得起……”

沈呦呦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少女像是受不了了。

擡起手輕輕覆住了她的小嘴。

“我也養得起。”

她的神情沈著，低頭背對著燈光。

光影之中，那眸子似玉一般明亮。

“沈呦呦，就算你以後一事無成碌碌無為。”

“我也可以養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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