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奧數比賽九點照常進行。

比賽一共分為兩場, 一場是書面答題, 也就是做試卷。

第二場則是奧數競答。

來參加比賽的學生分別來自淮城的十個學校，分為五組進行競答。

大屏幕上顯示題目, 最先搶答出來的那組則加一分, 答錯扣一分。

最後評選時候綜合卷面分數和個人搶答正確率, 來評選出個人第一名。

同樣的, 所參賽的學校也是如此來進行評選, 只不過是綜合各自學校參賽學生的總成績和答題正確率。

這次的奧數比賽一共會評選出個人和集體的前三名, 分別進行表彰和獎勵。

比賽從早上九點一直進行到了下午四點。

除了中午吃飯時候休息了一會兒，大家基本上從比賽開始時候就一直緊繃著神經, 不敢有絲毫懈怠。

之後比賽的結果會在相關網站公布, 獎章和獎金也會逐步分發到學校和人頭。

雖然比賽的名次還沒有公布, 但是一同參賽的人心裏都有了數。

淮南一中的那個高個子女生交卷最快，競答速度最快，回答問題的正確率也是最高。

其他幾個重點高中在來之前都被看好，有望得第一。

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被爆了冷門, 這第一竟然被近五年奧數方面實力最弱的淮南一中給奪走了。

無論是個人還是學校的第一, 都給囊括了。

李林峰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屏幕。

在最後十秒倒計時的時候, 沈鹿如離弦之箭一樣上前, 毫不猶豫地摁下搶答鍵。

十道題。

除了被對方搶答了兩道之外, 她全部回答正確。

在比賽結束了好一會兒後, 李林峰被其他學校的老師圍過來祝賀的時候，他都怔怔地沒反應過來。

“可以啊老李，之前我還問你今年比賽有沒有把握你還給我謙虛。想不到藏著這麽一匹黑馬, 到比賽時候才舍得讓我們知道啊。”

“這是淮南一中近五年第一次闖入決賽吧？”

“不僅闖到決賽了，人還拿了第一呢。恭喜了啊老李。不過你也別太得意，明年一切可就說不定了，我們太中也不是吃素的。”

“……”

李林峰根本就沒怎麽聽進去他們說了是，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端上一樣飄飄然。

他看著收拾著東西往臺下過來的沈鹿，這才回過神來。

李林峰連忙小跑著上前，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

“沈鹿，你到底還藏著掖著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我還想著你能進個決賽就成，我就很欣慰了。沒想到你不僅進了還給學校拿了個第一回 來。”

少女沒有李林峰那麽激動，她耐心地聽著他說完。

“李老師，這沒什麽。人只要肯學沒什麽是不可能的。”

見李林峰似乎還要說什麽，沈鹿先開口轉移了話題。

“對了李老師，我能問你個事嗎？”

“嗯嗯嗯你說，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給你說。”

少女頓了頓，瞧著楚宇衍他們已經上了車，她這才低聲開口。

“你知道這一次第一的獎金有多少嗎？”

“這個啊，具體的數目我記不大清楚了，不過大概有個……”

“五萬。”

李林峰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一個低沈的男聲先一步回答了沈鹿的問題。

沈鹿一楞，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了過去。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日和她一起逛淮南城的陸謹行。

“你怎麽在這兒？是特意來看比賽的嗎？”

男人眼眸清透，長長的睫毛顫了下。

“我是這次比賽的評委。”

“你剛才競答的時候我就一直在評委席上坐著，只是你答題太專註了，沒註意到我而已。”

沈鹿聽後仔細想了想。

她剛才一心想要拿第一，上去的時候視線一直落在出題的大屏幕上，的確沒怎麽往下面看。

“這樣啊……”

她這個時候才想起昨天吃飯時候突然問了自己有沒有信心拿第一的事情。

原來陸謹行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因為他就是今天奧數比賽的評委。

“我還以為最多也就兩三萬呢，沒想到有五萬。”

沈鹿正缺錢用，聽到獎金是五萬後不自覺唇角勾起。

平日冷淡的面容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陸謹行瞧著少女這麽高興，眼神也放柔了好些。

他薄唇微啟，似乎想要說什麽。

礙於李林峰還在，陸謹行頓了頓。

“李老師，我有些話要和沈鹿說，就幾分鐘。”

“可以麻煩你先去車上等一會嗎？”

李林峰一激靈，視線往陸謹行身上落。

在反覆確認了下對方眼神真誠，並沒有什麽旖旎心思後，這才勉強點頭同意了。

“那你快些說完，回去晚了天黑了的話學生們回家不怎麽安全。”

見李林峰走三步一回頭不怎麽放心的樣子，沈鹿沒忍住笑了笑。

“老李頭把我當親閨女，有些小題大做了點兒，你別介意。”

陸謹行搖了搖頭。

“他是個好老師。”

少女勾了勾唇，對於陸謹行的評價表示讚同。

她垂眸，這個時候才註意到對方手中拎著的一個袋子。

陸謹行留意到她的視線後，這才將裏面的一個粉色的禮盒取了出來。

“這個……”

他似乎想不起來叫什麽，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

“好像叫什麽芭比娃娃夢幻系列。”

“我昨天不小心把你妹妹弄哭了，還沒來得及道歉。”

“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就叫人買了一套這個。”

沈鹿很是驚訝。

她擡眸看著對方神情凝重，沒有絲毫玩笑的模樣。

一般大人把小孩子惹哭了就算是道歉也很敷衍，大多只是為了安撫不是真心的表達歉意。

而像眼前人這樣嚴肅的，像是給平輩致歉似的的情況更是少見。

“……其實你不用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少女嘆了口氣。

“而且她還把你當做大灰狼呢，該道歉的是我才對。”

“沒關系。”

他的語氣很溫和，繞是面上沒什麽情緒。

卻依舊讓人覺得春風拂面。

“比起我侄子背地裏叫我冰面怪來，大灰狼挺可愛的。”

因為陸謹行一再堅持希望自己收下這個禮盒，再加上那邊李林峰催促著她趕緊上車。

沈鹿最後沒有辦法，只要收下了他的禮物。

她回去的時候差不多六點。

天邊染上了一片橘黃，好似燎原的火焰將所到之處全部點燃。

沈鹿沒帶鑰匙，好在馬晴提前知道她要回來特意給她留了門。

她原以為進屋的時候會第一時間聽到沈呦呦的哭鬧，或者看到她的身影。

然而沈鹿推門進去的時候，只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玩手機的馬晴。

客廳裏沒有沈呦呦的影子。

“鹿哥！你可算回來了！”

聽到開門的聲響後。

馬晴回頭看過來眼睛一亮，猛地從沙發上起來往門口位置走過來。

“你是不知道，你離開的這兩天我有多難嚶嚶嚶。”

她抱著沈鹿的胳膊不撒手，委屈巴巴地盯著她。

“呦呦妹妹真的太能哭了，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哭累了睡著了，結果今天早上沒見到你又哭了好一陣子。”

“……她的確挺愛哭的。”

沈呦呦就屬於窩裏橫的那種。

在親近的人面前她一有委屈就忍不住嚎啕大哭。

可在外頭，她又倔得跟頭牛似的，很能忍，不到最後絕對不掉眼淚。

沈鹿換好了鞋子走了進來。

“她現在是不是在屋子裏？”

“嗯，中午吃了飯見不到你又哭了一會，然後睡著了。”

“我剛才進去看了下，還沒醒。”

沈鹿光是聽著就頭疼，她擡起手拍了拍馬晴的肩膀。

“這兩天辛苦你了。”

其實平日裏沈呦呦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沒這麽愛哭。

這才離開兩天，竟然哭了這麽多次。

對於小女孩對自己這樣強烈的依賴，沈鹿心裏高興的同時更多的是擔憂。

她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你吃晚飯沒有？沒有的話我給你做點。”

“不用不用。我哥一會兒來接我回去吃。”

馬晴留意到沈鹿的視線一直往沈呦呦房門口落。

“哥你不用管我，你進去看看呦呦妹妹吧。我怕她一會兒醒了沒看到你又哭。”

沈鹿頓了頓，囑咐了少女幾句後這才悄聲推門進了沈呦呦的房間。

小女孩睡得很沈，眼睛哭得紅腫。

睡覺時候一直抱著那個棉花都翻出來好些的毛絨熊，眼角都還有濕潤。

沈鹿看著心裏很是不好受，她擡起手將小女孩臉頰邊的碎發往耳後別。

也沒離開，就坐在床邊一直守著她。

她餘光隨意往床頭櫃上一瞥，瞧見了上面放著的一本睡前故事書。

是平日她給沈呦呦講的那本。

沈鹿指尖微動，這麽坐著也無聊。

她拿起書來隨意翻閱了幾下，結果翻著翻著發現裏面有幾頁被撕毀了一部分。

少女皺了皺眉，翻開那破損的地方一看。

不是別處，正是之前給沈呦呦講的《小紅帽》那裏。

每一個故事上都有相應的配圖，就像之前的《海的女兒》和《醜小鴨》。

而這個《小紅帽》也不例外。

只是上面原本應該有的大灰狼被沈呦呦給裁剪下來了。

空出了一個洞，很是難看。

不僅如此，床邊還有一個沈呦呦的小本本。

寫了一半正展開著沒有來得及合上。

少女垂眸一瞥，瞧見了那頁展開的地方貼著從書上裁剪下來的大灰狼。

沈鹿沒大明白，拿著那個本子看了下。

發現上一頁畫著的是個番茄，她最不喜歡吃的蔬菜就是番茄。

再前面則是她隔壁班的那個被她揍過的小胖墩。

“……”

她沈默了一會兒，而後將那個本子輕輕合上。

原來這個本子既不是什麽日記本，也不是什麽標本冊。

而是一個來自沈呦呦小朋友的記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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