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皇私立小學裏。

和佇立的教學樓相掩襯最多的, 便是樓邊的草木蔥蘢。

學校的綠化是除了師資之外, 做的最出色的地方。

下課鈴聲響了沒到十分鐘, 學生們基本上全部背著書包離開了學校。

外面的家長早就開車過來等著了, 孩子們一出來就可以直接接走了。

之前還熱鬧充滿歡聲笑語的學校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來。

就連一陣風吹來，有葉子隨風掉落在了地上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林言洲一般都是比較晚離開學校的。

他去圖書館還了書，又挑選了一本合心意地借走了之後, 這才往大門口方向走去。

路邊拐角處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一輛車型線條流暢的車。

就在樹蔭之下。

裏面的人瞧見小少年的身影之後，將一半車窗搖了下來。

此時正是黃昏, 光線柔和溫暖。

男人的輪廓的冷峻也褪去了些，即使的面無表情的樣子，也沒有平日看上去那麽嚴肅。

“小叔叔。”

小少年溫聲喚了對方一下, 這才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我去圖書館借選書的時候耽擱了點兒時間。”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安全帶系上, 然後面帶歉意地看向坐在車窗邊的男人。

“沒事。”

男人不是一個善於言談的人。

一般別人不主動與他說話，他也不會主動開口搭理對方。

林言洲知道他的性子就是如此。

他也不介意。

“小叔叔, 你周末時候和重辭在游樂場玩的開心嗎？”

一直眼眸低垂像是在閉目養神的男人聽到這話後, 長長的睫毛顫了下。

他臉色微沈，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遭透了。”

“……是嗎？看來他又調皮了。”

這個回答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小少年尷尬地笑了笑, 將手中的書輕輕放在了膝蓋上。

“他從小被爺爺奶奶慣壞了, 是有點兒不知道分寸。”

男人沒有順著林言洲的話說什麽。

車內有些悶，他將袖扣解開, 漫不經心地問了另一件事。

“之前有人進了花卉室？”

小少年一楞，沒想到對方竟然這般敏銳。

“周六時候有個姐姐帶了她妹妹來參觀學校，小孩子喜歡花花草草, 想要去那裏看看。”

“我想著只是看一下而已，便帶她們去了。”

林言洲說到這裏一頓，餘光小心翼翼地留意著男人神情。

“……你會不會生氣了？”

“我沒那麽小氣。”

和之前在游樂場因為找小男孩而弄得滿頭大汗的狼狽不一樣，男人此時整潔清爽。

襯衫扣子都嚴謹到扣到最後一顆，瞧著克制禁欲。

聽到男人這話後林言洲彎著眉眼笑了笑。

“我就知道小叔叔人美心善。”

“不過你是怎麽發現我帶人進去過，我還沒來得及給你說呢。”

男人擡眸淡淡地瞥了小少年一眼。

然後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一顆糖果。

“我昨天去花卉室的時候撿到的。”

這糖果林言洲知道，是之前糖果屋他讓給沈呦呦那袋裏裝著的那種。

“我記得這個糖果許重辭之前鬧著讓你去買，你那天回去說沒有了他還哭鬧了好長時間。”

想到這裏男人覺著耳邊已經響起了那哭鬧的聲音，他擡起手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要不要一會兒順路去給他帶兩袋回去？”

小少年唇角勾起。

“不用了。”

“小孩子還是少吃點糖為好，容易長蛀牙。”

他這麽說著，將剛才男人遞給他的那顆糖的糖紙拆開。

毫不猶豫地放進了嘴裏。

“……”

……

給王瑤輔導檢查完作業之後，外面天已經暗了。

少女伸了個懶腰，剛準備收拾下書本的時候。

她看了下坐在一旁憤憤地拿著筆戳著本子的沈呦呦。

“呦呦妹妹，還生氣呢。”

王瑤嘆了口氣。

“那個小胖墩的話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成了，別放在心上。如果你真被他氣到睡不著覺了，這才得不償失。”

“小朋友晚上睡不好的話可是會長不高的哦。”

然而小女孩似乎根本沒聽到對方在說話似的，眼眶紅紅地繼續用筆尖戳著本子。

沈呦呦是個很愛哭的小孩子。

準確來說這是孩子的天性，一旦生氣或者著急了這樣情緒激動的時候都會很容易哭。

王瑤光是來沈鹿家裏這半個月裏就見她哭了好多次。

吃不到喜歡的冰淇淋，她會哭。

沈鹿兇了她，她也會哭。

可今天這樣，又是被打又是被說的情況下。

小女孩反而一滴眼淚都沒掉。

自她回來時候就一直坐在那裏悶悶地不出聲。

最開始時候還好，還在做沈鹿給她布置的算數題。

越到後面她情緒似乎越激動。

筆都要把本子給戳穿了。

“呦呦妹妹？”

王瑤見對方沒什麽反應，又試著喚了一聲。

“你去洗漱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

沈鹿收拾完桌子上的課本後這麽淡淡對王瑤說了一句，她垂著眉眼。

看不清什麽神情。

少女頓了頓，盡管不是很想要這麽離開。

但是這畢竟是她們姐妹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也不好插進來。

“那好，我去了。你們也早點睡。”

她說著起身往洗漱間那邊走去，三兩下搞完後。

在進房間之前沒忍住又看了沈呦呦她們一眼。

王瑤見沈鹿抱著手臂就坐在小女孩旁邊不說話，從回來時候到現在屋子裏的氣氛本就壓抑沈默。

她瞧著這副山雨欲來的陣勢，縮了縮脖子。

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那邊的沈鹿覺察到了眼神冷冽地掃了過來。

“哈哈，我，我這就進去睡覺。”

王瑤擡起手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鹿哥，呦呦妹妹，晚安。”

說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好像身後有什麽洪荒猛獸追著她一般。

王瑤進去了房間之後，少女這才將視線落在了低著頭不說話的沈呦呦身上。

“別糟蹋筆。”

和往日的聲音不同，沈鹿少有用這樣沈冽的語氣與沈呦呦說話。

小女孩聽到後手上動作一頓，悶悶地把筆“啪”的一聲丟在一邊。

氣性大的很，把沈鹿給氣笑了。

“你都把人打成豬頭了，還不滿意？”

“我不揍他他也是個豬頭。”

“……沈呦呦。”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與對方說話。

“打人是不對的。”

“罵人也是。”

盡管這話由前不良少女說出口來多少帶了點兒諷刺意味，但是沈鹿還是想要與沈呦呦說清楚。

她還小，如果不稍加管教約束是很容易學壞的。

果不其然，在沈鹿說了這話後小女孩用一種很微妙的眼神看了過來。

少女沈默了一瞬。

“我養成習慣了。”

“不過我可以保證以後我盡量……不在你面前那樣。你不要學我。”

沈鹿沒穿書之前，她本身就不是個脾氣多好的人。

可好在不會出口成臟，大多都是指桑罵槐陰陽怪氣的嘲諷。

準確來說，除了原主前期自甘墮落後期為愛癡狂的設定和她不符合之外。

她們兩人的脾性都挺契合的。

沈鹿沒受原主性格的多大影響，但是口吐芬芳倒是很容易一激動就張口就來。

像是身體記憶的一部分一樣，暫時很難糾正。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

沈鹿自己都沒做好，她的確很難站在教育對方的角度繼續說下去。

“坐過來點。”

她拍了拍身邊位置。

沈呦呦猶豫了一瞬，這起身才往少女身邊的空位置那裏走了過去。

她還沒來得及坐下。

少女手一伸，將小女孩直接撈在了自己的腿上。

小女孩別扭地掙紮了幾下，然後便不再動了，任由少女抱著。

也不說話，就是將腦袋靠在沈鹿肩膀上。

“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的？”

“……沒什麽好說的，他該打。”

怎麽說來說去又繞過去了。

沈鹿嘆了口氣。

“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個小胖墩的確是有錯在先，我這不是也沒怎麽說你打人的事情嗎？”

她將小女孩的臉捧起來和她對視。

“如果以後有人再說你沒有爸爸媽媽呢，你要怎麽辦？又打回去嗎？”

這個問題沈呦呦還真沒想過。

她五官都要皺到一起了，小拳頭也不自覺捏緊了些。

“我……”

這又不能打又不能罵的，她的確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世人那麽多人，你是沒辦法管住所有人的嘴的。”

沈呦呦生氣地用拳頭錘了沈鹿一下，擡眸狠狠瞪著她。

“臭沈鹿！難道你想讓我當做什麽都沒聽見？”

“……我沒這麽說。”

少女不著痕跡地揉了揉被沈呦呦錘得生疼的肩膀。

“我是說，如果下一次說你壞話的人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

“你要是再這麽沖過去，你覺得你還能打得過，還能像今天一樣全身而退嗎？”

“不能。”

沈鹿捏了捏小女孩的面頰。

“你只會被群毆。”

“不要太沖動了，有時候忍一忍，必不然最終吃虧的只有你自己。”

“要是我今天沒及時回來接你，那小胖墩的媽媽可就要找你麻煩了。”

沈呦呦有認真的在聽，她小拳頭越聽越捏的梆硬。

“……那怎麽辦！你又不讓我揍他們又不讓我罵回去，你要我怎麽辦！”

小女孩生氣得眼眶紅紅，繃不住了淚珠子不要錢地往下掉。

她克制著不讓自己哭的太大聲，一抽一抽的，又可憐又好笑。

“來找我啊。”

沈鹿拿著手帕輕輕給沈呦呦擦著眼淚。

“下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忍一忍，然後回來找我，明白了嗎？”

“雖然爸爸媽媽不在了，但是你不是一個人。”

“你還有我可以依靠。”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擡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我明白了。”

“遇到我打不過的情況的話，我就跑回來找你。”

沈鹿剛準備點頭。

小女孩下一句便直接讓她頓住了動作。

“然後你幫我揍他們。”

“……你他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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