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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忘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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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了一把古琴,但她並不善琴藝,清月善舞,這個旁人眼中姿容只能算作中上的女子,曾經一舞動天下。世人是何等的愚昧,只能看見她那張清秀柔軟的皮囊,卻看不見她眸中獨屬於少女的靈動星光。曾經這些只有星輪能看見,到後來,星輪也見不到了,她那雙浸著□□晨光,有著清風綠意的眸子。

清月死了。

彼時星輪還只是被清月從蠻屠邊境帶回來的一民異族女子,她被母親遣送到這個地方,隨後遇襲,對方不是普通的劫匪,個個身手不凡,自己的隨從護衛幾乎沒有做過多大的抵抗便紛紛身首異處了,只留下她。那時候她便明嘹,連這樣的遇刺,也是她那個世間最為冷血尊貴的母親一手編排的,她又能抗拒什麽呢?

那時蠻屠王拓跋翼正在附近出游,英雄救美,自古以來便是屢用不鮮的戲法,或許她的母親對拓跋翼的君王猜忌之心沒有把握,卻是對她的姿色有著絕對的把握。

她與銀瀧皆是繼承了母親的絕色,而銀瀧被母親逼送往了疆場,在戰火過摸爬滾打,自然是多了一份豪朗之氣,與從小被母親送去習藝的她自然是不同的。

銀瀧是母親安排去親手殺掉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們的存在,而她,則是負責取悅那些男人,讓他們麻痹,放下戒心。

小時候教她練舞的老師嚴厲至極,她時常落得遍體鱗傷,那時候她總會想,若是有來人,她是不會再要這種人成為她的至親了,她冷血無情,還要將自己變得同她一樣,成為只是為了覆仇的工具。

後來她很少再這樣想了,因著她已然逐漸習慣,自己軀體中流動著的,是日漸冰冷的血脈,誠然,當人沒有了感情,沒有了溫度,那是極其痛苦的事情,但也就此不再容易感覺到痛苦了。沈浸在巨大的傷痛與仇恨中變得麻木,甚至已經察覺不到痛苦的存在,那時候她開始有了幾分體解她的母親,卻依舊不能原諒。

便是在當下,她被從玄商的王宮送去了蠻屠的邊界,又要被安排著住進另外一個男人的宮殿,哪個女兒不愛惜自己的軀體?在玄商時尚且有那名比自己的生母更像母親的王後保護自己,而當下,自己又有什麽呢?她恨那個女人,除開她賜予了星輪生命,此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停的在向星輪與銀瀧索取。

夠了。

她在狂沙中,一襲月白雪裙,垂紗淺拂著的袖角濺上了幾滴護衛的鮮血,殷紅似那隆冬中炙熱盛開著的眉。她眉眼冷峭,肌膚白如月清,眉眼中噙著冰涼譏誚,凜冽的出塵,不似這凡間該有之物。

然後她遇見了清月。

那個少女從遠處跑了過來,帶著大量的家丁護衛,沖著星輪身前持刀的黑衣人朗聲斥道:“乾坤朗朗,哪由得你們這群宵小任意欺負一個女兒家,快些滾,我已經報了官,王就在附近,不肖半刻便會趕到!”她面容生的柔軟,語中卻是全然的堅毅,面對這般情景仗義出手,不見半分膽怯。

那些殺手誤將她認作了拓跋翼的宮女,相視片刻會意以後齊齊抽刀離去。星輪面上攜著嘲弄,擡袖輕輕擦了擦面上並不存在的塵沙,轉身一言不做便要離去。

卻是清月叫住了她。

“這一處是邊境,常有動亂,你獨自一個女孩,又生的貌美,實在是不安全,和我爹爹的商隊一路吧,我們可以送你進王城去。”

這一送便是直接送去了清月家的宅邸久久的住下了。

清月家族世代經商,誠懇經營百年下來,已是家境豐厚,在這以原始游牧和耕種為主要生計手段的蠻屠中,便說是富可敵國也不誇張。

那商隊的陣仗規模格外大,最開始星輪還以為是幾家匯在一塊,後來才發現這都是清月家的財產。

而她所擁有的遠不止這些,她是家中的長女也是獨女,清月的母親去世的早,生下她沒幾年便因病玉隕了,清月的父親遣懷她母親,不願續弦,是以這樣久的年份下來,這富商家中,依舊只有清月這顆明珠。

這樣的境況,總歸是落在身上的視線多了些,所受的期待也是甚重。清月生的一副溫婉相貌,靜看下來,眉目間有那中原女子的情韻,甚是溫柔。她從小受著夫子教誨,要端莊,要閨秀。時刻記在心中,但凡有旁人在,便是她的父親,她也不敢松懈,一言一行,皆是符合禮數,擺出大家之態來。

便是富可敵國,在這蠻屠之境中,商人也始終是下三流的職業來,不受尊敬,是以落在清月身上的目光,除了那些善意的關註,還有時刻等待著她出醜好做冷嘲熱諷的不善,她矜著神,一刻也不敢疏忽。

假面戴的久了,人總歸是容易恍惚的,清月雖然內心堅定,時刻清醒保持著自我,卻難免會覺得憂愁苦悶,終歸還是個花一樣美好的少女,要背負的卻是快要超出她所承重。

直到星輪到了她的宅邸中來,與她住在了一塊。

蠻屠邊境驚鴻一瞥間,恍惚間她以為自己是見到了天人,她是那樣美麗,冷似冰清,不染塵埃。這樣的美人,被那些鼠輩覬覦,便會格外讓人覺得氣憤。她將星輪帶回了父親的商隊,本以為星輪是要去蠻屠投親或者其他的之類的,送進王城總歸就會有了著落,卻沒想到她卻是孤身一人,護衛也被歹人殺盡,沒了去處,便理所應當的將這名曠世的美人帶回。

最初清月有些怕她,與其說是怕,倒不如說是敬畏,清月總不自覺將眼前這名喜靜不笑,少有喜怒的人當做仙子來看,便是不敢褻瀆。最開始時,甚至生出了自慚形穢的心來。卻是時間長了,發現星輪待她是極好的。

如果只會在偶爾對著她露出笑容這點算作其中的話,清月是覺得自己已經受了極大的恩寵了。

她有著一份少女的靈動,那是在只有她與星輪的時候,不必在對著外人矜著端莊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必時刻舉止妥帖行為大方的時候,她將偽裝卸下,那時候,她便只是一個活潑的女孩兒,靈動鮮妍,她偶爾會說著爹爹的壞話,偶爾會對著星輪撒嬌,嬌小的鼻子一皺便直往星輪懷中鉆,貓兒一般。

星輪也不動,不去迎合不去抗拒,便任由著她胡來,那茶花一般的清香將她包裹,她一時之間便有些恍惚,便是她的母親,她的妹妹,也很少這樣與她親昵過,至於那些窺視著自己皮相口水直流的男人,卻是不能作數的。

本來這樣的日子是極其好的,除了星輪知道,她那滿心仇恨的母親絕不可能放任她就此安逸,無論如何她此刻是該出現在蠻屠王宮,拓跋翼身邊的。她在等,等從勾陳那邊傳來指令,傳來一個母親對女兒會說的最荒誕的話。

可她最先等來的,卻是清月被選進宮中的通知。

是清月親口告訴星輪的,她面上矜著笑,烏黑的發上簪著一朵白玉芙蓉,大氣優雅,那雙清柔的眸子中端著情緒,細聲開口朝她說道:“能被選入宮中,光大門楣是我的榮幸,爹爹對此很是歡喜。”

星輪看著她,平靜的視線似乎將空氣也一分為二,而清月一直繃著笑,那笑容最後僵在了面上。

到最後,她睫羽一垂,毫無防備的,兩顆淚珠,便從那雙眸子中滾落出來,她唇瓣失了血色,顫抖著發出聲來:“星輪,我害怕。”

“我陪你去。”幾乎是沒有經過,星輪開口說出這句話。

清月聞言,旋即擡頭,一雙眸子還沾著淚,睜圓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要給拓跋翼當妃子?”她怔忡著喃喃自語,旋即又低聲道:“他配不上你的…”

“我為你陪嫁,隨你一道進宮。”誠然,進宮是遲早的事情,若是能夠一直留在她身邊,卻是最好不過的事情,星輪說著,忽的眸中綻開柔色的光來,上前兩步,頭一次的,她主動將惶恐著不知所措的人摟進懷中,玉白如琢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背心,安撫的聲音是前所未有過的溫柔:“莫怕,我會陪著你,那王宮中沒人能欺負你。”

初九,官車盛女,載入宮去。

王宮中派來的車輛甚至不如清月平日裏所用的豪華精致,在下人的攙扶下,清月和星輪一同入了車中,終歸是星輪的姿容太過招搖,臨走時她取了一方白紗覆面。靜坐在車中的時候,遙想未知的以後,清月面上露出憂色,旋即一道溫熱覆在她手上,清月擡頭,對上星輪那沈著星子寒冰的眸,莫名的,有了安心。

此次選妃多從民間選取富豪巨商之女,偶間雜著一兩個重臣世官家的女兒,拓跋翼之用心昭然。不過是要利用這些女孩,籠絡住她們背後的家庭的財富,將之為自己所用。

清月在他眼中與其它女子並無差別,而且她之容貌比之其他更不出眾,是以進宮以後,她皆是不被在意,和星輪偏居別處,默默無聞。

這樣的日子倒也愜意,無波無瀾,雖然少了當初的眾星拱月,星輪與清月兩人相互依偎,卻也過得不差。

作者有話要說:

標準跪地姿勢番外雙手奉上!讓小天使們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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