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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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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耀聞言,身軀一震,隨即仰天長笑。

他笑中不見悲涼,而是一陣狂傲放蕩,一如他的人一般,永遠居然冰冷的高位之上,把握玩弄著眼前來往人心,寫滿譏誚的長眸身處,是一片冰涼幽光。

我看著他,心中百般滋味。

眼前的身影漸與冰綃的笑顏重疊,這便是冰綃不能不背叛的理由。這便是冰綃倔強赴死的原因?冰綃看我,眼中含淚,要我從今以後保護好自己。

冰綃死後,亦然保護著我,讓我免受與傀儡共毀的結局。

這是她的兄長,一個陰騭沈溺權謀的兄長,一個在她身亡之後,才開始悲愴血親皆無的兄長。

一個從來不曾合格的兄長。

心下一凜,一陣冷意由心底竄起。魔障一般,我眼前只餘司耀狂放笑顏,快的不及著眼,我從發上取出晨起出門時別在頭上的發簪,指尖灌力,伴隨著耀目金芒,向身前的司耀心口刺下。

驀地血色湧上雙眼,天地間只剩猩紅一片,周圍的場景迅速模糊起來,眼前的司耀只餘一個朦朧輪廓,風聲起,在耳畔忽忽作響,溫熱的鮮血濺上我的雙手。

我看見司耀的身影頓了一刻,隨即耳邊的笑聲更厲,他揚聲,向是在對誰說話,盡極了譏嘲,他說:“你又要失去她了!這一次是永遠….…”

笑聲戛然而止,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血幕遮住,隔著濃厚的鮮紅顏色,我的雙眼再也不能視物。

四肢百骸傳來撕裂一般的疼痛,分崩離析,肉體仿佛正在消散垮去。

我的心中一片迷茫,不知自己何在。

闔上雙眸前,狂笑不止的聲音,是在向誰譏諷,割裂誰的疼痛。

他在對誰說話呢,那個人又承受著怎樣的悲痛?

我不再去想這些,內心裏的空洞和肢體上的疼痛讓我放棄的思考,安然的閉上雙眼,隨著血海漂流。

驀然,一道纖長的身影浮現在回憶深處,一道白光瞬過,劈開記憶的裂縫,我看見那張臉,絕美的清冷的臉,玉白的面容上猶有血跡,那雙墨色的眸中是那般深濃的絕望。

我聽見她在喊我的名字。

她是…

銀瀧…

一滴淚底下,在心底濺起漣漪。

我終於知道了,我將離去,這是訣別,是永別,同我此生所愛。

我仰首,向後倒去,倒向猩紅的漩渦,與奔來的她指尖相錯,尚且來不及再感受一次,獨屬於銀瀧的溫暖。

黑暗,深沈的黑暗之中浮動著一絲鮮紅,血液的腥味隱隱繚繞在鼻尖。

我於混沌之中飄搖。

不知從何來,不知欲何往。

“你真的同我回去嗎?”少女的聲音清澈,冷泉擊在石頭上一般泠泠好聽,我再次睜開雙眼時,便看見她好看的其上有些猶豫的面容:“我的故鄉並不是一個和善的地方,那裏的人爭強好鬥,可能會讓你受到傷害。”

不知為何,聞她言語,我的心中湧起一陣難過,滿腔的澀意讓鼻息有些阻塞,低頭,我便看見掌心裏盛著兩顆落下的淚珠。

“你,你別哭呀,我帶你回去便是。”眼前的少女慌了手足,有些無措的朝我看來,良久,她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開口道:“你牽著我,同我回去,我會保護你。”

她的面容之上青澀尚未褪盡,我看著她,輕輕吸了下鼻子,隨即咧開嘴露出笑來。

“噗。”她見我這般笑,也跟著笑出聲來:“真是個小孩子,笑的醜兮兮的。”

我雖然不能明白眼前的少女是誰,她是否認識我,但是我心中卻是篤定,她說著這樣的話,卻並沒有真正嫌棄我醜。

我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將她的手握住。肌膚相貼時,冰涼的觸感讓我溫溫起了個寒戰,我擡頭看見她淺蹙著的眉間,更加堅定的將她握緊,她便擡起另一只手,揉揉我的發頂。

我聽見她問:“明兒明兒叫了你這般久,到如今你可有想起來自己全名叫做什麽?”

全名…名字…?

腦中有清泉聲緩緩流動,一聲破空鳳鳴在我耳畔,淒麗絕美,仿佛有一道白光綻開,有兩束金色的光芒從溪底映射而出。

我睜圓了眸,輕輕開口:“…明樹。”

“你叫做明樹嗎?”她聞言,緩緩在我面前蹲下,單手輕輕撫著我的面頰:“明樹,十分美麗的名字,那麽我便再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吧,明樹…”

我看見她嘴唇翕動,清越的聲線從她唇間溢出,卻在驟然而起的風聲中被淹沒,我睜大眼睛,努力的辨認著她的口型,卻是徒勞無功。

你是誰?

“明樹。”場景再換間,周遭已是一片黑幕,我躺在一張飄漫著桐木之香的床榻上,周身還有著人的氣息,是她。

我被她擁在懷中,她的聲音從我發頂上輕輕飄來,溫柔落下間,我讀出其中的疲憊,她說:“總算及時將這一處造了出來,好孩子,今夜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驀地一陣水色模糊了雙眼,心底一陣酸悠委屈,我扯著她的衣袖,努力朝她懷抱中鉆去,想要離她更近,好將對黑暗的恐懼相隔在外。

“明樹莫怕。”她的手以下又一下,順著我的發頂撫到我的後背,安撫著輕拍著:“我在這裏,我會保護你。”

可是,你又是誰呢?

心中泛起洶湧的難過,淚水仿佛要將我淹沒,我在一片湖心之間,風聲呼嘯,天地一片純白,純白之中,又被悲傷裝滿,那悲傷的源泉,是…

她的聲音,她的眼睛。

“你為何將我忘卻?”

漫白的天地中,飄來那道清冷的聲音,溫柔如觸羽毛一般,輕然飄落在我的眉眼間。

我聽見她的詰問:“我不曾將你忘懷,讓你永駐心間,你卻為何將我忘卻?”

我為何將她忘卻,便是絞盡腦汁,也難想起她之姓名。

無形之中仿佛有牽引,我伸出手去,在空氣之中揮舞,欲將什麽緊握抓住。

那觸指而過的溫柔,遺過指尖,轉瞬即逝。

是她,

最後一眼,甚至沒能握住絕望奔來的她向我伸出的雙手。

我想起了她,淚如雨下,在空白的天地中泣不成聲。

她是銀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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