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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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退了冰綃,我獨自坐在窗邊,心中一陣煩亂。

銀瀧在篁山之中受困,生機僅有兩日之限。

朝堂政事不達後宮,若非司耀,我連這些怕是都不知,受困在垂明宮中,我一心焦急,又無可奈何。

銀瀧是戰場之上的神,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殺星,她自有辦法逢兇化吉。

我在心中這般同自己講,但心中焦慮卻是不減。

縱然是戰神,僅率一支部隊,要抗下的,是整個蠻屠的進攻,螳臂擋車,焉知其後果。

我與銀瀧相識雖是這樣長的年歲,可我從來沒有見過戰場之上的銀瀧,我也未曾見過戰場,不能親身體會到身在其間面臨的是怎樣的可怖殘酷,那一切是否真如夢中所見到的一般,面對著天羅地網,只能無助絕望。

我低首合眸,上手交叉在胸前,懷揣著滿心的擔憂,為前線的銀瀧祈禱。

玄羽賜福,萬裏祥瑞。

這是頭一回,我感應到體內的元珠熾熱翻騰,散發出灼眼的光芒,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從我的體內發出,隨即,彩光映色,垂明宮上方的天空降下一道金色的雲霞,甘霖從中降下,像是點點金色的鱗片從空中流灑而下,潤物無聲。

垂明宮的宮人皆是駐足觀望,我起身,推開房門走出去,頂上的金霞受到感應,溫柔的金色光芒隔空向我鋪來,將我的周身包裹,我沐浴在祥和的聖光之中,感受到祝福與祈禱的力量緩緩流向體中。

這便是凰鳥的能力,祝福與庇佑。

使凰鳥所棲之地化為凈土永樂安詳。

天現異象,驚動勾陳舉國上下。

我感應到皇宮之外的百姓在歡呼,認為這是個好兆頭,天現金芒,定時必有豐年,戰事必勝。

“殿下!”冰綃在身後輕輕喚著我,我聞聲,在一身華光之中轉身看向她。

“冰綃,你看當下這番際遇,你可會就此覺得我奇怪。”我問她。

“奴婢不敢。”她垂首說道:“殿下身份尊貴,與王一樣得上蒼垂青並不殊奇,聽聞當初,王在戰場之上的時候,分明身陷囹圄,卻也是周身忽然盛起金光,隨後沖出重圍,所想披靡。敵國皆以為是戰神下凡。後來此役大勝,這件事也被眾人所傳誦。”

冰綃說著頓了頓,思考著言辭,隨後補充道:“王與殿下,果然是不同於凡人,命定的尊貴之人。”

我知道她所言是出自內心,而非奉承,只是字字落在我耳中,卻是讓我周身越發的冷。

當初元珠離體,我雖坐鎮夜明城,賜福百澤,卻是所庇及處,也只在勾陳境內。

如今我祈福能招來異象,皆是因我元珠已回歸我體內。

方才冰綃言說到的銀瀧在戰場之上的異象,是我的元珠在庇佑著她。

當初我在好奇元珠是什麽時候從我身體中離開,如今才是明白,這些年來,我的元珠一直為銀瀧所持,伴她征戰沙場。

元珠相伴,能夠助她逢兇化吉,反敗為勝。

可是如今,元珠在我體中,銀瀧又該如何呢?

當是時,我已無心在計較追究銀瀧擅自奪我元珠的事情,拿了便拿了,這些年來我也沒有用上的地方,她讓我信她,我便信她,她拿我元珠定然是因為情況危急,她不得已為之,而非有意傷害。

此刻我一心掛念著她,只擔心她要如何脫險?

再無心去追究她的欺瞞,我的腦中,是銀瀧那雙眼睛,美麗,又縹緲的眼睛。

“見過殿下。”一道纖弱身影從不遠處緩緩走到我跟前來屈身下跪行禮。

我循聲看去,是思桃。

“何事?”談話間,天際的雲色緩緩褪去,一切恢覆如常。

思桃跪在我面前,眉目楚楚,氣質溫順,我見她擡頭看我,目中有隱晦。

關於思桃的身份,幾番經歷下來,我心中已有了一番猜測,她此刻前來,不會單是請安問好這般的簡單。

我轉身走向房中:“進來說話。”

“是。”思桃趕緊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了我後面。

留了冰綃在外守候,我進了房中坐下,思桃跟在我身後,將門輕輕合上,轉身兩步跪在了我身前。

“又想要做什麽?”我看向她,唇角輕輕勾起:“是你如今的那位主子托你來傳話?”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柔聲開口:“司耀公子欲見殿下。”

我心中憂急,面上倒是從容,並不理會她說這番話,隨手執起案上的一本書來,幽然開口:“思桃,你可還記得,這垂明宮的主人是誰?”

她面色一白,慌張的磕起頭來:“思桃並無它意,思桃只是想要救王!”

“救銀瀧。”我唇角弧度越發的大,放下書看向她:“你,想要救銀瀧?”

“是思桃不自量力….思桃知錯…. ”她跪在地上,雙肩瘦削,身姿楚楚,我看見她目光瑟瑟,泫然欲泣,心下有些煩了。

“思桃,你現下所為,足以株連九族。”我看著她輕聲開口,心底不起波瀾:“念在你我從前的主仆情分之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銀瀧不會念這個情分,若是讓她知曉你已身侍二主,憑著銀瀧那容不得半分背叛的性子,你當知道你如今做的事情有多危險。”

“殿下!求您放過思桃!求求您!”她說著淚珠順勢而下,哀求聲不斷。

“好了!”這哭號聲來的實在太過聒噪,我腦中一陣煩躁,忍不住厲聲打斷她:“此事先按下不提,該當如何你最好有所考量,方才你說,司耀想要見我?”

“是…司耀公子說在後殿等候殿下…”思桃止住哭聲,抽咽著回答。

便在後殿,如今後殿正在重新修繕,往來宮人眾多,司耀也著實大膽。

我心想著,看向思桃。

“他可曾詳細說了在後殿何處?”

“公子不曾說過….他只說在後殿等候殿下。”思桃忍著淚花,眸中盡是水色,弱弱答道。

“我知曉了,你退下吧。”

吩咐了她退下,亦不想再去看她,我起身走向窗邊,思索著司耀給出的這個謎題。

後殿之中….

腦中突然閃過那夜大火,司耀將我帶去的那個院落。

便是那裏,人煙稀少且未曾受大火焚燒損毀,白日裏亦無來修繕的宮人。

司耀應該是在那裏等候。

我心中暗自思量,轉身出了房間。

見我外出,冰綃自覺走上前來跟隨在我之後。

我心頭一陣計較,任由她跟著,一路朝後殿行去。

“殿下是要去哪?”冰綃在身後問到。

“之前掉在後殿的珠子,我想起後殿如今在重新修繕,欲前往詢問下宮人們翻修的時候可有撿到。”我在前方頭也不回的答著。

“這些事情本可以吩咐幾個宮婢去辦便是,殿下這樣上心。”

“此物是銀瀧贈我,總歸還是緊要。”我笑著,輕輕答道。

“奴婢明白了。”冰綃聞言亦不再多話,安靜跟在我身後。

眼前景物徐徐更換,快到垂明宮後殿之時,我停住腳步。

“冰綃。”我轉過身有些歉意的看向她:“方才來時,我將手帕忘在了房中,你去替我取來,可好?”

冰綃點頭轉身往回去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不免糾結著。

是了,我想試探冰綃,看她是否對司耀今日邀我相見的事情知情,若是她當真參與其中,怕是見到司耀也不會有半分訝然,若不是,兩三個接口搪塞過去便好,司耀比我更擅長謊言,我不擔心他瞞天過海的本事。

可是,我緩緩從袖中取出那方手帕來,緊緊攥在手中。

冰綃是我親近的人,不到最後關頭,我仍是不願意這樣去做。

淺淺吐了一口氣,我平覆著思緒,轉身朝不遠處的後殿走去。

依著那夜的記憶,司耀帶我去的那個院落在離後殿宮門不遠的地方,我循著記憶摸索著。

遠遠的看見那堵灰敗不起眼的低墻,我左右觀望了一下,附近無其他眼線,垂眸走了進去。

這院落十分偏僻,內中的景象也著實冷清,若非是身在其中,很難將眼前這處蕭索地界和輝煌的垂明宮聯系起來。

我在門口,自外緩緩朝裏面走去,枯朽落葉鋪滿一地,踩在其上一陣柔軟感覺。

司耀不在院中,眼前三個房間,左正右三道門向著我,我在院中立定,想了想,向著左邊的門走去,方欲擡手推門時。

“殿下。”司耀的聲音自我身後響起。

我一驚,回過頭去,他站在院落門口處,一身月白長衣,眉眼俊朗,芝蘭玉樹。

脊上一陣涼意,我神色尚未平定,司耀方才的聲音,分明就在我身後,貼的極盡,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氣息吹在耳畔的聲音。

強壓下驚詫,我盡快的平覆著自己,徐徐上前幾步開口問道:“讓司耀公子久候,不知公子是幾時到此?”

“方才。”他一如既往一副淡然悠然模樣,仿佛事事皆與己無關,皆不掛心。

“原是這樣。”收斂了心緒,我鎮定下來,淺笑著擡眸看他,直問來意:“公子將明樹叫來此處,可是有話要說?”

“正是。”他也笑:“是關於殿下心中記掛之人的。”

“銀瀧。”我笑著,平靜問道:“她如何了?”

“當下並無如何,只是過了今夜,就很難說了。”司耀聲音懶懶的從跟前傳來,我心中一緊,面上卻是神色不改。

“公子此話怎講?”

“朝中出了細作,女王的身份對對方所知曉。”他說著,微微側過身來直視著我,面上神色盡是好玩與期待的問我:“殿下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對方絕不會再給銀瀧留下生機。”我冷聲應道:“誅滅敵國國君的大好時機,便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錯過。”

司耀仔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的面上看出些什麽來,我輕輕笑著,平靜的註視著他,良久,他語氣中略帶些失望的開口。

“是了,當下蠻屠已經開始集合主要兵力,今夜就要開始全面搜尋篁山,探查女王的下落。”

“多謝公子轉達。”我說著,上前與他擦肩,欲離開。

“殿下。”司耀從身後叫住我。

我回頭。

“殿下難道一點也不擔心王?”他一副看戲的模樣,像是恨不得我下一刻便哀戚哭訴掉出淚來。

接觸的多了,才發現這人真是…惡趣味。

我心中腹誹著,卻是沈聲開口答道:“她遠在敵境,我身圄垂明,縱然是擔心,也無可奈何。”

“若在下說,在下能有辦法將殿下送去王的身邊呢?”

司耀的聲音不急不緩的飄來,卻在我心底激起波瀾萬丈。

我指尖微動,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

司耀倒是不急,在一旁安靜的耐心等我答覆。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畢竟是初戀,智商要開始掉了。

來叨閑叨啊,更喜歡公主還是更喜歡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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