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你來了。”

溫潤柔和恍如涓涓溪流蜿蜒淌過山林古道的聲音響起，在以太構成的無垠汪洋中蕩漾起絲絲漣漪。

踏入這方領域的宇智波斑，首先看到的，就是蒼翠草地林木的最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神樹——黃玉般溫潤而又帶著自然生成的古樸紋路的樹幹從地面直上雲霄，細密如網的根須探入虛空之中，直接從以太之海的深處汲取養分，轉化為供應生長的旺盛的生命力，而大小不一的枝幹從樹身上向四面八方蔓延，點綴著晶瑩剔透恍如翡翠雕琢一般的鮮活嫩葉，每一片都可以承載一個城市。

——世界之樹。

……唯有這傳說中，孕育了世界萬物的原初神樹，方才有如此龐大，包容天地的恐怖形容。

“千手柱間。”

宇智波斑低沈磁性的聲音宛如錚錚琴鳴，在以太的幫助下，猶如波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一手提著巨大的火焰團扇，另一手提著長柄漆黑鐮刀的男人向前，火焰在他腳下鋪墊成赤紅的光輝大道，一路延伸到世界之樹的最頂端。

……然後，他看到了千手柱間。

曾經承載著人類希望的“青之王”端坐於世界之樹的頂端，樹藤自然地在他身下生長構建出寬大古雅的王座，點綴著翠葉與白花，精巧，而又別致，渾然天成。“青之王”的身上，穿著和當初分別時一般無二的青碧的長袍，樹枝繁覆而優美的紋路從下擺和袖口盤旋而上，柔滑光潤如絲綢的袍子上有凡人無法直視的純凈輝煌之光流動，遠遠望去幾如一汪碧水。千手柱間的容貌與三十年前相比，沒有一絲變化，仍舊溫潤秀朗，歲月在他身上留不下一點痕跡，烏黑清透的眼眸也依舊澄澈明亮如秋水，唯有一頭緞子般柔滑絲亮的烏木長發長了很多，肆意地披垂在樹枝藤蔓間，宛如搖曳垂墜的纖細藤蘿。

“好久不見。”

千手柱間的聲音柔和，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連目光也是柔軟的，不帶一分惡意。

“好久不見。”

宇智波斑淡淡回應，赤紅的眼瞳緊緊地盯著他，不肯錯過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我的心臟好用嗎？”

“哼……一開始還挺鬧騰的，”宇智波斑的視線下垂，看了看自己的心口，然後又轉到千手柱間身上，言辭若有所指，“不過……被打服之後，倒也乖巧得很。”

“那就好。”千手柱間溫和一笑，目光欣慰。“你的改變不小……扉間一定也幫了你很大的忙吧。”

“你家的白毛你難道不知道嗎？……”宇智波斑似笑非笑地橫了他一眼，“他可是發誓要把你弄回去，然後讓你嘗嘗看十年無休、一月不眠、從早到晚都被淹沒在公文報告會議的日子呢。”

“咳、”千手柱間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這就不用了吧？”

“誰讓你扔給他那麽大一個爛攤子。白毛對你，可是怨念深重啊。”

“……我猜到了，”千手柱間微微嘆息，“可是呢，我已經回不去了。”

“……就算我對不起他吧。”

“這種事情，你自己去告訴他。”宇智波斑挑眉，赤紅的眼瞳猶如融化的巖漿一般流動著熾熱的光輝，“我來此，只為一事——”

“——千手柱間——”

曾經被人類冠之以“戰場修羅”、“煉獄惡鬼”之名的男人，對著他露出了狂暴桀驁，戰意喧囂猶若瘋狂的笑容。

“——把你的人頭，交給我吧！”

“斑，想要的話，就自己來取呀！”

千手柱間從王座上起身，看著他，露出純然無辜，而又滿帶挑釁意味的笑容。

“打敗我，然後——”

“——挖出我的心臟，割下我的頭顱，將這一具身軀剁成肉糜最後焚燒成灰燼——”

“……斑，這麽有趣的事，你不來嘗試一下嗎？”

“……哈哈哈哈——千手柱間，”宇智波斑放肆狂笑，笑容無比愉悅，“你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來吧！我已經等這一戰等了足足三十年了！”

伴隨著他的宣戰，以太的海洋中頓時掀起萬丈狂瀾，浩瀚到恐怖的以太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摧毀殆盡。

青碧的光輝從世界之樹上升騰而起，如溫柔而寧靜的月光一般照耀著這方天地。

……下一刻，赤紅與青碧在空中激烈碰撞！連虛空都被恐怖得無以名狀的偉力撕扯成碎片！整個世界都仿佛不堪重負的老人一樣，在這兩股偉力的爭鬥下發出吱呀的哀鳴！

……這，便是決定世界未來的一戰。

……

物質界，聖城“木葉”，第一防禦線。

身披泛著金屬冷光的雪白長袍的“白之王”，站在城墻之上，面無表情地眺望著遠方“轟轟隆隆”奔襲而來的妖魔狂潮。

“老師！”一身黑袍的猿飛日斬喘息著狂奔而來，邊跑邊叫，“緊急線報傳來！其他四個聖地也同時遭遇了不知名的妖魔襲擊！被他們分別鎮壓在禁地的尾獸暴動！天災防線岌岌可危！”

“老師！木葉該如何應——”

“守著。”千手扉間一擡手，制止了猿飛日斬的詢問，擡頭示意遠方席卷而來的妖魔之潮，“連我們自己都顧不上，誰還有力氣操心那些家夥？”

“可是老師！天災防線——”

“不用管。”千手扉間的表情冷漠，聲音沈靜毫無波動，“真正決定性的戰場不在我們這邊。”

“老師？！”

“我們，只用守著這裏，等待最後的結果。”千手扉間仰頭看向天空，目光空明，仿佛要透過虛空看到發生在以太界的恐怖戰鬥。“大不了就大家一起去死好了。”他輕聲念了一句。

“老師你說什麽？”沒有聽清他的話的猿飛日斬茫然地問了一句。

“沒事。”千手扉間微微搖頭，然後看向猿飛日斬，下令道，“去實驗室，解鎖秘鑰：407683126705……讓那群成天偷懶摸魚的混蛋家夥把東西都給我推出來。”

“嗯……老師？那是什麽？”

“針對天災邪神之首，‘世界之樹’一手創造的妖魔種——‘白絕’的弱點，所專門研發的戰爭兵器。”千手扉間淡淡道。“不能勝利，最起碼也能讓我們多撐幾天，等待結果。”

“畢竟，這場戰爭的勝利，從來都不取決於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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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時間的流逝都不無法清楚感知的世界中，赤紅的火焰仿佛永無停歇地燃燒了十二個日夜。

世界之樹上，亙古以來不曾黯淡過的青碧光輝，終於在第十二夜的淩晨，一點點地黯淡下來。黃玉般的樹身遍布裂痕和缺口，大小不一的繁茂枝幹被盡數斬落，留下醜陋的缺口和火焰灼燒後焦黑斑駁的痕跡。而以世界之樹為核心的領域中，青翠可愛的草地已經被燒成一片焦黑的平地，與物質界的晴空一樣蔚藍的天空一片血紅，遍布蛛網般醜陋的裂痕，像是被浸泡在血液中然後又被無情踩碎的鏡子。

千手柱間在喘息，聲音嘶啞枯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掙紮著發出最後的一次轟鳴。

“……你……贏了，斑。”

他掙紮著說道，上氣不接下氣，因為染血而顯得猙獰的面容卻柔和下來，唇角勉強著勾起，露出一個淡到近似於無的微笑。

“哈……”宇智波斑無力地將身體支撐在巨大的火焰團扇上面，好不容易才踉踉蹌蹌地走到千手柱間地身邊，然後坐倒下來。“你……呼……你……你也……你也不賴……”

他有節奏地喘息著，一點點平覆胸口中屬於另一個人的心臟瘋狂到幾乎要爆炸的跳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投向千手柱間。

“吶……你疼嗎？”

“……疼死了。”

千手柱間的聲音顫抖著，有些艱難地回應。

……怎麽可能不疼？

千手柱間躺在地上，整條左臂已經消失無蹤，肩膀處的斷口猙獰可怖，一片模糊的血肉中延伸出一小節白玉般晶瑩的骨茬，像是被人徒手撕掉的一般，還有赤中透金的血液滴答地流淌。而另一條手臂，已經徹底被碾碎成了一灘混雜著骨頭碎片的碎肉。一道巨大的撕裂傷從他肩胛一直延伸到下腹，幾乎將他整個人劈成兩半，斷裂的肋骨刺入腎臟，鮮血泉湧般讓整個胸腔內都盛滿猩紅。原本胸腔中應該有節奏地躍動的心臟已經被人活生生地挖出，連接的血管被粗暴地扯斷，還在淅淅瀝瀝地淌血。一雙原本筆直修長的腿也是扭曲的，膝蓋被粉碎，腿骨被折斷，帶血的骨茬刺破血肉穿刺出來，宛如一截截斷裂的刀鋒……除了那顆頭顱，他身上已經找不出一點還能稱得上完好的位置了。

“……斑……施/虐欲……太強……是病，得……得治……”

“誰、誰讓你……”宇智波斑扯動嘴角，牽動起身上同樣慘烈的傷勢，最後露出個猙獰扭曲的表情來，“特、特麽的……怎麽打、都……不、不死！”

“你、你就不能……嘶……省、省點事……讓我輕松點、弄死你？”

“……不、不能輕易認輸，還真是……真是抱……抱歉了呀……”

千手柱間微微扯起唇角，勉強露出個不那麽扭曲的微笑。

“……你贏了。”

他口唇中流淌著鮮血，聲音輕得恍如十月的飛雪。

“世界之樹受到重創，翡翠之境破碎……白、白絕，失去指引……就會停、停下進攻……重、重新退、退回無底深淵……”

“……宇智波斑……你、你成功……拯、拯救了人、人類啊……”

他烏黑的眉眼彎起，眼瞳依舊澄澈清亮如秋水。

“……不、不愧是……人類、最、最偉大的……王啊……”

“扯淡。”宇智波斑沒好氣地瞪著他，掙紮著伸出手去，指尖捏住他的臉頰，重重一擰——

——“嗷！痛、痛痛痛痛……”

千手柱間的眼瞳裏一下子就湧出了淚花，他委委屈屈地——讓宇智波斑想起當初在“南賀川”見到的，愛對著年幼的自己消沈耍賴撒嬌的天真少年——看著宇智波斑，一派的無辜不解。

“誰有那個力氣……去管那群是非不分，既貪婪又愚蠢，還目光短淺的、混、混蛋？！”

宇智波斑一邊擰著他的臉，感受著久違的柔軟彈性手感，一邊道。

“人類毀不毀滅，和我這個‘人類的叛徒’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也是自作自受。”

“千手柱間，你這個蠢貨。”

他沈聲道，語氣堅定而又透著一絲淡淡的溫柔。

“——我想救的，從來就只有你而已！”

“……愛著人類的，明明是你呀……”他輕輕撫摸著千手柱間的臉龐，嗤笑道，“欲蓋彌彰的……愚蠢的……世界之樹啊……”

“……你是愛著這個世界，愛著這些愚蠢而又淺薄，貪婪而又短視的人類的吧……”

“我……”千手柱間張口欲言，目光卻和宇智波斑難得溫柔下來的目光對上……“唉，”千手柱間長長嘆息，終於輕聲道，“愛嗎……也許吧……”

“……我只是想知道……人類……最後，能走到什麽地步吧……”

“斑，”千手柱間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微笑，“你想不想知道，人類的起源？”

“說吧……我正好喘口氣，不然等下沒力氣割掉你的頭。”宇智波斑微微挑眉，“還要把你挫骨揚灰……這也是個很費力的活啊。”

“呵……就這樣吧。”

……

人類並非是誕生於這個世界的物種。

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是屬於被人類所畏懼的“天災”的。

最初，作為直接從“大源”孕育而生的最初的生命，“世界之樹”本身，就是名正言順的執掌這個世界的神明。它無憂無慮地在世界中生存，根系貫穿大地，探入以太之海，汲取著供應生長的養分。它的樹蔭遮天蔽日，無數大大小小的枝幹肆意地生長蔓延，愉悅地享受著物質界的陽光和雨水，安詳於平靜的生活。

……直到某一日，來自異世界的人類的到來。

人類所居住的世界據說已經在戰火中毀滅殆盡，只剩下為數不多的移民們，抱著孤註一擲的決心進入了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人類降臨在了“世界之樹”的領域。

好奇的它與人類進行了接觸，最終在人類懇求中，成為了庇佑人類的“神明”。

……就這樣，在它的庇護下，人類開始在這個全新的世界繁衍生息。

這個世界與人類原本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不僅存在著如“世界之樹”這樣能稱之為“神明”的偉大生命，大陸和海洋中，更是生活著在另一個世界只存在於幻想中的夢幻物種……巨龍、九頭蛇、獅鷲、大地龍龜……與生俱來就掌控著可以自然溝通以太的天賦的它們，可以憑一己之力掀起風暴，引發地震，卷起海嘯……這種夢幻般能力，無與倫比的強大，深深地讓人類為之折服，充滿向往，無比渴望。

渴望力量的人類向“世界之樹”祈求能夠與以太溝通的能力與天賦，然而作為天生的“神明”的“世界之樹”對此也無可奈何——人類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生靈，天生就被“大源”排斥，以太對他們而言完全是靜默的，無法感知，自然無法溝通，更無從調動。

“世界之樹”對人類以實相告。

然而不肯相信事實的人類卻對它生出了怨恨。

“你只是不願意我們變強，擁有力量後脫離你的掌控！”

人類如此堅信。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會找到屬於我們的強者之路！”

“如果你這‘偽神’不肯幫助我們，那我們就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神明’！”

……在這樣的思想下，人類花了足足百年的時光進行籌備，最後在一個夜晚……

——被人類‘精心挑選’出來‘侍奉’“神明”的聖女，大筒木輝夜姬，以參與祭典的名義哄騙當時心性單純的它將自己的意識投入仿造人類創造的化身之中，來體驗人類的生活……一直對人類抱著單純善意和好感的“世界之樹”預料之中地同意了。

它將意識投註到人型化身之中，只留下沒有意識的本體。然後人類發動了“創神計劃”——百年的籌備，他們從“世界之樹”那裏得到了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明白這個世界的每個生靈的身體中，都存在一個凝聚了它們所有力量的核心——“命核”，就如同心臟之於人類，“生命之樹”自然也有。

在這個夜晚，大筒木輝夜姬奪取了“世界之樹”的命核，悍然將之吞服，憑借命核的力量，一步登天，成為人類的第一位“神明”。

——是為，“卯之女神”。

而被她剝奪了命核的“世界之樹”，則被更進一步地放逐到了以太界，無法返回物質界。

成為“神明”之後，“卯之女神”大筒木輝夜姬將屬於“人類”的概念添加到“大源”之中，強硬地篡改了世界的規則，人類終於獲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天賦”——憑借聲音與以太共鳴。

之後，被稱之為“樂師”的以太操縱者興起。

……然而，作為“外來者”，卻硬生生地篡改了世界規則的代價，“大源”將人類定義為了“世界之敵”，在所有本世界物種的靈魂中寫上了“毀滅人類”的概念……特別是“世界之樹”。

就連作為人類本身“神明”的“卯之女神”大筒木輝夜姬，也無法控制地產生了對人類的憎恨。

毀滅人類。

……不知何時，成為了她最深的執念。

……由此，名為“白絕”的妖魔種，孕育而生，開始捕殺人類。

作為大筒木輝夜姬唯二的子裔，大筒木羽衣與其弟大筒木羽村，繼承了純粹的“神明血脈”，掌控著非人的神力……在人類與大筒木輝夜姬的戰爭中，他們選擇幫助人類，創造出“蔚藍之月”，將母親封印在月亮之上，永遠隔絕於地面。而大筒木輝夜姬奪取自“世界之樹”的命核，也被他們分割成九份，創造出天災中的“九大尾獸”，以杜絕大筒木輝夜姬覆蘇的可能。

……然而，在大筒木輝夜姬落敗之前，她用最後的力量孕育出了名為“黑絕”的邪神，“陰謀與欺騙之行者”，傳承了她對人類的怨恨，並孜孜不倦地試圖毀滅人類，引誘人類樂師墮落……與之簽訂契約的樂師，便是世界上第一批墮落樂師，以人類的鮮血與絕望祭獻而獲得力量，無可救藥的“黑樂師”。

……從黑暗時代一直到現在，黑絕一直在暗地裏活動，引誘人類的樂師墮落，並試圖將“九大尾獸”的力量重新合而為一，召喚“蔚藍之月”，將“卯之女神”大筒木輝夜姬重新喚醒。

……而在這漫長的時光中，被流放到以太界的“世界之樹”，也逐漸恢覆了力量，將意識寄宿於當初創造的人類化身中，再次回歸物質界。

“……後來，我就遇到你了。”

千手柱間的語氣柔軟。

“你身上流淌著來自輝夜的血脈，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然後，我的心裏就產生了另一個想法。”

“毀滅人類”已經是被寫入他靈魂中的概念，他無法控制，他必須毀滅人類……除非人類先毀滅掉他。

“……我選中了你，斑。”

“……輝夜的血脈天生與我的血脈相融，而你本身就是介於人類和天災之間的存在……只要融合我的血脈，你就能更上前一步，踏上‘登神之路’，獲得足以與我匹敵的力量，卻又不至於像輝夜一樣完全失去人性……一半天災一半人類，根植於天災意識中的‘毀滅人類’的概念對你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你會成為人類最強的守護者……”

“……這樣，真是最好的結果。”

“……”宇智波斑看著他，什麽都沒說，但是目光直讓人毛骨悚然。“……原來，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的？！”

千手柱間虛弱地對著他微笑：“一切……都是命運啊……”

“命運你個鬼啊！”宇智波斑發誓，要不是現在這家夥已經慘成這副德行，他絕對要狠狠給他一頓胖揍，“你這個混賬！！你怎麽敢？！——”原本想把他臭罵一頓，然而在看到他已經不人不鬼的慘樣後，宇智波斑默默地把所有話都吞回了肚子。

“為什麽？”

他問。

“人類那樣背叛了你，為什麽還要保護他們？”

“……”千手柱間長長的眼睫微垂，眼瞳中露出緬懷之色，聲音空遠，“……斑，人類到來之前，我的生活一直很寂寞。”

“……沒有歡樂，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我安安靜靜地在這個世界生活著，看著日出，看著日落，看著時光流逝，看著滄海桑田……萬年如一日，沒有驚喜，一切都不再有趣……

人類是個那麽有趣的種族。

……明明那麽弱小，那麽脆弱，生命短暫得難以想象，卻比這世界上我看到的所有生命都更有活力……

……他們會爭吵，會喜悅，會悲傷，會憤怒……會唱歌，也會跳舞……我現在還記得那個成為我第一任‘聖女’的小姑娘，眼睛烏黑明亮得像珍珠，紮著一條長長的魚骨辮，喜歡用鮮花妝點自己烏黑的頭發。在她十八歲生日的那天，我送了她一朵雪白的花，然後她驚喜的為我跳了一整夜的舞……

‘謝謝你，世界之樹陛下。’

她的笑容比我看過的一切鮮花都要美麗。

我因為她的喜悅而快樂。

……然後我看著她從女孩變成女人，變成妻子，變成母親，變成奶奶……我看過她的一生，最後在她死去的那個夜晚，在她的墳墓上開出一地的白花……

……我陪伴人類一起度過了一百多年的時光。

……見證著他們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我也明白他們的渴望和執念，更讓我驚嘆的，卻是他們能夠將之付諸實踐的決心與魄力……

人類如此貪婪。

渴望著所有他們沒有的事物，為此甚至願意付出他們已有的一切。

與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都不同。

……如此，精彩。”

哪怕聲音依舊嘶啞，千手柱間此刻的語氣，卻是無法形容的溫柔。

“……活著還是死亡，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只想看著人類的發展，看看他們能走向怎樣的結局……

……不管是喜悅，憤怒，悲傷，痛苦，絕望也好……

……人類教會了我以前不懂的情緒，教會了我什麽是‘人生’……

我看著他們，就此感覺到了無比的喜悅。

……哪怕時光重來……

……回到我當初見到他們的那一天，不管重來多少次，就算結局永遠是這樣……

……我依然會選擇庇護他們，看著他們成長，看著他們推翻現有的規則，建立起全新的秩序，一點點從無至有地，征服這個世界……”

“斑，這是多麽精彩的生命啊。”

千手柱間的目光溫柔。

“為了這樣的生命而死去，我沒有遺憾。”

“……一點都沒有？”宇智波斑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提起了那一柄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鐮刀。

“……大概……幫我告訴扉間，就說‘對不起’……”

千手柱間眨了眨眼。

“……‘很抱歉留下了一堆爛攤子，但是扉間你這麽能幹，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的對吧？……還有扉間，’”千手柱間的臉上露出個柔和的笑容，“‘你一直都令我無比的驕傲啊。’”

“……然後呢？”宇智波斑等了一會兒，不見千手柱間繼續說下去，忍不住開口追問。“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哎呀……斑……”

千手柱間看著他，臉上露出些許歉意，目光比二月的春水還有溫柔。

“……對不起。”

“只有這個？！”

宇智波斑赤紅的眼瞳幾乎像是要燒起來，他咬牙切齒道。

“利用我到現在，你以為一個‘對不起’就算了？！！”

“混蛋！我想聽一句‘我愛你’就這麽難嗎？！！”

宇智波斑覺得他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耗在這上面了。

千手柱間微微嘆息，終於對著他輕輕一笑：

“好吧……我愛你。”

“宇智波斑……你是我最愛的那個人類。”

“……我也愛你，千手柱間。”

宇智波斑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就這樣吧。”

千手柱間合上了眼。

宇智波斑擡起鐮刀。

……

鮮血飛濺。

“哐當”一聲響，染血的鐮刀被隨意地丟開，宇智波斑在失去溫度的屍身旁跪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顆躺在血水中頭顱。

“柱間。”

千手柱間閉著眼，面容安詳，唇角帶著一縷淡淡的溫和的笑意，仿佛不曾感覺到任何痛苦。

“我愛你。”

宇智波斑對著安詳的頭顱低語，然後臉龐微微上前，輕輕吻住了他血漬斑斑的嘴唇。

“我們回家。”

彌天的烈焰將世界再一次染紅。

一身血紅的男人懷抱著同樣血染的頭顱，消失在這個世界中。

回歸他們曾經共同的‘家園’。

……

物質界，“木葉”的城墻上。

千手扉間看著終於如潮水般褪去的白絕大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終於……結束了。”

……這場戰爭，終歸還是人類獲得了勝利。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句話的小劇場：

千手扉間的咆哮：

“Excuse me？！！臥槽你說帶頭特麽的就真的只帶回了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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