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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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門廳前行,便能到達劇院最氣派壯闊的大階梯,建造者想必是希望每個親臨目睹者都為其折服,大理石堆砌而成的階梯,將女神像手中高舉的燭臺火光,折射得滿大廳都是,正應承‘金碧輝煌’四字。

我拖著禮服的裙擺一路快走,跟隨白鴿步入大廳,白鴿進大廳後就消失不見,我站在原地仰著頭左顧右盼尋找埃裏克的身影。

大廳采用了特殊的建築構造,四面八方都是延伸出的平臺,仿佛迷宮般延伸至黯淡的燈光中。此時此刻,沒有劇目上演,也並無唐突訪客,大廳裏安靜的有些嚇人。

“埃裏克。”我小聲呼喚。

“在這裏。”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我連忙回頭。

只見埃裏克站在正對階梯的大平臺上,身上依然是死氣沈沈的黑西裝,臉上換了個更加詭異的骷髏面具,他的手搭著欄桿上,頗有睥睨天下的範兒。

“你怎麽在這裏。”他站在我的頭頂方向,離得太遠,我只能仰著臉問話。

“在擁擠的籠子裏待著,被花俏輕浮的男人追逐,難道會讓你覺得開心麽?”

埃裏克如此一本正經的回答,讓我有些緊張,腳尖不自覺在地面上磨蹭起來。

“也,並不是這樣的。”真是詭異,我竟然忍不住結巴起來,塞了一肚子的解釋,最後卻只能像個羞澀過分的孩子,囁嚅回答。

“請允許我將自己的恩人介紹給您。”

一個略胖的外國人從前廳走了進來,他的個子比起西方人來說稍矮,膚色也屬於黃色人種,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羔皮小帽,臉上幾乎大半都被胡子占領,穿著式樣簡單卻寬大過分的長袍,他向埃裏克恭敬的彎腰行了一禮。

“達洛加,這就是我跟您所描述的,我必須回到巴黎的理由。”埃裏克低下頭來,微微攤著手。

“他能聽懂法語麽?”我下意識問了句。

“可以,但並不多。”

“達洛加先生,您好。”我微微踮腳回禮,也許是職業的敏感性,我在打量時,發現他的手指邊緣處帶著非正常的青紫。

不知是哪裏出了錯,埃裏克突然發出讓整間大廳都戰栗的大笑聲。

“達洛加是他的官職,可不是他的名字啊,我的安琪。他的名字太長,很難記住,叫他達洛加就好。”

波斯人安靜望著眼前的一幕,眼睛裏帶著讓人不太舒服的精明,不時從我掃到埃裏克的身上,再掃過來。

“他就住在圖勒裏花園對面的裏沃利街34號,若你遇到什麽緊急的事情,便可去尋找他,他自會將消息傳遞給我。”埃裏克垂下視線來,金眼睛被過分明亮的燈光所稀釋,幻化成貓眼石般明亮的色澤。

但那一刻,我內心的失落無法言明。埃裏克寧願讓我去尋找一個陌生人,也不願讓我得知地下王國的秘密。

“我的安琪,

我多希望向你傾訴,

在這個世界,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

總有一類人受盡折磨。

藏身於黑暗之中,

被詛咒,被驅逐!

靈魂被日光灼傷,

被嘲笑,被欺辱!

無法釋放,無法按捺,

畏懼光明,向往光明。

但無論太陽升起或墜落,

我與你同在!”

緋紅的唇吐出一句句充沛華美的音色,那靈巧的唇舌仿佛伊甸園中撒旦的化身,就連氣息都充斥著魅惑,既挑戰著尾音的極限,也超越人類所能到達的極致。

這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感,將我的靈魂撞擊的四分五裂,又再度被那高妙的詠嘆拼接,受到來自內心惡魔的牽引,緩緩掙脫軀殼,升騰而起。

神,我願獻祭自己的靈魂,只為觸碰他的紅唇。

前廳突然傳來一陣皮鞋撞擊大理石的清脆響聲。

一曲唱畢,埃裏克朝後緩緩後撤,如鬼魅般消失在走廊中。

波斯人則飛快跑向右邊的側門,他腳上踩著柔軟的包腳鞋,在大理石地面一絲聲響都未發出。

沒過多久,一群人簇擁著昏倒的歐蘭夫人,飛快朝後臺跑去。

“出了什麽事?”

“夫人暈倒了。”

歐蘭夫人慘白到極致的臉色,讓嘴唇上塗抹的胭脂越發突兀,原本束起的發髻此刻淩亂披散著,她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何就連暈過去都帶著苦痛的表情?

混亂的腳步聲再度遠去。

徒留我一人站在空蕩寂靜的廊廳中,茫然無措的應對著混亂到極致的思緒。

送別會不歡而散,沒玩到盡興的姑娘們三三兩兩朝著集體宿舍走。

有好心的姑娘來扶我。

劇院中許多地方已熄了燈,唯有通向宿舍走廊上的煤油燈還微微亮著,姑娘們嬉笑著推攘打趣,興奮討論著舞會上哪個貴族家世更好,哪個青年長得英俊,哪個劇院演員搭上了新的情人……最多的是劇院中不為人知的那些秘辛。

巧合的是,我們走到了一對舞團成員的身後。

更巧合的是,我聽到她們在談論克麗絲汀,盡管不曾指名道姓。

“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魅力迷惑了子爵呢,呵呵,舞會上長眼睛的都看到了,安德烈的眼睛都快要紮進她的胸脯裏了,有人說,子爵已經跟人打賭,保證半個月內就把她拐上床。”

“要是被夫人知道,臉色一定好看極了,她辛辛苦苦保護的貞潔天使就這麽墮落了……”這兩個姑娘齊齊輕笑起來。

攙扶我的姑娘臉都白了,瞪著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生怕我發作起來。為了聽下去,我只能下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擰了一下,將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許出聲。

“要我說,夫人就該多打算自己的女兒,把希望寄在養女身上,卻又是個沒長腦子的俏姑娘,一旦被人騙去了貞潔,還能多寶貴呢?”

“南希,你也太樂觀了,哪個貴族受得了只會在床上發出老太婆慘叫聲的妻子呢?”散布謠言的姑娘再次惡毒的評價。

我向來自認為忍耐能力還不錯,聽到這裏,牙齒被刺激得咯咯作響,像被雷電擊中。

身旁的姑娘瑟瑟發抖,早已嚇得不敢再朝前走。

而那兩個舞團成員正說在興頭上,不知又竊竊私語了什麽齷蹉話,一起嘻嘻哈哈笑出聲。

我一定是氣昏頭了,在這個時候,既沒暴怒的大吼起來,也沒沖上去出現在那兩個姑娘面前,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得拼命向上彎著。

吉裏夫人從小時候便嚴厲教育過,堅決不允許我或者克麗絲汀與舞團的姑娘們交往過近,一是害怕我們被流言蜚語塗染,二是害怕不通人事的我們,得罪了對方招來禍事……可如今看來,即便吉裏夫人努力伸展羽翅將我們置於她的嚴密保護下,我和克麗絲汀依然招來無妄的嫉恨。

我站在原地,麻木望著兩個姑娘走遠,花枝招展的演員們自我身旁走過,穿梭向前。

埃裏克說得對,總有一類人要受盡折磨,總有一類人……

祈禱室的五彩聖母像玻璃上閃著燭火的光斑,滿置蠟燭的燭臺鐵架子上空蕩蕩,唯有一根蠟燭被火光點亮,趁著燭光隱約看得到墻上褪色的壁畫。

令人心安的是克麗絲汀跪在祈禱架前,她面前是半只搖曳不定的蠟燭,燭淚滴滴答答落了一燭臺,我在宿舍看不到她的心慌意亂逐漸安定下來。

“梅格,我很害怕。”她擡起頭,淚水將臉上的殘妝洗去,越發顯示出她純真姣好的臉龐。

“你被嚇壞了,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裏。”我試圖擁抱她,穿著單薄紗裙的她不知在石板地上跪了多久,渾身冰涼。

“我們沒有地位,沒有名氣,就要承受這些羞辱麽?”她痛苦不已,按著自己的胸膛,哭得眼睛紅腫。

“親愛的,別這樣想,還記得麽?歐蘭夫人對你的聲音讚不絕口,無須懷疑,你遲早有一天會成為劇院臺柱的。” 我摸了摸她的手指,全無溫度。

“可我沒有老師,歐蘭夫人也要離開劇院了,沒有人再願意教我,我沒法掌握那些唱歌技巧,也許我一輩子都只能跳芭蕾舞當合唱團團員。”她陷入悲傷之中,全然無法自拔,這可憐姑娘一直以來小心掩飾的脆弱情緒,在今夜爆發。

“克麗絲汀,都會好的。還記得你給我講過的音樂天使的故事麽?你父親一定會派音樂天使來守護你的。”

音樂天使,天馬行空的念頭一發不可收拾,白鴿帶來的信箋,大廳中魅惑的男聲,使我也將使克麗絲汀獲得救贖。

“音樂天使,”克麗絲汀露出一抹苦笑來,“梅格,假如真的有天使,為什麽不把你的嗓子治好呢?”

“跟我來。”我拽著克麗絲汀的手走出祈禱室,拐進隔壁的房間中,在布滿灰塵的櫃子裏翻找。

“等等,你在幹什麽?這個瓶子是從哪裏來的,天啊,你居然偷藏了酒?”見我將油布包裹的東西展示出來,她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唇。

“喝一杯麽?克麗絲汀。”我擠出個難看的笑容來,用手帕將玻璃杯草草擦拭幹凈,斟好酒,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又將杯子遞給她。

被我的豪爽舉動蠱惑,她顫抖著伸出了手。

在我們滿十六歲後,吉裏夫人才允許我們碰酒精,在此之前,克麗絲汀一定沒嘗試過大醉酩酊的滋味,這非淑女所為,卻格外適合今夜。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一章時,單曲循環著東京食屍鬼的《Unravel》不禁腦洞大開,設想假如讓E神來唱……

他的苦痛也許看過原著的親會知曉些,但沒看過的親也不要緊,咱會在接下來的章節裏借助他人之口講述清楚。

大概就是:一個苦逼的醜小孩,如何一步步被黑化,成為才華橫溢卻殺人不眨眼的黑暗帝王(好中二的講述,讓我先去蹲會兒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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