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局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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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醫院裏,羽臻原先得了消失趕了過來,那一塊幹凈的白布,勾勒出沈雲僵硬的輪廓,倒映在他紅腫的雙眸中。

他以為歷經四十餘年風雨坎坷,終於結出的幸福花骨朵兒即將冉冉綻放,以為那一刻的芬芳醉人,會抵得上一整片的世外桃源,卻不想……

……如此恍然……

羽沫一趕來醫院,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路飛奔,磨破、紮傷的傷口密布了玉足,烙下了一路血腳印,可她不予理會,撲上來一把揭開那張白布,在看到沈雲蒼白如紙的遺容時,只覺雙腳一顫,站立不住就要癱下去!

詹含旭明明比她武學造詣高出許多,卻楞是沒能追上,此刻趕來,只見羽沫一身子一矮,疾步上前及時扶住,羽沫一借著他的手臂穩住身子,卻止不住不停顫抖的雙腿。

詹含旭見了微微蹙眉,羽沫一一路舍命狂奔,竟能快過他的速度,必定遠遠超出身體極限,此刻停下便開始反噬,估計這雙腿,兩天內無法正常使用了!

詹含旭身體微側,讓她半個身體靠在他身上,伸臂環住她的腰,接了她全身的力氣,如此,不論如何,他都不能任她再胡來。

詹含旭看著沈雲的遺容,凝眉問道:“怎麽了?”

羽臻原聲音暗啞,說道:“說是服過量安眠藥自殺。”

羽沫一聽了根本無法理解,問道:“為什麽?”

“還在調查。”羽臻原咬咬牙,心口生疼道:“我也不懂為什麽……”明明昨日還笑著說嫁給他真好,為什麽突然就拋棄了他?

羽沫一腦中空空,全身無力,呆呆的看著沈雲被推走。

詹含旭見她雙腳傷痕累累,將她打橫抱起,送去處理包紮。

沈雲自殺原因被很快解析,羽臻原聽了竟是哭笑不得,跌在椅子中,不知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

詹含旭推開病房的門,只見羽沫一半靠在床上,眼神朦朧望著天花板,聽到聲響回過頭,急問道:“怎麽說?”

“左側腰腹掌心大的傷口化膿。”詹含旭頓了頓,緩緩道:“小狼所致。”

羽沫一聞言,想起小狼撞死前確實沖過來過,但她還是不能理解,說道:“就算被咬,用肥皂水緊急處理,趕快去醫院註射狂犬疫苗和破傷風抗毒素預防針不就好了?”

詹含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裏的推斷道:“因為當時你昏過去了。”

因為羽沫一昏死,沈雲心裏擔心而不肯離開半步,一直忍痛陪著。

羽沫一聞言呼吸一窒,聲音顫抖道:“開什麽玩笑?到現在也才過了28個小時……才28個小時而已……”

一切事發都有理由,詹含旭遞過來一封信,字跡娟秀,是沈雲的絕筆——

我有很多話想說,很多事想做,總感覺時間緊迫,落筆之前,明明這樣慌亂的心,不知為何突然就平靜了。

也許是看到臻原你的白發蒼蒼,沒有我相陪也能在陽光下燦燦生輝。

也許是看到沫一你一身白紗,挽著含旭的手笑暖了彼此的餘生。

也許是看到靈靈你點著調皮孩子的鼻尖,嘟著嘴巴向你愛的那個溫柔男孩撒嬌告狀。

這世間本有一個我,穿插在你們的小小幸福裏,大大的快樂著,我喜歡這樣的你們,即使我已不在你們身邊。

可是對不起,我掰壞了家的一角,你們別怨我好不好?

我想洗去我體內的病菌,包括我敗壞的身體,讓你們只記得我亭亭玉立的身影,美麗動人的音容笑貌,給深愛的你們幹幹凈凈的未來。

所以請原諒我一個人先走,獨享這邊的恬靜安然。

羽沫一捏著紙張的指尖,因使力而泛白,身體裏有個莫名其妙的東西上下左右一通亂撞,疼得直不起腰來。

她想哭,想放聲大哭一場,但眼睛像歷經風吹雨打,銹跡斑斑的機器,遲鈍而幹澀。

詹含旭幾不可見一聲輕嘆,握住她僵硬的雙手,語氣輕緩道:“別讓她的選擇,輕如鴻毛。”

羽沫一擡眼看他,窗口吹進來的風搖擺在他周身,猶如天神帶著身後的萬丈霞光浮動在眼前。

羽沫一眼瞼輕顫,似乎被那色彩閃花了雙眸,竟變得有些模糊。

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羽沫一反手握住他的手,擡起手臂伸向他。

詹含旭展懷,迎接她如受了委屈的孩子,尋求慰藉而展開的雙臂,緊緊將她抱在懷中。

再多恩怨情仇,羽沫一都要放到一邊,眼下她只想好好將沈雲送走。

這就像命運開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原本精心裝扮提前趕來準備參加婚禮的親友們,滿腔的恭賀讚美詞,在見面時全變為“人死不能覆生,請節哀順變”,羽臻原一一鞠躬回應,憔悴的容顏看著叫人心疼。

沈雲的死訊傳到了奇炆珅耳裏,頓時感到悲痛欲絕,急急忙忙趕回家,氣喘籲籲推開門,看著窩在沙發裏看雜志的少年,語氣悲傷道:“孩子,同我去見一個人吧!”

吳池萊和謝萱聞訊,也丟下一切事務趕來羽家幫忙,哄了半天才撫平羽靈靈這個大孕婦的情緒。

羽沫一也想起身去安撫她,可惜兩條腿毫無知覺,坐在椅子裏動也動不了。

詹含旭拍拍她的肩,此時此刻,別管其他什麽,能大聲哭出來其實也不錯,他倒是希望羽沫一也能卸下那份堅強,釋放悲傷的情緒,而不是一直這樣看著,沈默不語。

賓客都已散盡,但廳裏的氣氛依舊壓抑沈重,這時突然沖進來一人,看著沈雲的遺相,雙眼紅腫,略顯激動地質問羽臻原道:“明明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突然離去了?你這個做丈夫的是怎麽回事?”

羽臻原沈默不語,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去辯解,能有人這樣責備他,心裏甚至會好受一些。

奇炆珅激動道:“當初她義無反顧選擇你,你就是這麽回應她的一片真心?你怎麽能……”

“奇炆珅,如果你是來鬧事的話,就請你滾出去!”羽沫一冷冷睇了他一眼,這世界上最沒資格指責羽臻原的,就是他奇炆珅!

被羽沫一嚴厲呵斥了一聲,奇炆珅頓時冷靜下來,他其實知道,這一切根本與羽臻原無關,嘆口氣說道:“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羽沫一說道:“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能來送媽媽一程。”

這是奇炆珅見到羽沫一後,她第一次如何平靜的和他說話,卻感到如此難過。

如果這一切,不是在沈雲的喪禮上,那該多好?

奇炆珅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沫一,十多年了,我也深深反省了自己的錯誤,甚至連你哥哥都沒能照顧好,但是萬幸的是,我不久前已經和他相認,今天聽聞了沈雲的訃告,便帶他過來一起送送雲兒。”

奇炆珅說著,扭頭看向院子裏,招手叫道:“兒子,快點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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