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迷霧重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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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炎……”

樓夕動了動嘴,氣若游絲。

“樓……樓姐姐,你剛醒……餓了吧?我和媽媽特意給你煲了湯給你的。”

小米有些虛晃地眨著眼,牛頭不對馬嘴地補了一句。

“小米……小米乖……”樓夕想要擡手摸摸小米的臉,卻怎樣都使不上勁。

“隊長,你才剛醒,不要說話了。”邵宇一把接過樓夕半擡著的手,小心翼翼地放下,語氣裏多少是關切。

“是啊是啊,這湯我先放在這了,等晚點你要覺得餓了,還能熱著吃。”

林月點頭附和著,順手將手裏的鍋碗放在桌上。

不對。

總有什麽不對。

樓夕閉上眼,印象裏眾人的眼神都顯得迷迷晃晃,好像總有什麽不想讓她知道的秘密一般,藏在心底,不願多說。

然後瞬然閃過一絲念頭,心裏忽地落空了一拍。

對,是江炎。

“江炎呢?”樓夕猛地睜開眼,滿臉蒼白。

就在脫口而出的剎那,原本你一言我一語的病房裏一時間鴉雀無聲。

眾人面面相覷,好像她問得,本是什麽不該存在的人一般。

沒來由的心慌意亂,樓夕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卻手下一軟,手背上的吊針插得生疼。

因為氣壓回流的血液絲絲映在針管裏,樓夕吃痛地咬著雙唇。

“江炎呢?江炎在哪裏?”

然後是發了瘋一般的低吼,全然不顧形象的尖叫。

樓夕只覺得心底空空落落的疼,是夜裏的鬼魅突然成了真,一口一口,將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準個吞噬。

“告訴我……告訴我啊……江炎……江炎呢……”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直到樓夕累了,困了,這才靜下心來。

只是,滿病房那麽多人,卻不曾有誰回答過她的問題。

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下來,好像那夜碼頭生冷的風,吹得她透心徹骨。

是不是最不敢想象的答案,才是最後的答案。

“小米,”樓夕偏過頭,輕輕拽了拽小米垂在身旁的臂膀,“告訴樓姐姐,你江哥哥去哪裏了?”

“問誰呢?”

說時遲那時快,本是緊閉的病房門“撕拉”一聲被推開,透過人群,隱隱地,好像是她熟悉的身影。

“說你呢,江哥哥。”小米恰逢其時地露了個再甜美不過的笑顏,又壞笑地指了指樓夕,“樓姐姐不聽話,非要你哄……”

不過一句童顏,卻讓樓夕原本蒼白的臉上頓時起了些血色。

哦不,何止是血色,簡直是,滿臉通紅。

“我沒要……”樓夕低聲嘟噥著垂下眼來,又忍不住想要看看江炎的模樣,就像小孩一般偷偷擡起眉梢,難免是幾分可愛。

“誒,這點我證明,”邵宇手舞足蹈地沖江炎打了個招呼,應聲附和,“就剛才短短十分鐘,我們隊長可是喊了不下二十次的“江炎”……”

邵宇的語氣逗得很,眾人聽罷,也是轟然一陣大笑。

樓夕羞得厲害,就差挖個地洞鉆下去了。

江炎一臉心疼地看著她,愈走愈近。

樓夕這才看到他綁著繃帶的左腿,還有右臉上新結的血痂。

她想要坐起來,手臂卻不聽話地軟軟綿綿,剛剛好倒在他迎上的臂彎裏。

“想我了?”

江炎好聽的聲音快要將她吞滅,樓夕只覺得鼻頭一算,“哇”地哭出聲來。

好久好久,她都遏制不住那些迸湧而出的情緒。

這是第二次,那種失去最愛人的痛感密不透風地折磨著她。

像個終於回家的小野貓一般,樓夕有些貪婪地依偎在他懷裏,時不時地蹭蹭腦袋。

江炎就這樣抱著她,俯身吻下。

也顧不得是不是有這麽多人,樓夕下意識地迎合著他,紅透了的雙頰上終於再見不到淚痕。

“原諒我麽,樓夕。”

半晌,江炎才是松開手,淡淡地語氣裏竟有著幾分難得的祈求。

原諒?

樓夕看著他,滿眼不解。

“你……爸……哦不,是……咱爸的事……”

江炎有些遲疑地補了一句,神情裏的惶惶卻怎麽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

樓夕回過神,看著他認真的臉,一時竟不知怎麽才能生氣起來。

也許過去過不去,可是未來還未來。

“如果小炎能是我們樓家女婿就好了……”

父親的話、母親的話、回憶、還有夢境,一點一點,來回交織。

樓夕擡起眼,笑了。

“那你可要問問咱媽了……”

幾乎是嬌嗔,帶著小女人的肉肉嫩嫩。

“哎呦,好了好了,我看啊,我們一群人在這裏真是亮得到家了……”季婷一臉欣慰地看著面前兩人,又是甩甩手,一副完全不想幹涉的模樣。

“走吧走吧,小米今天的作業好像……還沒做完……”林月笑著迎合著季婷,一把拽過滿臉不舍的小米,語氣裏也是幾分的調侃。

病房裏又是一陣哄笑,眾人紛紛沖膩膩歪歪的兩人道了別,逐個離開了。

午後的陽光灑滿一片,江炎意猶未盡地看著樓夕,沒等最後一人邁出門,便又迫不及待地吻了下來。

好像是錯過了幾個世紀一般,他的氣息一點一點,浸滿她的唇間。

那樣熱烈的、欣慰的、幸福的深吻。

帶著讓人措手不及的甜膩,讓她欲罷不能。

“江炎……江炎……江炎……”

樓夕閉上眼,意意喃喃。

半晌,江炎才是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疼麽?”樓夕指了指他左腿上的繃帶,輕聲問道。

“不疼。”江炎笑著看她,伸手撩了撩那處額間掉落的黑發。

“這裏呢?”樓夕擡起眼,又指了指他有臉上的血痂,大概是出手太快的關系,一下碰到了幾分。

江炎佯裝吃痛地皺起眉,不說話。

“很疼麽?是不是碰到你了?……”樓夕猛地已經,眼神裏滿滿的愧疚。

看她這副真切的模樣,江炎不忍再裝,只好又搖搖頭。

樓夕不信,低頭就是欲哭無淚的樣子。

“真的不疼。”

這下輪到江炎急了,慌不忙地解釋著,環著她的手臂也是更用力了些。

樓夕擡頭看到,直到確認那處說的是真的,這才破涕為笑。

“不疼就好。”

像是春日的一縷清風,吹得江炎的心,搔搔癢癢。

“那天後來怎麽了?……”

兩人又是膩膩歪歪了好一會,半晌,樓夕才像想起什麽似地擡起頭來。

“你說平川,還是我?”江炎瞇起眼,上揚的嘴角隱隱冒出一絲淺笑。

樓夕知道他使壞,臉色一紅,“我說的是……案子。”

江炎將她裹進懷裏,討好性地揉了揉那處柔柔軟軟的黑發,“說案子之前,告訴我一件事。”

“什麽?”樓夕擡起眼,不明所以。

“你知道,黑桃J的事,到了案子結束,我總是會和你說的,”江炎有些惶惶地擡起頭,語氣沈凝,“為什麽,還要以身犯險。”

樓夕有些呆楞地看著他,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為什麽?

記憶的閘門飛速旋轉,樓夕垂下眼,莫名地心慌意亂。

兩天前。

結束案件研討會後,江炎朝眾人囑咐了幾句,便表示自己要在省廳多留一段時間理清線索。

樓夕本是要留,卻被季婷以“小炎認真查案的時候還是不要打擾”為由,生拖硬拽地拉了回去。

回住處的路上,也是因為想著案子的事,樓夕多少有些心塞。

大約看出了她的心思,紅燈停的時候,季婷恰逢其時地開了口。

“黑桃J的事,我大概也知道一些。”

樓夕猛地回過頭,季婷揚起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那時候我也還小,所以知道的,也都是後來資料庫裏看到的東西。”季婷不急不緩地繼續著,與其說是解釋,更多的卻有些試探樓夕的意思。

樓夕偏頭看著她,不言不語。

“黑桃J的案子是我舅父,也就是江炎父親接手的,當時一起合作的還有省廳知名的天才法醫,好像也是姓樓。”季婷瞇起眼,黑夜如魅的晚上總叫人禁不住有些惶惶,“後來,據說倆人一起出了黑桃J的案子,成功抓捕的晚上,樓法醫也死了。”

“局裏記錄的是‘因公殉職’,所以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季婷很明顯地頓了頓,吊足了樓夕的胃口。

哦不,比起吊胃口,更吊起的,是樓夕久提不下的心弦。

兩人就在這樣沈默的詭異氣氛中一路回到酒店,正準備各自回房的時候,季婷卻慌不忙拉住了樓夕。

“我聽說當時黑桃J還曾經想要對舅父和樓法醫的家人下手……”刻意壓低的聲線,季婷抿著唇,極快地補了一句。

樓夕只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猛地震了一下,回過頭,原本敞開的電梯門卻早已緩緩關上。

亮得晃眼地鏡面照在女子蒼白的臉上,季婷只覺得腳下一軟,宛若虛脫一般癱坐在地上。

她垂下眼,下意識地探了探左邊口袋裏揉得爛碎的薄紙。

“樓夕,女。C市警校優秀畢業生。父,樓天明,原省廳知名法醫,於黑桃J案中因公殉職。母,梁秋月。”

如果樓夕不知道黑桃J的事,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梁秋月的刻意隱瞞。

季婷撐著身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出了電梯。

按照樓夕的性格,她一定會向梁秋月詢問當年這件事的真相。

只要問了,就一定會更為強烈地想要破案。

既然犯人的對象始終是樓夕,她季婷何不推一步,將她送入虎口。

反正她去了,江炎怎樣都能把她找回來。

只要她去了,郁照就再沒有理由替她擔驚受怕。

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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