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當晚，程冉與陸至誠看向沈默近似隱忍的程鈞，識時務地沒有多呆。

沈凝與程鈞下樓送他們。

程鈞跟陸至誠交待著什麽，程冉趁機將沈凝拉到身邊。

程冉好不容易止住地眼淚再次決堤，偏偏還刻意壓低聲音，讓沈凝湊到她唇邊，聽好幾次才聽清說的什麽。

“沈凝姐，以後，以後別再走了！我哥，他經不住，經不住這種折騰了。”

沈凝還未換衣服，沒有口袋，便用束緊的袖口給她擦著淚，輕聲道：“不會了。你也別哭了，今天不是訂婚嗎？開心些。”

程冉揉著眼睛，與陸至誠離開的時候還回頭喊著：“沈凝姐，哥，過幾天我來玩！”

沈凝笑笑，想以此來緩解心中的緊張。

程鈞走到身旁，緊接著她出汗的手心突然被打開。

沈凝下意識地回握，跟他往客廳裏走。

“要吃東西嗎？”

沈凝搖搖頭，“我已經吃過了。你呢，按時吃飯了嗎？”

“吃過了。”

路過開關的時候，沈凝用落單的手關了燈，跟著程鈞往樓上走去。

樓梯上的路程是沈默的。

感受到手上的力量愈來愈緊，沈凝明白了什麽，在進房間之後出聲安撫道：“程鈞，我不會再離開了，你別緊張。”

程鈞仍繃著神經，顯然不太相信。

“是真的。”沈凝笑笑，兩個人在床邊坐下，“你記得我剛到這裏時候跟你說的那個老爺爺嗎，他告訴我，以後我就在這裏生活。”

“真的？”

“當然啦，我不騙你！”沈凝想起來什麽，頗為好奇地問，“剛剛我沒來得及問，陸哥的腿怎麽好這麽快？”

“一年，不算太快吧。”

沈凝聽到這話，稍微傾身歪頭與程鈞身體錯開，整張白皙柔軟的臉龐就出現在程鈞的主視角。

“你是不是說錯啦，一年？”

程鈞不假思索，“一年零四十八天。”

“啊？”沈凝對這個準確地數字更為疑惑，“你怎麽算的呀。”

“從你離開那天起。”

沈凝又重新坐直，好大會兒才消化了這話，總結一遍，“也就是說，從我離開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而陸哥的腿也是在這期間恢覆的？”

“嗯。”

沈凝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歸根到底還是疑惑占了上風，她撓了撓腦袋，不解地問程鈞：“可我明明只走了三天呀。”

“三天？”程鈞眉頭壓了壓。

“嗯嗯。”沈凝不至於連最近發生的事都會忘記，“我見了平安。然後在她家住了三天，太陽落了三次，我不會記錯呀。”

難怪。

其實兩個世界的時間很難統一，更別說沈凝是時空錯亂的直接影響者。程鈞將她的手機物歸原主，又將日歷指給她看。

沈凝完全信任程鈞的話，並不再糾結於時間。

而是想起程冉臨走前說的話。

她用餘光瞟一眼程鈞，心微微發疼。

肉眼可見的，程鈞憔悴許多。

整張臉上像少了生機一般。

沈凝有些內疚，她只離開程鈞三天，就感覺分外想念。

而程鈞卻要度過這一年。

她佯裝輕松地笑了笑，開玩笑道：“有沒有在家好好等我呀…”

“有。”程鈞口吻極其認真，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天都在等你回來。”

沈凝楞住。

時間靜止大半分鐘。

程鈞嘆口氣，給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沈凝喃喃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程鈞又花好大會兒，才哄著她笑。

沈凝又問了些伯父伯母的情況，感到身上有些不太清爽，便準備先去洗澡。

“有我的衣服嗎？”

畢竟時隔一年，衣服可能放很久了。

“嗯。”程鈞起身，帶她走到浴室，推開門就是衣帽間。

沈凝有些驚訝，“我記得這裏原來沒門呀？”

“你走後才弄得。”程鈞總覺得以前對沈凝不夠好，在她離開之後又添置了許多物件。

“這裏衣服都是最新款，並且幹洗過的。可以直接穿。”

沈凝險些又要掉淚，推他出了衛生間，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謝謝。”

鑒於程鈞在房間裏，沈凝在浴室穿戴整齊，吹幹頭發之後才出來。

她沒見到程鈞的蹤影，心想可能是累了一天，回他自己房間了。她想了想，趿著拖鞋要去跟程鈞說聲晚安。

敲幾下門。

程鈞開門的時候正在擦頭發，臉上的神情明顯放松許多，甚至於嘴角噙著笑意，望向沈凝的眼神輕松且自在。

床頭嶄新的日歷，手機滿格的電量，洗凈備好的衣服，讓沈凝的晚安到嘴邊，情不自禁變成了其他話。

“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程鈞手上動作楞了楞。

“幾個小時都不一定能說得完。”

程鈞挑了下眉，在等她的下一句。

沈凝雖然沒有別的心思，卻仍因話上表面的意思有些紅了臉，“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程鈞不再逗她，側身讓她進門來。

印象裏，程鈞房間裏的床要大很多，容下兩個人綽綽有餘。

沈凝坐在床邊，裸露在睡衣下的小腿擡擡落落，點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響聲。

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程鈞又拿出一床夏被遞給沈凝，是粉色的。

從程鈞衣櫃裏拿出粉色的夏被。

沈凝摸著被子，陷入思索之中。

程鈞也沒打算掩飾什麽，好不容易失而覆得，其他的事情早就不重要了。

“要留一盞燈嗎？”程鈞問。

“不用啦。”沈凝先他一步上了床，將頭發撥到一邊，側躺在床上。

程鈞也隨之平躺下。

“平安告訴我，最後去和親的是五妹。”沈凝毫無預兆地開口，語氣裏帶了分難過，“五妹平日裏嬌縱，但到底還是個孩子。”

她只是隨口一提，根本不用程鈞在這件事上作出回應，立馬轉入下一個話題。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提到過的平安吧？她現在過得很好，在小村落裏與一個樸實的農夫成親，還懷了個寶寶。”

沈凝話裏掩不住地喜悅，她意識到自己回到沈朝之後，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在一間簡陋的房屋裏，推開門走出去，便看見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平安。

“平安看見我，瞪大雙眼，揉好幾遍才作出反應，哭著想跪下行禮。”沈凝往程鈞那邊靠了靠，回想著似在眼前的場景，“她夫君也在一旁，和我一起拉住了她。肚子都開始顯懷了！還莽莽撞撞的。”

程鈞無聲彎了下唇。

“後來，平安與我說了很多話。見到她我是很開心的，可一想起來你們見不到我肯定會傷心，我也是真的害怕永遠留在那裏了。”

沈凝稍微起身，再次道歉：“對不起，去了這麽久。”

程鈞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兩個人又說了很多。

程鈞有些不放心地問：“真不會再離開了？”

畢竟這是不能掌控的事件。

“嗯！”沈凝跟他解釋著，“老爺爺讓我選擇，永遠留在這裏，或者留在過去，我選擇回來啦。”

程鈞半天沒說話，淡淡回了句“好”。

“你還記得我額娘嗎？”沈凝忽然想起來。

程鈞點頭，“顧梅女士？”

“嗯。”她語氣難掩落寞，“老爺爺說，讓我知道額娘的存在，是因為我好心幫了回清潔工阿姨。”

“回來的時候，他說可以幫我恢覆額娘的記憶，這樣便會讓額娘想起來我。”沈凝頓了頓，聲音隨即又歡快起來，“可是我拒絕啦！”

程鈞給她把被子往上掖了下。

“我是真的想通了。能夠和額娘一起活著，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額娘在宮中的那麽多年都不幸福，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美滿的生活，我何必執著與她相認呢。”

程鈞低低應了聲。

“現在我感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沈凝打了個哈欠，“有點困了，可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程鈞發出細碎的笑聲，手枕在背後，想著今晚終於能睡一個踏實覺。

“以後再說，有的是時間。”

“對哦，”沈凝轉了個身，再開口聲音裏都帶著困意，“晚安啦。”

“晚安。”

房間本就是暗色格調，窗簾又被緊實蓋住。程鈞從沒有像現在這刻覺得這間臥室如此明亮。

交錯的氣息一起一合，漸漸調整成相同的頻率。

因著來日方長，所以一場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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