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灼熱起來。

她隱約能感覺到程鈞是在捉弄自己。可禁不住臉皮薄，沈凝幾乎是從程鈞手裏搶過來紅包，轉身就跑，聲音都比平常高了不少。

“我現在就去送！”

連門都忘了關。

程鈞無奈起身關門，腦海裏滿是沈凝羞到滿臉通紅的畫面，擰下門把的一瞬間情不自禁勾了勾唇。

難得，一大早就有個好心情。

沈凝飛奔去樓下，把紅包交給孫立強的時候，只記得他笑呵呵的樣子，關於孫立強說了什麽客套感謝的話，卻是一句也沒聽清。

她回來的路上蔫蔫的，回到房間以後，不管不顧地一頭紮進柔軟的被子裏，揮起小胳膊在床上胡亂捶打著。反思幾番，覺得自己是失了理智。

丟死人了！

沈凝的困意一瞬間散空，她一點也不想補回籠覺了。

應該做些什麽事情來冷靜一下。

目光無意間掠過桌子，沈凝註意到桌子上多出來的盒子。

她丟開被子光腳下床，撥開纏繞在臉上的發絲，伸直胳膊把東西勾了過來。

精心包裝過的，像是禮物盒子？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臟又砰砰跳起來，拆盒子的動作反而慢了下來。足足有五分鐘，她才睜眼去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映入眼簾的是成套的項鏈和手鏈。

手鏈上滿是碎小的粉鉆，點綴在細細的鏈子上，末尾還掛著兩顆迷你鈴鐺，拿起來的時候還會有清脆的響聲。項鏈是配套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項墜，湊近能看出是海豚形狀，俏皮可愛

明明沒人會在此刻看到，她還是拉起窗簾，把門反鎖住，才自己試戴。

在脖子與手腕上停留不到一分鐘，像是害怕被察覺似的，沈凝立馬取下，小心地放在盒子裏，又收到抽屜中。

這個時候才發現禮物袋後面還貼著一張紙。

“生日禮物和新年禮物。”

瀟灑飄逸的字體，是程鈞的筆記。

沈凝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把便利貼撕下來，小心地夾進日記本。

而後，上床睡覺。

當人不去看東西的時候，聽覺會更加靈敏。

沈凝想，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吧。

她才能異常清晰地聽到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聲。

C市的冬天，來得快也去的快，到了正月尾二月初，已經不需要厚重的羽絨服。

大片遺留的冬雪在一瞬間消失殆盡，好像從沒來過一樣，隨著銀白色外套褪下的，是萬物覆蘇的花花草草，將這個城市重新染色。

轉春這件事，對程冉來說，更重要的是意味著，是一個購物的季節。

程鈞恰好上午有些時間，便把兩個女孩送到了市中心。

或是程冉表現得太過激動，對比之下，程鈞明顯感覺到沈凝不是很開心。

下車前，程鈞給了程冉一張卡。

看著沈凝站在原地有些低眉斂目的樣子，程鈞叮囑道，“給你沈凝姐買點需要的東西。”

程冉點頭，笑嘻嘻地接過，“哥，卡有限額嗎？”

程鈞發動車，在升車窗前才回了句：“沒有，隨便刷。”

程冉是個大條的人，察覺不出來沈凝的異樣。聽到程鈞的話，忍不住拍了拍掌，隨後上前挽著沈凝的手，朝女裝區進發。

程冉果然不愧對程家第一購物狂魔的稱號，在每家店之間來回穿梭，每個試衣間裏面也總要待上很久。

導購對她也熟悉的很，各種春款上新介紹不斷。

她之前倒也買過一次衣服，只是那時候剛來，不知道價格。

現下了解了之後，不免覺得有些心疼。

而且實在是買的太多了。

沈凝悄悄拉著程冉，低聲私語：“小冉，買得夠多啦。而且我看這些衣服好貴啊…”

程冉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勸她放心：“沈凝姐，你別替我哥心疼錢了，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宰他的機會，更待何時啊！”

耐不住程冉的軟磨硬泡，兩個人硬是又逛了好久。

沈凝後來實在沒力氣了，且她實在沒有購買的興致。在程冉不知疲倦地要走入下一家店鋪的時候，柔聲說道：“小冉，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區坐一會。”

程冉沒多想，點頭應允。

在女裝區與珠寶區的空隙，有幾張按摩椅。

沈凝坐在了對面的普通椅子，眼神有些放空。

對這個時代越發的適應，她再也無法像剛開始一樣接受程鈞的好意了。這種感覺會讓她面對程鈞時，有種不自然的情緒滋生。

她打開手機，發現有條新信息，還沒來得及看，就聽見有人喊她名字。

“小凝？”

沈凝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謝菲菲幾步走過來，緊挨著沈凝坐下，放松地揉幾下肩膀。

“好巧哦，”謝菲菲看了一眼她旁邊的購物袋，“你自己一個人？我們一起吧！”

沈凝：“不是，小冉在裏面試衣服。”

從第一次在程鈞辦公室看到沈凝，再到沈凝出現在程家家中，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陳雲方之前說的話，可能是事實。

眼中閃過一抹憤恨之色，不過很快謝菲菲就重新佯裝著笑臉，看起來親切而又自信，“我看你買的東西都挺貴的，怎麽沒聽過C市有沈家呀？”

沈凝沒想到她會問的如此直白。

她只能尷尬地扯了個笑容，在腦海裏搜刮著合適的說辭。

還未回答，就聽見嬌柔的女聲說著好奇的話：“該不會，花的都是程鈞哥的錢吧？”

話裏的刻薄與譏諷，不需要刻意去揣摩就能感受得到。

但偏偏，謝菲菲說的都是實話。

沈凝想，幸好她現在是低著頭，不然表情不知道該有多難看。

沈默只能讓謝菲菲更加囂張。

她的語氣更加鄙夷，像是在陳述一件令人厭惡的事實，“程鈞哥不會是，包養你了吧。”

過了片刻。

沈凝吐了口氣。

聲音不大，卻很有力。

沈凝壓下心中的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些，“你不要憑口汙蔑人。”

謝菲菲不屑地瞥一眼。

“你說得對，包括我住的喝的，目前都是麻煩程先生，可我會還清的。”

沈凝目光不再閃躲，也清楚了謝菲菲的敵意。

“不用你費心了。”沈凝拿起袋子，語氣少有的冷冰冰，“再會。”

留下有些楞神的謝菲菲，內心惱意更甚。

沈凝走近女裝區，在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調整好心情。走幾步就看到從衛生間出來的程冉。

“小冉，”沈凝小跑兩步，卷發在腰間勾勒出弧度。

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程冉眼神有些緊張，瞟到休息區謝菲菲也沒了影子，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拉著沈凝離開。

剛剛的對話，程冉一個字不落地聽見了。

當晚。

沈凝匆匆扒了兩口飯，就上了二樓。

程鈞察覺出不對勁，問程冉：“你們今天出去，有什麽事？”

“沒沒沒，”程冉也放下碗筷，“哥你今天收拾一下吧！我後天就開學了，去收拾一下行李。”

咚咚咚——

沈凝聽見敲門聲，把本子裝起來放進抽屜裏，才去開門。

“小冉？”

沈凝拉開門，邀請她進來。

程冉站在原地，糾結一會才開口：“沈凝姐，你還記得我學校旁邊那個奶茶店嗎？”

沈凝點點頭。

程冉組織了下措詞，說：“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去那邊工作嗎？”

沈凝：“啊，怎麽突然提起來這個？”

“也不是啦！”程冉隨意地擺了擺手，踱步到椅子邊坐下，“我單純想讓你去那邊陪我嘛。而且！周圍家屬院房租很便宜的，比較適合你呀沈凝姐。”

這對她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從最近的了解中，C市的住房並不便宜，如果能夠解決住處，確實能夠省下一大筆錢。

沈凝有點動搖了，她聲音裏帶著不確定，“那你說，老板會雇傭我嗎？”

程冉：“我保證肯定會！”

“你怎麽這麽確定……”

程冉對她揮了下手，“沈凝姐你心細，工作起來沒問題！那我們就這樣說好了，後天我開學了，你跟我再去看一次行吧？”

沈凝點點頭。

“謝謝小冉。”

“小冉姐，”程冉還是決定說出來，“其實我今天聽見你和謝茜茜的對話了。”

片刻的沈寂。

沈凝食拇指不自覺地拉著衣角往下，幹巴巴地問了句：“你怎麽會聽到……”

氣氛有些別扭。

饒是大大咧咧的程冉，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

程冉慌亂地解釋道：“我提議讓你去那裏工作絕對不是趕你出去的沈凝姐！”

沈凝當然理解，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接下來的一番話讓程冉聽的一頭霧水。

“我今天說的不是氣話，是我認真思考了很久的。小冉，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弄清楚一些情感，但這些的前提都是我自己，一個人能獨獨立立地活在這個時代。”

“而不是依附於誰，與外界隔絕。”

程冉雲裏霧裏的，根本來不及張口問，一些事情、某種資格代指什麽。

“我很感謝你的幫助小冉，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適應地這麽快。”

程冉走後，沈凝把賬單詳細地列好。

中間程鈞有來敲門，似是察覺她不對勁，讓她早些休息，沈凝應允著。

夜深，躺在床上。

她輾轉反側，又像剛來那樣，有點恐懼，有點期盼。

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兩片厚實窗簾的相接處，有幾處遺漏的月光，照的床頭都有點亮。

沈凝關掉了燈，嘗試著黑夜裏入睡。

思緒翩翩，她更堅定內心的想法。

她不期望自己會有多大的成就，但一定要有獨立的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的能力。

只有這樣，才會有愛人以及被愛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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