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滅陣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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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忍再次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四個符紙折成的小人拖拽著在冰面上行走。

他身上的傷顯然被人醫治過,短短時間內已然好了大半。

林晉桓與薛遙並肩走在前面,善忍尚未開口說話,薛遙已經察覺到善忍的動靜。他回過頭來招呼道:“條件簡陋了些,還望大師多擔待。”

顯然林晉桓更無情一些,只見他大手一揮,那四個符紙折成的小人便毫不猶豫地扔下善忍,笨拙地回到了薛遙的袖子裏。

“醒了就起來自己走。”林晉桓道。

善忍呆楞地看著前面兩個步伐輕盈的人,突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九天門會站在善真這一邊,這是善忍始料未及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善真是找了怎樣可怖的助力,怪不得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師弟在百家的合力圍剿下,亦能安然回到小長安寺。

林晉桓與薛遙二人的腳程極快,就在善忍昏迷的這會兒功夫裏,兩人已經帶著他輕松行至了冰峰的半山腰。眼見這兩個魔頭沒有放慢腳步的意思,善忍只得用盡全力跟上。

三人往山頂行進了一會兒,林晉桓出言提醒道:“善忍大師,不要忘了是因為什麽您還留著這條命。”

善忍苦笑了一聲,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麽好隱瞞,只得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訴二人。

原來正如薛遙與林晉桓所料,他們此刻正身陷一個巨大的陣法之中。這個陣法名叫梵凈陣,乃九州第一大殺陣。此陣以入陣之人的修為供養,入陣者修為靈力越高深,陣法就越強大。

陣法與入陣人相伴相生,堪稱無解。

只是在佛門聖地中,究竟為何會出現如此殘暴的大殺陣?況且這個陣法觸發的時機也實在是太過於巧合。

薛遙問道:“這麽邪門的陣法,也是你們小長安寺的和尚所創?”

善忍道:“梵凈陣乃本寺一位叛寺的師叔所創,這位師叔,林門主說來也該認識。”

薛遙立即想到了個人,這時他聽林晉桓道:“溫橋鶴?”

“正是。”善忍道:“溫橋鶴當年正是因為創立了此殺陣為小長安寺所不容,所以離山叛寺從此行蹤不明,直到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正是薛遙放出了溫橋鶴在迦樓山的消息,這才引得凈明大師親自出山。

“可是溫橋鶴在十五年前就已經隕落了。”薛遙說出了自己的疑問:“所以這陣法是溫橋鶴離山前所布?”

善忍沈默了片刻,道:“尚未確定,但是師父生前常上藏經塔,塔內若是有異,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善忍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橫豎探討不出結果,林晉桓想到另一件事。他問善忍道:“你與季寧暗通款曲已久,此次為何不繼續與他同一陣營。”

“最簡單的出陣之法想必二位已經猜到了,在這陣中活到最後的那人,便可帶著《不通語集錄》安然出陣。”事已至此,生死難測,以前的一些事已沒什麽好否認的,善忍大方地承認道:“季寧什麽心思,相信諸位都看得明白。我是與他共謀這住持之位不假,但還沒有瘋到要上千人陪葬。”

況且善忍會落到這個地步,正是拜季寧所賜。剛入陣不久他們二人便撕破了臉,善忍帶著一小隊人馬離開季寧,自行尋找出路。

林晉桓笑道:“善忍大師真是高看我等了,您怎麽能確定我和季寧抱的不是一個心思?”

善忍道:“我師弟信任的人,自是不會有錯。”

林晉桓聞言冷笑了聲,不置可否。林晉桓自然不會把善忍的話當真,季寧的擁躉眾多,以善忍之力自不會是他的對手。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善忍不過是想讓季寧與自己鬥得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況且這《不通語集錄》是小長安寺的鎮寺之寶,無論之前善忍承諾過什麽,這個時候善忍都寧願讓它永遠鎮在藏經塔中不見天日,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輕易落入季寧之手。

“既然這是一個陣,那必有一個陣眼。”薛遙問道:“陣眼位於何處。”

善忍正欲作答,就見林晉桓敏銳地回過了頭。他隨著林晉桓的目光轉過身,只見那個小老頭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站在他們身後。

小老頭見前面的三人發現了自己,這才邁開細碎的腳子,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來。

這個小老頭的出現意味著什麽,在場所有人都清楚。薛遙往前邁出一步,手中的劍已出鞘。

小老頭推開薛遙的劍尖,來到林晉桓面前站定。他瞇起眼睛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林晉桓,這才拿出了手裏的竹簽。

幹裂的竹簽上,赫然刻著林晉桓的名字。

輪到林晉桓了。

* * *

裊裊青煙升起,竹簽開始燃燒起來。

數道魔氣在小老頭腳下炸開,穿過老頭的天靈蓋直沖上雲霄,將天空印照得紫黑。緊接著幾柄通體漆黑的短刀從林晉桓的袖中飛出,徑直穿過小老頭的身體,卻只在他身後的冰壁上鑿出一排巨大的坑洞。

老頭毫發無損,他甚至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老頭只是安靜地守在冰雪中,攏著手掌,盡忠職守地燒著那根竹簽。

眼看竹簽越燒越多,薛遙不依不撓地欺身上前,揮劍橫掃向小老頭。淩厲的劍鋒總算引起了小老頭的註意。老頭不堪其擾地撓了撓頭,將一頭不知多久沒洗的白發抓得糟亂。

他有些苦惱地揮了揮手,平地隨即拔起了一陣的暴風。

烏雲逐漸翻湧了上來,雲層中有雷電在翻滾。這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將周圍的一切掀到了百丈之外。薛遙一劍**冰裏,這才止住了跌落下山的勢頭。

這時他的餘光瞥見善忍已被這狂風吹至崖邊。薛遙連忙縱身一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善忍的僧袍,堪堪撈起善忍的一條命。

薛遙一把將善忍扔到一塊巨大的冰塊後側,自己也隨即掙紮著起身。遠處的林晉桓正在與老頭纏鬥。那老頭似是能隨心操縱這冰原上的萬物,眼看著數十丈的冰柱拔地而起,將薛遙與善忍隔絕在外。

薛遙迎風往前邁出一步,望著冰柱中隱隱的火光,問道:“怎麽才能殺了那老頭。”

薛遙語出驚人,驚得善忍一個靈激,他牢牢貼著冰塊靠著,風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過了好一會兒,善忍才艱難地開口道:“此乃陣靈,如此看來乃布陣者一抹元神所化。他無形無體,凡人無法觸及其實體,幾無破綻。”善忍偏頭躲過迎面而來的冰碴子,繼續道:“陣靈掌管著陣中萬物,往生簽代表著入陣之人。待那竹簽燒完,對應之人就要死了。”

“那我保證你定會死在林晉桓前頭。”薛遙的目光看似隨意向下一瞥,逼近善忍道:“有什麽話,最好抓緊時間說。”

善忍知道薛遙說得到做得到,心下一橫,說道:“同時攻其神壇,靈墟二穴,滅其靈火,便可化無形為有形,尚可博得一線生機。”說著善忍看向眼前的老頭,繼續道:“依我看,陣靈應是陣眼所在,陣靈滅,梵凈陣破。”

“多謝。”

善忍話音未落,薛遙已經縱身往冰柱包圍著的地方揮劍而去。

“聽到那刀疤和尚說的了?”破冰的瞬間薛遙看見了林晉桓的臉,他調侃道:“我們聯手打一老頭,是不是有點不大仗義?”

這種情況下林晉桓居然還笑得出來,他笑著對薛遙說道:“無妨,我們魔道中人的風氣就是這麽令人不齒。”

林晉桓話音剛落,袖中的不知吾已經沖小老頭的神壇、靈墟二穴而去。薛遙緊隨其後,少修劍氣如狂風驟雨般襲向陣靈。

專心燒火的小老頭被這來勢洶洶的攻勢嚇得一個踉蹌,往後跌了個屁股蹲,手中的竹簽也順勢落在了地上。

薛遙見竹簽上的火焰摔滅,心下稍安。

小老頭扭頭看了眼地上的半根竹簽,氣得吹胡子瞪眼。他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先是徒手接住了林晉桓的不知吾,兩指一捏,輕易就將刀捏了個粉碎。緊接著他又反手一掌揮向薛遙,少修的劍氣尚未近老頭的身,就調轉了方向將薛遙打了個猝不及防。

最後他的身影一閃,再出現時已是站在不遠處的巨冰之上。

“陣靈前輩。”林晉桓身影一閃,穩穩扶住被自己的劍氣所傷的薛遙,朝陣靈遠遠地拱了拱手,說道:“我們無意入陣,無心叨嘮,還望見諒。”

陣靈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林晉桓的話。他氣鼓鼓地扯下自己脖子上的佛珠,氣急敗壞地砸向林晉桓與薛遙。那破爛珠子不知是何物所化,竟淩空化為了無數根冰刺。

那冰刺觸之無形,卻根根透骨,讓人擋無可擋。更不妙的是原本夯實的冰面開始碎裂,裂縫之下便是無盡的深淵。

小老頭站在高處看著四處閃避的林晉桓與薛遙,高興得手舞足蹈,手中的佛珠源源不斷地持續射出。無數冰錐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往,下落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不遠處騰起一陣青煙,地上的半根竹簽再次燃燒了起來。

善忍躲在遠處,冷眼看著戰況。眼前的戰局不出他所料呈現出了一邊倒的態勢。攻其神壇靈墟二穴說起來容易,但陣靈無形,林晉桓他們的攻勢對陣靈來說造不成傷害,而陣靈的招式卻能輕松瓦解他們的防禦。

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看來大局已定。

就在這時,善忍看到一個黑影從密不透風的冰錐雨中沖了出來。原來是林晉桓任憑冰錐穿透他的身體,踏著碎冰迎冰錐而上,眨眼間就來到小老頭面前。

沒有絲毫的停頓,二人之間爆發出一片紫光,林晉桓以精純的魔氣築起了一道屏障。

然而這道屏障並沒有支撐太久,小老頭用手指輕輕一點,面前的屏障便應聲碎裂。緊接著一道冰柱拔地而起,瞬間就將林晉桓凍結在了半空中。

結束了,善忍想,想要破陣還得另尋他法。

就在善忍準備離開的時候,場上再生變故。小老頭突然渾身一頓,半邊身體動彈不得。

陣靈僵硬地回頭望去,只見薛遙不知何時繞到了他的背後,正一掌拍在了他的神堂穴上。

原來林晉桓方才那一擊是在為薛遙爭取時間。

“對不住了,前輩。”

薛遙對上老頭渾濁的瞳仁,唇邊揚起笑意,另一只手毫不含糊地揮劍刺向陣靈的靈墟穴。

神壇與靈墟二處同時受創,靈火將滅,陣靈又豈能輕易讓薛遙如願。小老頭迅速回頭,反手點向薛遙的少修劍。

不知吾在陣靈手中尚可輕易化為湮粉,對付一柄少修,更是易如反掌。

待陣靈看到薛遙眼中的狡黠的光芒時,為時已晚。那劍憑空化為一抹黑煙,在他面前消失不見。在小老頭徹底反應過來之前,劍尖再次從正面刺進了他的靈墟。

小老頭驚愕地回頭,只見早已凍在冰柱中的林晉桓不知何時竟破冰而出,持著不屬於他的劍站在自己面前。

三人腳下狂風驟起,吹得衣袍四下翻飛。待四周重新平靜下來的時候,陣靈的眼耳口鼻處不斷有青煙冒出,小老頭原本就渾濁的瞳仁徹底黯淡了下來,像一盞拔了燈芯的油燈。

薛遙的掌心逐漸傳來的實感,形容枯槁的小老頭瞬間破碎,化為四散的冰花。

原地只留下一個簽筒,不遠處躺著那根燒了一半的竹簽。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一如老頭出現之前。

二人在原地靜候了片刻,薛遙望了眼風平浪靜的山頂,問道:“就這麽結束了?”

“陣靈滅,陣卻沒破,可見小老頭並不是陣眼。”林晉桓揚手將手中的劍拋給薛遙,接著說了一句:“多謝。”

善忍也訥訥地站起了身,從冰塊後面走了出來。薛遙見到善忍,問道:“如何,打架好看嗎?”

善忍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說道:“貧僧修為低微又身負重傷,此次多虧了二位神功蓋世。”

一旁的林晉桓已經俯身將地上的竹筒與那半根竹簽拾起,薛遙不再搭理善忍,轉而去看林晉桓手中的簽筒。

這簽筒分量不輕,搖晃起來有沙沙脆響。想必是陣靈已滅的緣故,無法再從裏面取出簽來。

除了林晉桓之外,陣中所有人的往生簽都在這個筒中。

善忍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狀似無意地湊到林晉桓面前。薛遙睨了眼善忍,明知故問道:“怎麽,大師,您想要這簽筒?”

善忍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笑道:“怎會,陣靈滅,簽筒便是凡物。不過這簽筒畢竟是陣靈之物,門主還是莫要隨身攜帶為好,以免陣氣傷身。”

“如此,多謝大師關心。”林晉桓嘴上謝得情深意切,卻在善忍灼灼的目光中將簽筒收回到自己袖中。

稍事歇息片刻之後,三人決定繼續上山。臨出發前林晉桓轉身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不知吾殘骸。

這一幕被薛遙看在了眼裏,薛遙回頭對林晉桓說道:“走了,以後再給你找一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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