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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拯救大兵路向程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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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尚處於對峙之中, 展平意只是隨意地按下了通訊器的免提鍵,屬下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在三人當中響起。

冉晨的臉色瞬間變了。

屬下已經興奮地把對秦赫的尊稱都忘了,好在他的匯報還在繼續:“聽說秦赫攜帶了大量紙質資料, 我們的人沒有探查到他帶的資料是什麽,但是可以肯定, 這個年頭的紙質資料一定不是什麽隨隨便便就可以公布的東西,您……”

展平意見狀, 當即反應過來秦赫應該是主動將秦家與星盜勾結的事實上報了, 冉晨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但在冉晨驚愕的同時,他也想不清楚秦赫為什麽會在最後關頭輕易反水,畢竟除去秦禾才是他的最終目的,而舉報秦家的秘密,無異於自殺。

“我知道了。”展平意再開口時,聲音意外的平靜, “我馬上過來。”

他關閉了通訊器, 跟冉晨對視著。

冉晨僅僅是剛開始有一絲慌亂, 很快便平靜下來,眼神漸漸恢覆了陰冷和鎮定。

“很顯然你已經失去了一個砝碼。”最終還是展平意先說道, “雖然我並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想, 就算我不拿秦禾跟你交換, 秦家八成也是要元氣大傷。”

冉晨聳了聳肩:“虞少將說得沒錯。但你以為我一定會有事嗎?這樣的一個實驗,任何一個掌權的組織都會垂涎。秦家可能會覆滅,但我一定會死嗎?”

“我並不這麽認為。”展平意笑了笑,“至於秦家的覆滅……這只是我的一個意外收獲。你以為秦家沒有覆滅, 我就會心甘情願地將秦禾交給你嗎?或者說,你以為秦禾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可以物化、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嗎?”

冉晨聞言,在一旁兀自楞神。

展平意領著路向程往外走,到了門口,自然地取下手銬,將兩人相鄰的手重新銬在了一起。

這對於路向程和展平意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情,為了遮掩兩個人的真實關系,他們同時出現的時候手腕都是銬在一起的,但秦赫看來就未必是這麽一回事了。

“我感覺展平意要把冉晨氣死了。”路向程有些不安地回頭看了冉晨一眼,“我感覺他情緒不太對啊。”

“你怎麽不說展平意憋屈死了,自己的媳婦兒成天被人惦記著,偏偏那人還理直氣壯的,要是他跟原主真有一腿也就算了,偏偏那人還是個控制欲強到逆天還把原主折磨得半死的大變態……”

666的話還沒說完,冉晨的腳步就追了上來。

“你說的‘秦禾已經死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路向程無奈道,“我已經脫胎換骨獲得新生了,以前的事情我也既往不咎了,麻煩您不要再來找我了,就這麽個意思。”

冉晨死死盯著路向程的眼睛,好像試圖從中看出什麽來,然而他卻始終沒有從熟悉的眉眼中找出熟悉的印記。

“冉先生留步。”展平意轉過頭來,“我不知道冉先生哪來的自信,感覺自己可以把秦禾從我手上帶走。但我有自信,能把冉先生留下。”

路向程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迷茫的神情。

“你別看他了,不要給他半點希望,他就不會帶走你了。”666說,“說到底,他對你所做的一切,好的,不好的,都不過是基於‘秦禾只有被捆在我身邊才是安全的’這一個論點,一旦這個論點站不住腳了,他就沒辦法欲蓋彌彰地說服自己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路向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搶在展平意之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展平意一楞,挑了挑眉,也沒有再刺激冉晨了,安安分分地牽著路向程走出了門。

幾天後。

坊間傳聞秦家長子秦赫向聯邦自首,公開秦家與星盜之間的骯臟交易,隨後意外暴斃。

元首震怒,下令徹查。

星盜方面始終沒有給出正面回應,奇怪的是,聯邦也沒有主動進犯,兩邊陷入了詭異的膠著中。

半月後,冉晨被捕入獄。

他被囚禁在鐵窗中,對於實驗內容卻始終諱莫如深,沒有透露出半個字。

那些他曾經施加在別人身上的酷刑一一回報在他的身上,知情者紛紛感嘆報應不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算是冉晨現在的真實寫照。

他沒有半點悔改的意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強調想見虞軒一面,無論獄卒如何譏諷,他都堅持要將申請呈遞上去。

讓民眾感到意外的是,一直致力於蕩平星盜的少將卻欣然應允。

展平意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得到消息便即刻動身,走進了正常人一生也不會踏足一次的地牢。

“虞少將,別來無恙。”冉晨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勉強擡起頭來,上揚的嘴角掛著幹涸的血痕,聲音也沙啞得可怕,“我就知道你會來。”

“其實實驗體036才是真正成功的實驗品吧。”展平意輕巧地回避了這個話題,“你將他交給了秦家,換回秦赫,這就是你交易的最初設想,對不對?”

“是啊。可惜我不但沒有成功,還為他人做了嫁衣裳。”冉晨諷刺道,“得了便宜還賣乖,虞少將的為人作風還真是了得。”

“我的為人作風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評判。”展平意笑了笑,“你找我來,是為了交代秦禾的事嗎?”

“我沒有騙你,秦禾的壽命比你想象的短,因為他的體質被我二次破壞了。”冉晨沒有再繼續繞彎子,直接說道,“但你不要質疑我改變他體質的決定,你根本沒有那個資格。你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垂涎他的血統,你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想利用他!你不知道我為什麽不甘心,不知道我為什麽不想死!但是誰會相信我才是能保護他的那個人?誰會?”

展平意只是靜靜地盯著他看。

“我相信你。”

冉晨一楞。

“因為你都經歷過。你經歷過那種無助和恐懼,所以你這次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你想讓他離不開你,你想近似於瘋狂地囚禁他,讓他眼裏永遠只能有你一個人。你以為這樣就能逃避危險,就能讓一切危險遠離他,可你忘了,他不是你的附屬物,你沒有資格左右他的人生,也沒有資格以自以為好的方式摧毀他的自尊。”展平意看著他眼裏的不以為然,知道自己沒法說服這個內心極其驕傲自負的人,便從口袋中抽出一張紙,“我不多說了,你看看這個,你自己的實驗記錄。別問我是怎麽弄過來的,也別問這張紙是不是真的,它是不是你的親筆,我相信你比誰都清楚。”

冉晨拴著鐵鏈的手顫抖著接過展平意遞過來的紙張,然而下一秒鐘紙張就從他手中滑落了,他清楚地看見上面寫著自己對於藥物劑量的實驗記錄,體質改造前期的某種藥劑的劑量,整整增加了十倍。

不要說是改造前期被折磨到虛弱的秦禾,哪怕是他自己,都不可能在註射了這麽大劑量的藥物的情況下存活下來。

秦禾已經死了。

他猛然想起之前聽到的那句話,原本他以為那只是一句氣話,但現在他卻覺得有另一個人的靈魂,從他心心念念的某個人的軀殼裏,透出來,有幾分難過和同情地看著他。

冉晨的眼角突然滑過一滴淚。

“秦禾已經死了。”冉晨輕聲念叨了一句,漸漸從剛剛大起大落的情緒中平靜下來,有些解脫地嘆了口氣,“謝謝你。”

“死而無憾了?”

“死而無憾。”

展平意往回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著他:“其實就像你說的,這樣的實驗,誰不會垂涎?聯邦封鎖了消息,民眾都只知道你做了十惡不赦的實驗,但是卻沒有人知道實驗的真正內容,也就沒有人會知道還有人想把這個實驗繼續下去。如果你真的不想死,就轉向為聯邦賣命就行了,不過是換個東家。”

“我沒有為秦家賣過命。”冉晨笑了笑,“前世就是秦家把秦禾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的,我只是想報覆他們,把實驗體036交給他們,除了換回秦禾,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讓他們在這個實驗曝光後,成為眾矢之的。可我沒有想到我根本連重新來過的機會都沒有,還拉了一群人陪我下地獄。”

“輸人不輸陣,我總不能因為秦家覆滅就在你面前慌了陣腳。但其實我知道,就算我為聯邦賣命也不過是茍且偷生。我手上沾滿了其他人的鮮血,死有餘辜。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什麽造福人類,我這麽做完全是出於我個人對這個實驗的熱忱。現在我知道它像惡鬼一樣吞噬了我的兩次人生,我對它充滿了厭惡,沒有理由不終止它。”冉晨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低,“就這麽折磨下去,他們總有一天會倦怠的,我也總有一天會扛不住折磨,死在這裏。他們唯利是圖,而我罪有應得。”

展平意聞言頓足,卻沒有再回頭,只是揮了揮手,狀若不經意地將一個玻璃瓶拋到他的腳邊。

【高純度Alpha信息素水溶液】

如此濃烈的Alpha的信息素在面對虛弱的個體時,壓制的作用應該會更加明顯。

在突破臨界值時,不亞於自殺。

冉晨清楚地記得加大了十倍劑量的藥物,就是這個。

他笑得咳嗽了起來,用力將玻璃瓶打碎,閉著眼睛讓破碎的玻璃和藥物一起順著喉嚨流淌而下。

————————

“冉晨死了?”路向程坐在沙發上看著光幕上的新聞,有些驚訝,“怎麽會這麽快啊?”

“怎麽?看樣子你還很遺憾?”展平意瞥了他一眼,“你別讓我多想啊。”

“不是……”路向程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是說,聯邦怎麽會輕易放他去死?”

展平意還沒開口,666就冷冷地說道:“因為他又拿了一張黃牌。”

“你看過足球嗎?三次黃牌就發紅牌下場聽說過沒?”

路向程拼命點頭。

“執行級別越高,破壞力越強,這方面的要求就越嚴。紅牌,等於抹殺。”666說,“所以,管好他。”

“哎,冉晨又不是我殺的,我就是給了他一瓶信息素水溶液,想自殺那是他的事情,我又沒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喝下去。”展平意見666再次接通了四方會談,抗議道,“你們系統這判定方式不厚道。”

666懶得理他,專心跟233做著交接工作:“你跟他後面學到了什麽?”

233立刻吐槽道:“從來不聽系統指揮的護妻狂魔。”

“自學能力挺強。”666揉了揉他的頭發,“回去帶你的宿主吧,你會發現聽話的宿主真可愛的。”

展平意也在一邊收拾著東西:“這手銬我挺想帶走的。簡直就是情……”

路向程窩在沙發上給了他一腳,但由於整個身子都有些酸軟無力,這一腳踹得沒什麽威懾力,展平意躲都沒躲。

“233以前說過一句話,你願意動我了,說明這個世界快結束了。”路向程忽然想起了什麽,擡起頭來著看他,“所以……秦禾快死了?”

展平意的眼神略微波動了一下,笑道:“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情做,身世之謎解開了,那個Omega也被妥善安置了,任務徹底完成之後,不就算是在等著離開嗎?”

“我感覺你肯定有什麽在瞞著我。”路向程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你要是要走了,麻煩你跟我說一聲,要是再跟上個世界一樣一驚一乍的,我受不了。”

展平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俯下身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想太多。”

虞朗開始將兒子把一個Alpha放在房間裏的行為全部歸結於工作需要,等到了隔離審查名存實亡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不對勁。然而他知道虞軒向來是一條道走到黑的性子,除了譴責他敗壞門風,還真的沒有什麽別的事情可以做。

展平意也就因此更加肆無忌憚,經常帶著路向程出入各大場合。

知情者都明白,秦禾與秦赫,和秦家都沒有半點親屬關系,因此真正的上層對展平意的做法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置一詞。

比如這次另一位將軍的女兒大婚。

在星際時代,舉行傳統婚禮的人已經很少了,但這並不妨礙有人喜歡追求覆古潮流,特意按照以往的流程來走。

路向程看著熟悉的婚禮流程,小聲對身邊的展平意問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雖然說秦禾因為血統更加優秀,和秦赫的長相並不完全一致,但你看著我們兩個的時候,真的沒有覺得有半點不適應?”

“連冉晨都能醒悟過來你不是秦禾,我為什麽會覺得你和秦赫完全一樣?你也太小瞧我了。”展平意拿手指在他額間點了一下,“這和你演技好不好沒有關系。一個你在心中描摹過很多遍的人,一個你對他所有的優點缺點強項弱點都了如指掌的人,一個在你眼中獨一無二的人,你怎麽還會覺得他像另外一個人。”

神父已經開始說誓詞了。

“你願意讓他成為你的丈夫嗎?無論他將來是富有還是貧窮,或無論他將來身體健康或不適,你都願意和他永遠在一起嗎?”

展平意還沒有來得及收回手指,聞言頓了頓,恰巧和擡起頭來的路向程目光交匯。

他下意識地跟著神父的話音,輕聲問道:“你願意嗎?”

路向程的耳朵瞬間不可控地紅了。

好在展平意並沒有認真等待著他的回答,而是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懷裏摟了摟,好像是在替他遮掩著難以啟齒的情愫。

幾年後,秦禾的軀殼走向終點。

路向程覺得有些意外,展平意的確沒有弄出什麽幺蛾子,也不像是對他有所隱瞞的樣子,這樣一來,自己之前的直覺,好像的確出了差錯。

“走了走了,他應該會來找你的。”233勸道,“我這邊有點忙,你先看下資料,馬上傳送。”

路向程一邊點頭,一邊在這個世界匆匆留下了最後一瞥。

展平意直到最後一刻還是半跪在床邊,握著路向程的手,等確定他已經從這個世界離開之後,反而怔住了,半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666本來想說些什麽轉移一下他的註意力,最終卻沒能開口。

展平意回過神來,問道:“下個世界準備好傳送了嗎?”

“等一下,我得先瞞著233,要是讓他知道要去哪個世界,他真的會來跟我拼命。你別看他跟路向程兩個人成天互相嫌棄,其實233比我護犢子。”666說,“或者說,路向程這人心思沒有你細,他難過起來會讓人覺得更難受。”

“你覺得他願意嗎?”展平意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我覺得啊……”

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您,珍惜您,對您忠誠,直到永遠。

“我覺得他做到了。”

————————

路向程緩緩地睜開眼,正對上門後的一幅掛歷。

掛歷已經很舊了,這也讓路向程無法根據它判斷現在的準確日期。

“這裏是公元紀年,也就是說,在時空上和你原來所處的世界是平行的,只不過你現在所處的時間段,在你穿越前時間段的四年後。”系統見他沒什麽反應,換了個簡單的方法來解釋,“你穿越之前是24歲,但是現在你正呆在你28歲的時候,懂了沒?”

路向程回過神來,趕緊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剛剛沒怎麽留神。你有沒有覺得……這幅掛歷有點奇怪。”

他從自己躺著的床上蹦下來,伸手揭開了掛歷的一角,等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時,心頭更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現。

展平意。

準確來說,這個掛歷的主人沒有把這個名字單列出來,而是寫了一句詩。

故人早負幹將器,誰言未展平生意。

但那人卻用筆在展平意三個字底下畫上了著重線,讓人想不浮想聯翩都不行。

路向程按了按額角,開始消化233傳給他的海量資料。

這具身體的主人叫於明傑,理論上還是個沒有畢業的高中生,但其實早就輟學打工了,打工之餘就是在學校做後勤。

最關鍵的是……他是個無可救藥的病嬌。

路向程看到病嬌這個屬性,瞬間被嚇得汗毛倒豎。

繼續往下看就更了不得了——

由於對自己的暗戀對象有近似於偏執的癡戀,這人可謂是不擇手段,沈迷跟蹤並記錄暗戀對象的點點滴滴,幻想將他囚禁在自己身邊,想要殺死一切阻礙自己追求到他的人——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包括反抗的暗戀對象本人。

“我還沒有走出冉晨給我帶來的心理陰影,感情現在我就要給別人帶來心理陰影了?居然還有這種操作?”路向程都快哭了,“233你會不會挑世界啊?”

“你急什麽啊?”233示意道,“繼續往下看啊。”

路向程這才發現,於明傑喜歡的那個人已經去世了。

在於明傑高二那年。

他以為自己只是有著單方面的瘋狂占有欲,沒想到對方對他同樣抱有好感,甚至在他跟蹤的時候刻意露出一絲蛛絲馬跡,以便他能在視野中輕松地找到自己。

在高二的一次郊游中,由於暴雨,很多學生都在暴雨中走失,其中也包括於明傑和他暗戀的人。他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喜歡的人,卻始終沒有敢於靠近。

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由於山坡濕滑,試圖下山的人很難找到安全的落腳點,而那人也就在此時腳下一滑,就在於明傑面前墜入了兩座山間的水庫。

於明傑伸直了手臂,卻只能伸手夠到他的衣角。

按照他的病嬌屬性,他本來應該是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崖壁,哪怕不能救人,也不願意獨活,但很不巧,於明傑畏水。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為一個人陷入癲狂,能為一個人放棄一切,但終歸一切只不過是“他以為”,在生死存亡的關頭,瘋狂的浪潮退去,連他人性命都可以不顧的他,為了自己的生命自私地選擇了放棄。

從此於明傑一蹶不振。

他不願意畢業,卻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麽。

他年覆一年的留級,卻不怎麽到學校去。也許只有這種方式,才能印證出那人曾經活過的痕跡。

“這倆瘋子……”

“你不是應該慶幸於明傑也是孤兒嗎?如果他有父母,那真有你頭疼的。”233說,“不過如果有父母還能長歪成這樣,也是不容易。”

“所以這個展平意……是怎麽回事?”路向程懵逼了一會兒,“於明傑的暗戀對象也不叫展平意啊?”

233表示愛莫能助:“我也不知道啊,這個掛歷是於明傑高二那年的,你要不要去研究一下?”

路向程好奇地湊了過去,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臥槽,我想起來了,這年夏天暴雨,我們大學附中郊游出過事!”

“臥槽!”233也驚了,“於明傑是你們附中的嗎?”

“還真是!”路向程在於明傑的記憶裏搜索了一下,更驚訝了,“我那年大四,他高二,也就是說……比我小五歲?我以前也是附中的,他算是我學弟了。”

“是這樣。”233思忖了一會兒,“這個年齡差有點大啊……你對他有印象嗎?”

“完全沒有。”

“那展平意對他有沒有印象?”

路向程一楞:“我怎麽知道?”

“你們倆不是從小到大就沒怎麽分開過嗎?”233覺得理所當然,“我感覺你應該還挺了解他的啊。”

“那我也不可能連他見過誰都一清二楚吧?”路向程想了想,“不過你說得對,如果我都沒印象了,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印象應該也不會太深刻。”

“嗯……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你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說不定你們只是平行世界裏的人。”233安慰道,“平行世界,知道什麽意思嗎?就是說,雖然你們所在的世界背景完全一樣,但是人員構成卻並不一定一樣,也許平行世界裏也有一個你,但是你們的生活軌跡完全不同。”

路向程更懵逼了:“那也就是說,有可能這個世界會有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也叫路向程?”

“是啊,他還有可能正在跟一個叫展平意的人談戀愛。”

不知道為什麽,路向程一聽到這句話,莫名地就開始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一直監控著他的233笑得差點沒從椅子上翻下去:“自己吃自己的醋,你可真夠可以的。”

“言歸正傳,你既然不是你,展平意大概也就不是展平意了,你要是非要吃醋……我也沒辦法。”233收攏了笑意,“看看任務。”

這次輪到路向程差點從床上翻下去了。

“於明傑這什麽毛病?他為什麽想撩展平意?”

233跟著查閱了一下任務,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不是有暗戀對象嗎,那麽情根深種的樣子,也不像是渣男啊?”

路向程沒有回話,他伸手重新撥弄了一下那副掛歷,忽然從中掉落了一張照片。

這下都不用路向程說話了,233就忍不住吐槽道:“怪不得想撩了,這暗戀對象長得可真夠像展平意的。”

“……我怎麽覺得他更渣了。”路向程扶額道,“再開啟一次第六感吧,我感覺事情不會有這麽簡單,你想想,那人都去世多少年了,如果他那麽多年都沒有忘掉一個人……沒理由說忘就忘吧。”

“那這之後……展平意跟他有什麽交集嗎?”

路向程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你知道的,宿主讀取的是原主的客觀記憶,並不包括他對這些記憶的情感、判斷和思考,如果他跟展平意只是匆匆一瞥,或者只是打了個照面,我是沒有辦法從海量的記憶中得知他究竟和展平意有沒有交集的。”

“說的也是啊。”233表示能理解,“不過我感覺你這次的任務不覆雜,簡直就是老本行,撩展平意而已,絕對的無師自通。”

路向程沒理他。

“我是說真的,你該怎麽著就怎麽著,都不用考慮人設,我感覺這個世界挺好啊。”

路向程把臉埋在了枕頭裏,悶聲悶氣地問道:“這個世界是你選的?”

“這倒不是,是上邊匹配給我的。不是吧,你有覺得哪兒不好嗎?”

路向程聽著233的話音翻了個身,小聲嘟囔道:“哪兒都不好。”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是路向程絕對不想用於明傑的身體去撩展平意,然而如果不撩的話,讓展平意在這個世界跟別人在一起,哪怕那個人是所謂的“路向程”……

總之!就是!非常!別扭!

聽見233居然還在笑,路向程突然就反應過來了,重重地嘆了口氣:“233你學壞了啊。”

“沒有啊。”233繼續裝著傻,“你不覺得挺好的嗎?”

“去你的。”

“算了,說正經的,我不著急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任務有bug。”233說,“任務說是讓你撩展平意,白紙黑字寫著的展平意,那麽你要撩的這個人,可以是這個世界裏的展平意,也可以是你認識的那個,和你一起穿越過來的展平意,你懂了沒?”

路向程聽著這一堆展平意,暈暈乎乎地就點了頭,翻來覆去想了一下,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占有欲爆棚了吧,還成天拿這個說展平意呢。”233笑著小聲說了一句,半晌才反應過來,又自言自語道,“呸,我怎麽跟紅娘似的。”

於明傑的生活非常簡單,吃飯睡覺打工掃墓,現在的路向程正處於睡覺剛醒準備打工或者掃墓的階段。

於明傑可能有一天不打工,但是肯定不會有哪一天不掃墓。

路向程雖然不是完全的無神論者,但是對於陪伴亡者這種事情也不是很抗拒,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趕在夜幕降臨前,按照於明傑的記憶來到了公墓。

“於明傑是自殺的。”路向程一邊走一邊跟233說,“大概是真的無法承受內心的自責和煎熬了吧。”

“也許還和展平意有關。如果他真的對展平意有好感,這種愧疚感只會成倍增加。”

說話間,路向程已經走到了墓碑處。

這邊一看就是有人常常來清掃,不僅幹凈整潔,墳前還放著一束花,看樣子卻好像已經枯萎了。

路向程走近一看才發現這不能完全算做是花,而是一束蘆葦。

“蒹葭?”路向程脫口而出。

“你在說什麽?”233有點奇怪。

“蘆葦就是古詩中的蒹葭。”路向程說,“以前我跟展平意……去過郊區的蘆葦蕩。他給我折過一支蘆葦。”

“嘖,還挺浪漫。”233說,“那你要去給他折蘆葦嗎?”

“折吧。”

路向程的眼神越過墓碑,向遠處望去,卻看見了另一個墓碑前,也擺著一束蘆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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