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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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遙來不及留任何的人手機號碼, 更不知道小海棠他們住在哪家酒店, 茫茫人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找人。

其實仔細一想,就算找到人,話已經說得這麽明白, 他還能跟她說什麽?

說自己有抑郁癥博取她的同情嗎?還是說對不起?也許這場真正的分別早在六年前就應該上演,只不過他當年做了逃兵, 現在補上已經算晚的。

聶遙望向窗外的霓虹, 一幀幀閃過, 一點點後退,那種久違的, 快呼吸不上的壓抑感來襲,他撥通了一個已經很久沒打的號碼。

……

葉遠航訂的酒店是一個套房,他們回去沒有進房間,一直在客廳等小海棠回來。

小海棠回來之後跟沒事的人似的, 葉遠征試探著問:“小海棠, 你跟聶遙談得怎麽樣了?”

小海棠把小包包往沙發上一扔, 反問他:“什麽怎麽樣?還能怎麽樣?是不是該輪到我問你們為什麽當初都瞞著我?聶遙明明跟你們道過別, 也說了以後不回來,你們為什麽還要瞞著我?看著我天天犯傻, 很開心是不是?”

葉遠途:“不是, 小海棠,不是這樣的,聶遙這臭小子, 明明是他不想讓你知道,怎麽現在還倒打一耙?太不厚道了!”

“聶遙讓你們不說,你們就不說?你們是誰的哥哥?聶遙的哥哥嗎?那好啊,以後你們直接認聶遙做弟弟,不要再認我這個妹妹,我沒有你們這樣的哥哥!”

小海棠說完一手抄起沙發上的包包,大步流星走回自己的房間。

沒錯,她就是遷怒,她再也不要當誰誰誰的小甜心小棉襖,她以後要當一個刁蠻小公主,看誰還敢惹她。

等她“嘭”地一聲關上房門,葉遠航才問:“註意到了嗎?不叫聶遙哥哥,直呼大名,看來是談崩了。”

被罵了一通的葉遠途抹了把臉:“我現在恨不得把聶遙拎出來揍一頓,這一天天幹的什麽事啊。”

葉遠征:“誰能想到我們來趟香港真的就碰上聶遙了呢?”

都什麽鬼緣分。

葉遠航眉頭凝了凝,“行了,以後除非她主動提聶遙,否則都不要再提,其實了了她一樁心事未必不是件好事,省得她天天惦記。”

葉遠征:“除了小海棠,誰主動提過他了?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交集,就這樣吧。”

陳雪兒一看小海棠進來的臉色就覺得不妙,正想開口問。

小海棠伸手打斷她,“別問,不想被我遷怒就什麽都別問。”

陳雪兒一臉淡定,“我就是想問問你吃不吃草莓。”

小海棠搶過她手裏那盒草莓,盤腿坐到床上,“吃,我當然吃,我為什麽不吃。”

小海棠跟草莓有仇似的,一口一個,感覺都不用咬,一個個往下咽,吃得是囫圇吞棗。

“明天還去看演唱會嗎?”陳雪兒問。

小海棠搖頭,“你想去就去吧,我明天一早直接回去。”

她一分鐘都不想呆在這個城市。

“小海棠,你真的不想跟我談談。”

小海棠又一口氣吃了幾個草莓,發洩得差不多了才走到窗邊,俯視著璀璨的夜,突然有些傷懷。

“阿拉蕾,你覺得我們為什麽要長大?”

陳雪兒走到她身邊去,與她肩並肩站在一起,“你幹脆問我們為什麽要呼吸好了,香港的夜景真美啊。”

小海棠笑了。

“明天白天再玩一天,晚上看完演唱會,後天一早走。”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善變?”

“看來你也不是很想去。”

“不不不,想去,特別想。”

……

隔天,三個哥哥戰戰兢兢,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呼吸大聲一點都惹到妹妹。

可讓他們意外的是,小海棠睡了一覺,好像把所有事情都給睡忘似的。

又變回了以前開開心心,又軟又萌,甜甜糯糯的小可愛。

葉家三兄弟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去紅館看一場演唱會大概是很多追港星女孩的心願。

小海棠喜歡看電視,喜歡上網,喜歡看明星八卦,但遠沒有到狂熱追星的程度,陳雪兒也差不多,頂多再多一個收藏海報的習慣。

這一趟香港之旅兩個小姑娘也算是完成了不少心願。

次日一早,五人早早起床,吃過早飯逛商場給家人買好禮物,便踏上歸程。

小海棠坐在雙層巴士上層最左邊靠窗的位置,認真審視這個城市,老舊的建築,不算寬敞的街道,雜亂無章的招牌,斑馬線上行人燈亮起時叮叮咚咚的聲響……構成了一幅幅香港電影裏的鏡頭。

前方紅燈亮起,巴士穩穩地停在斑馬線前面,小海棠的視線轉向路上的行人,倏然,一道挺拔但單薄的身影走過,白T恤,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肩上背著破舊的小提琴,如同所有電影鏡頭裏的不期而遇。

小海棠大氣都不敢喘,目光一直隨著那道身影移動,舍不得離開。

直到車子發動,她轉頭向後看,視線的那端像是有感應一般,也向著她的方向看過來……

“小海棠你在看什麽呀?”陳雪兒好奇地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沒什麽特別的。

視線那端的人應該看不到她,他收回視線,走進邊上一棟大廈,小海棠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搖搖頭,“沒看什麽。”

小海棠連他的眼神都看得一清二楚,已經不是昨天那種清澈明亮,有些茫然,有些黯然失色,沒有光,是因為昨天她說的那些話嗎?

小海棠覺得自己的呼吸都無法順暢,其實昨天看他追在車子後面,她已經很難過,不管後來發生過什麽事,都不應該否定曾經,如果聶遙真的不喜歡或者不願意她追在他身後,他最少能找到一百個拒絕的理由,她其實知道自己能帶給他快樂。

她昨天是真的太難過,情緒也來得不對,不管怎麽樣,暫時先這樣吧,她自己也需要時間去調整,她現在只想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覺,什麽也不去想。

……

程醫生已經三年沒見過聶遙,這三年來都是他一直在跟蹤他的情況,聶遙從未主動找過他,他這一次主動上門找他,他倒是很意外。

正如他說的,聶遙是他見過最好治也是最難治的病人,他的心性堅韌,心底的防線很難攻破,他只能引導,卻無法介入。

“沒想到你會主動找我,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聶遙打過招呼,摘掉帽子口罩,放下小提琴,主動躺到治療床上,閉上眼睛,雙手交叉搭在小腹上,看樣子根本不像是來看病的,倒像是來借地方睡一覺。

“我能為你做點什麽嗎?”程醫生問。

三年不見,當初稚氣青澀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風華無雙的大男孩,他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像是上帝用最好的工筆造就出來的完美傑作,很難想象這樣耀眼的大男孩會有抑郁癥。

聶遙搖搖頭,“暫時不用,先放點輕音樂讓我休息一下,需要的時候我再叫您。”

程醫生習慣了他的性子,倒也沒說什麽,放了一首最舒緩的音樂,便起身出去。

聶遙和這種極度低落的情緒已經搏鬥了幾年,知道怎麽和他們相處,他已經無數次靠著自己的意志戰勝它們,只是這一次來得太兇猛,他才要找一個安全的環境與它們鬥爭。

一天之內,經歷重遇小海棠和葉家兄弟的大喜;小海棠否定過去與他決裂的大悲,他的情緒一下子調整不過來。

五歲變成孤兒,十二年間,小海棠是他唯一的燈塔,不管他在茫茫大海漂泊多久,只要順著燈塔的方向,就一定能夠找到歸航的路。

因為燈塔會一直在。

他太篤定了,漂泊的時間太長,燈塔會黯然,會遷移,不再是他堅定不移的方向。

其實就算他昨晚追上小海棠又能改變什麽呢?他還在自我救贖,他想讓自己全方位獨立起來,成為為他人引航的燈塔。

聶遙用了將近一個小時幫自己做心理疏導,排掉大部分的負面情緒,才按鈴讓程醫生進來。

“程醫生好久不見。”聶遙已經坐到沙發上去,還順手為自己和程醫生泡了杯茶。

程醫生一臉慈祥看著他,“比我預估的時間遲了一點,看你的樣子,情況似乎還不錯。”

聶遙笑了笑,“昨天突發了一點情況,有點措手不及,現在好很多了。”

程醫生點頭,“做好迎接聚光燈的準備了嗎?那會是一個極大的挑戰,聚焦的目光越多,你所聽到的聲音就越多,非議和質疑只是最基本的,當明星與素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根網線,衍生了一個新的詞匯,叫做網絡暴力,多少明星承受不住壓力,不瞞你說,來我這裏求診的明星不在少數,作為你的主診醫生,並不建議你走那樣一條路,那會是壓力最大的一條路。”

一般來說,都是患上抑郁癥的明星退圈,而不是明知自己有抑郁癥反而進軍娛樂圈,聶遙在反其道而行之。

聶遙喝了口茶,又把程醫生那杯往前推了推,“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無非兩種結果,一是我承受不住,但我不大在意外界的眼光,承受不住的原因不是會外界的原因,最壞的結果也就現在這樣,不會更壞;二是我從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活下來,以後我會無所畏懼,我想要第二種結果。”

程醫生拍拍他的肩頭,“聶遙,我一向把你當朋友,而不是我的病人,我甚至不覺得你是個病人,我還是那句話,你比我更懂怎麽去治愈自己,大膽去做吧,我相信你,有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聶遙頷首,“那我先走了。”

程醫生:“真的不打算讀心理學?”

聶遙搖頭,“我不擅長跟別人溝通,也疏導不了別人。”

程醫生笑了笑,“聶遙,你一定會越來越好。”

聶遙:“謝謝程醫生。”

程醫生看著年輕人的背影,竟然有點期待他在舞臺上發光發亮的樣子,這樣的人成為年輕人的偶像,可能會重新定義“偶像”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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