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當車上的魂靈們下來的時候, 巫潛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怎麽有那麽多的人！”

他驚叫道，習慣性的想要隱去身姿，但想到瑧言的存在, 又卡頓住了。

同時卡頓住的, 還有想要從列車上下來的鬼魂們。

本來各個車廂的門都打開了, 鬼魂們正要從列車上下來, 但它們聽見了空中的動靜，就循聲向著巫潛和瑧言這邊看了過來。

然後這些鬼魂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它們沒敢發出聲音，而是慢動作回放一般，僵硬的縮回了車廂裏。

“真是嚇死我了。”巫潛代替鬼魂們說出了它們的心聲。

別看巫潛的修為比鬼魂高出許多許多，但像是大多數死宅一樣，他顯然有嚴重的人類恐懼癥, 尤其討厭人多的地方。

其實南宮沁也差不多。

巫潛現在看著塞滿鬼魂的就非常不順眼：“南宮沁從哪裏找來了那麽多的鬼魂, 我們幹脆把整個法器都丟進陽靈水噴泉中凈化一次吧！”

“凈化……”這聽著對鬼魂來說, 不像是什麽好詞啊！

瑧言好奇的問道：“凈化後的鬼魂會怎麽樣？上天堂嗎？”

“天堂是什麽？”巫潛奇怪的問道。

不過老鬼雖然不明白天堂是什麽玩意，但“上天”還是可以理解的。

“要是鬼魂泡一泡陽靈水就可以飛升, 我們還那麽努力的修行做什麽？”巫潛道, “把這些鬼魂泡進陽靈水裏，它們就會像是散了鹽的蛞蝓一樣, 可好玩了！”

覺得給蛞蝓撒鹽好玩……你是小學男生嗎？

瑧言抽了抽嘴角。

那邊空中列車裏的鬼魂們卻抖了抖。

白鹿山的鬼魂和普通的鬼魂不同，它們大都因為妖界入侵而死, 可以留下魂魄還能形成鬼魂的，都有著特別的遭遇，尤其是這幾百年都無法輪回, 徘徊在白鹿山區域，身上或多或少背負著幾條人命。

換句話說，它們的修為比一般的築基期修士要高一些。

有些甚至在怪異化的邊緣了。

如果不是大乘期的墨白去了白鹿山維護秩序，它們未必願意走。

現在即使被送來了，其中也有不少不想要輪回轉世，甚至準備伺機逃回去的，它們卻沒想到，在輪回道還有比大乘期更偉大的存在在等著。

——是的，“偉大”。

對於鬼魂們來說，它們看見巫潛的第一眼，感覺到的並不是諸如天道盟眾人和梅社女修那樣對巫潛的恐怖情緒，而更像是見到了自己公司老總的那種敬畏。

怎麽說，巫潛畢竟是貨真價實“飛升”到了輪回道的。

無論力量上，還是資格上，都可以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這裏的主人。

不過聽這裏的主人說要將自己泡進陽靈水，鬼魂們就被嚇倒了，其中有幾個比較膽大的鬼魂，故意發出了嚶嚶的哭泣聲。

“大人，冤枉啊！”那個哭聲道，“小女子乃白鹿山山民，一生也沒做過什麽壞事，卻莫名其妙的進了妖魔的肚子，只是那妖魔不吃魂兒，我才被吐了出來，卻因為沾了幾分妖氣，被禁錮在了那片土地上！今日拖仙人的福，好不容易來了輪回道，只想著好好修行，爭取早點進入輪回呢！”

“嗤嗤，我第一次聽說妖魔吃人還吐籽的！”巫潛並不相信那哭聲的話語。

瑧言倒是問道：“難道這列列車上的，都是白鹿山的鬼魂嗎？”

“是啊！”那哭聲急切的承認道。

它們不知道巫潛是哪裏來的，但卻知道南宮瑧言。

畢竟瑧言明面上還是南宮沁的血脈，因此剛聽說南宮神仙接了自己的後代來白鹿山的時候，鬼魂間甚至還流行過吃一口南宮家的肉能長生不老的傳聞來。

可惜瑧言一直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瑧言作為一個穿越者，基本上沒有身為穿越者的好奇心，他基本在白鹿村和南宮沁洞府之間兩點一線也就算了，每次來回都騎著靈獸，讓魂魄們根本找不到機會靠近。

不過瑧言在白鹿山搞了那麽大的動靜出來，鬼魂們以為自己對他是有些了解的：

會把白鹿山的孩子圈到村子裏，又建造了聚靈陣生產糧食，看來有著普通修士不具備的好心和天真。

雖然瑧言的這些行為讓鬼魂們的日子變得難過了，但鬼魂們也由此斷定他是個“好人”。

很好騙的那種。

白鹿村的村民不是也這麽認為的嗎？

——雖然就沒有人真的讓瑧言吃虧過。

於是鬼魂們哭得更大聲了：“南宮小仙人，我們真是無辜的啊！”

瑧言卻還記得孩子們看到狙如時的無動於衷呢！

可以讓那麽小的孩子都對異常視若無睹，可見這群鬼魂平時在白鹿山並沒有少作妖。

“但全部丟下去也太殘忍了，”瑧言說道，“也許還真有一兩個沒幹過壞事。”

“不！南宮小仙人！我們都是無辜的啊！”列車中的喊冤聲一下子變多了。

巫潛被它們吵得頭痛。

他冷哼了一聲，將巨大的靈壓釋放出去，消除掉那些聲音，包括了之前那嚶嚶的哭聲。

“你不會要一個個辨別吧？”巫潛警告的看著瑧言，“太麻煩了，我和南宮沁都沒時間陪你玩這個！”

“不會很麻煩的！”瑧言卻問道，“巫潛大人和祖宗一樣，都很擅長符咒和法器，所以您一定可以做出來吧？記載活人罪孽的判書！用羽毛來稱量罪行的天平！隔絕有罪之人的河流！看守輪回道渡口的三頭犬諸如此類……？”

瑧言很隨意的就將自己以前看過的神話中陰間道具報了出來。

“你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巫潛顯然不太願意，但他聽到中途卻似乎覺得有些意思。

畢竟那些故事在瑧言的世界不少也是經過了幾千年的流傳，對於無法修行的短命人類來說，不是足夠的有趣，會很難傳播並且流傳下去。

巫潛摸了摸下吧：“判書的話，加持一個讀魂術可以做到，重點是不能傷害鬼魂，用羽毛稱量魂魄的重量倒是很有趣。我想想看，如果將魂魄中的煞氣重量化的話……”

巫潛還真的開始認真思考了。

“我剛剛說的是我原來世界的神器啊！”瑧言露出了笑容：“我在空中渡口的人工智……塔靈中，有更詳細的資料，您那麽厲害，一定可以還原吧！”

“你只會找麻煩！”巫潛不耐煩的說道。

但他這次沒拒絕了：“不過，就算我可以還原你說的那些玩意，也要好些日子——雖然輪回道的時間概念不是特別強——但這些鬼魂你準備辦？都關在法器裏嗎？”

“嗯，放著太可惜了吧？”或者說，太便宜它們了。

瑧言打量著空中列車，如果那裏面的厲鬼直接對上南宮瑧言現在的眼神的話，一定不會以為他是什麽好騙的小少爺，而是後悔自己為什麽一念之差來到了輪回道。

瑧言最後一拍手：“對了，巫潛大人，請你把你的巨人骨架借給我當我教官吧！”

“教官？”

“反正閑著沒事，先給它們進行軍訓好了！”瑧言笑道。

先改造，再審判。

改造好了的，先當幾百年的鬼差贖罪就對了。

反正這輪回道空蕩蕩的，太缺少“人氣”。

瑧言這麽說的時候，卻沒註意到，巫潛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

巨大的功德正不要錢的將降下，如同厚重的絲綢鬥篷一般，披在了南宮瑧言身上，也披在了巫潛的身上。

巫潛忍不住喃喃道：

“原來如此，我在這個鬼地方等了上萬年，就是等著這個‘命’嗎？”

“這不可能！”

與此同時，九鼎天君卻憤怒的說道。

他震驚的看著自己身邊的星盤，看著白鹿山的那顆伴星越來越亮：“這個世界在其他位面的侵蝕下，明明都快要死亡了！哪裏來的那麽多的功德！？”

“嗤嗤！看來世界的選擇和你所想的相反呢！”聲音笑道。

九鼎天君抓起了一把棋子，就想要像是之前一般向著向著深空中砸去，卻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似的，轉過了頭，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那個聲音也識趣的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他們所在房間的墻壁像是老樹樹皮一般變得滿是皺紋，然後這些皺紋形成了老人的人臉的模樣。

“天君大人，”那皺巴巴的人臉說道，“上仙有天命傳遞了下來。”

“我知道了。”九鼎天君點了點頭。

那人臉就裂了開來，變成了類似屏幕的晶石狀態。

但九鼎天君卻沒有走過去，而是敲了敲星盤，一個影子就從星盤走了出來。

這個影子一開始像是被侵蝕的“墨凡”一般，渾身上下都被汙水所覆蓋著，每走一步也會留下後後的汙跡。

但伴隨著行走，他的長相卻變得清爽了起來，最後當汙水全部脫幹凈的時候，他走到了那屏幕前的時候，卻儼然是個相貌好看的不真實的美青年了。

美青年碰觸了“屏幕”，上面並沒有顯現人影，而是傳來了呆板的聲音：

“代理人賬號XXXXX驗證通過。”

“現發送信息——”

“叮！”

“叮！”

“叮！”

然後持續的“叮叮”聲響了起來，吵得人有些不耐煩。

“那麽，‘神靈’大人們有什麽命令？”九鼎天君挖苦的問道。

“他們似乎準備收尾了！讓您將一直以來收集的靈力和法器交上去，”美青年說道，他的聲音儼然是剛剛和九鼎天君挑釁的聲音，“還有就是關於這次那位‘真仙大人’的，他似乎犯了天條，希望你可以抓住他，把他也交上去。”

“嗯？這就算收尾了？我還以為你們會給這個世界來一次天罰的大洪水呢！”

“洪水會等到所有物質撤走以後才做，”美青年並不否認，只看著九鼎天君，“但您似乎並不準備將‘真仙’交回去？”

“我怎麽可能抓得住‘真仙’，他讓這個世界的神靈覺醒了，還試圖使喚對方！”九鼎天君冷笑道，“我能搞清楚他的蹤跡就不錯了。”

但“墨凡”就站在這個屋子的一角。

他沒有表情，身上被黑色的汙水所籠罩著，幾乎成了一塊影子。

美青年看了“墨凡”一眼，向九鼎天君道：“您的意思是，讓我以此向上面索要幫助？”

“不行嗎？”

“當然可以，但我建議將‘神靈覺醒’改成‘企圖讓神靈覺醒’，”美青年很有經驗的說道，“如果上面覺得代價太高，會直接放棄的。”

“嘖！真小氣！”九鼎天君冷哼道，“那就這樣做吧！不過要讓他們覺察到神靈蘇醒的可能性，給的援助更多一些。”

美青年點了點頭，在屏幕上快速的輸入了起來。

他臉上卻笑道：“但提到了‘神靈’，你這是打定主意和南宮沁開戰了啊！你還真敢……不管怎麽說，南宮沁也是預備神靈啊！”

“他是神靈，我還代表了世界意識呢！”

九鼎天君說道，他的表情很快就變得虛無起來：

“這個世界，早就覺得厭煩了。無論是入侵者，還是寄生在它身上的生物！它只想要毀掉一切而已！”

那麽，為什麽世界意識還降下功德，給南宮瑧言呢？

美青年那麽想道。

不過作為俘虜，他雖然早就背叛了原來的世界，但也沒有必要喚醒現任的“主人”。

他很樂意將這場鬧劇看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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