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輪回道劈掉,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

南宮沁在劈完了巫潛後，打量著周圍冷笑著說道。

確實，將輪回道毀掉的話, 什麽半夜汽笛, 幽靈列車都不存在了, 瑧言也不會受到多餘的影響, 所以南宮沁的口氣有幾分像是真想要這麽做。

巫潛就打了個寒顫。

沒有輪回道，他就完全沒有棲身之處了。

巫潛才不要再無盡的虛空中待著呢，那會真的無聊死的。

而且……

“你想要毀滅世界嗎？！”巫潛吐槽道，“輪回道對於人間來說是必要的存在！如果沒有了輪回道，所有亡靈都只能停留世間了！”

“……那個，不可以嗎？”沈父顫悠悠的小聲問道。

他可是將怪異當作自己兒子養大了的。

事實上, 不僅僅是兒子, 沈父也不希望其他在白鹿城滅城事件中冤死的家人就這樣離開自己, 哪怕他們以鬼魂的方式多停留一段時間也好啊！

“所以說，活人啊……”巫潛嘆息道。

他向著沈父問道：“你覺得人類是由什麽構成的呢？”

“……”沈父沒有回答。

巫潛也不是為了得到答案才問的。

“不管人類是由什麽構成的, 記憶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巫潛自問自答道，他從南宮沁手裏接過了玉簡, “但就像是你記錄的影像必須保存在玉簡中一樣，身體是必要的容器, 沒有容器，無論是記憶還是魂魄都沒有保存的地方，只會慢慢消散。”

“在魂魄徹底消散後, 你所愛的人們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下了。”

“這竟然還算是好的結局了。”

“沒有及時進入輪回道的魂魄，像是空中的水氣一樣，沒有憑依，無處可去，它們有時候會因為某種相同的執念而聚集起來，最後就變成了怪異，將亡者的魂魄永遠困在形成它們的執念的恐怖和悔恨之中，去殺死更多的人。”

“這個樣子，你還要將他們留在現世嗎？”巫潛道，“那你對家人的愛，不過是自我滿足！”

沈父苦笑了一聲。

但就算是自我滿足，要他放棄他那個身為怪異的孩子，也是不可能的。

可惜巫潛並不知道沈家的悲劇。

否則巫潛會告訴沈父，會有滅亡白鹿城的怪異存在，本就是因為停留在陽間的鬼魂太多了，尤其是白鹿山區域，死的人實在太多，而那些充滿執念的死者，是不會乖乖來輪回道的。

事實上，如今這個世界會有那麽多的“怪異”，就是在輪回道的冥主消失以後。

輪回道沒有了王，也沒有了“引路人”，現世的亡魂很容易因為執念停留在人間，然後這些亡魂聚集在了一起，就變成了殺人的怪異。

有人引誘怪異滅亡了白鹿城，沈父卻在白鹿城撿到了新生的怪異，再將它養大，本身在陽間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輪回。

輪回道本身卻因此在“死亡”。

因為形成怪異的死氣對於輪回道來說，就像是水一般。

陰陽魚沐浴在死氣之海中，它們的游動將死氣轉化為生氣，然後生氣再通過魂核凝聚成生魂，重新轉世。

生和死，陽間和輪回道本就是一體。

但如今現世的怪異越來越多，凡人越來越難生存，輪回道的魂魄卻越來越少，死氣之海的面積也在縮小，終於有一天會使得陰陽魚無法生存。

輪回道終將死去。

而陽間本身成為一個巨大的怪異。

當然，也許這個世界不用等到這一天，南宮沁可以在現在就將輪回道毀滅。

巫潛可不想成為慫恿了南宮沁的那個人。

“你也是！”巫潛轉向了南宮沁道，“毀滅了世界，虛空中就只剩下你和小瑧言兩個人……別一臉高興的樣子！我問你，你有自信和小瑧言單純相處幾萬年，還不讓他覺得無聊嗎？”

這次輪到南宮沁自己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確實沒自信。

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要讓言兒開心，不要說幾萬年，就是幾天，南宮沁都不覺得自己做得到。（瑧言：祖宗，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巫潛得意了起來：“所以，只要小瑧言沒出事，你還是不要隨便破壞輪回道比較好！”

“我不會讓言兒出事的！”南宮沁冷聲道。

當然，也沒準備破壞輪回道。

就是巫潛提起的時候，偶爾覺得這個辦法確實不麻煩，所以心動了一下而已。

巫潛自己說跑了題，最後只好自己將話題轉回來。

“好吧，在不毀滅輪回道的情況下，我們來看看接下來怎麽辦。”

巫潛道：“你認為，所謂‘幕後黑手’是在沒其他辦法的情況下，才選用我們開辟的特殊通道的？”

“這是一種可能性！不過也確實這種可能性比較大而已。”南宮沁道。

為了瑧言，南宮沁也真的是很努力的去思考了：“你也說了，可以掠奪生魂，制造‘自然死亡’的，只有已經不存在的勾魂使者而已。從這個角度來說，很容易推斷對方所需要的條件——”

“被冥主所認同的通行證明，來往輪回道的通道，生死簿上的姓名，離開主人的魂魄。”巫潛再次重覆道。

“在‘冥主’不存在的情況，最有資格被稱為‘冥主’的是你，而你答應瑧言讓人前往輪回道，”南宮沁道，“姑且就認為，你已經開出了‘通行證明’。”

“這是條件一。”

“然後輪回道和陽間的通道很多，這個很容易達成，這是條件二。”巫潛也數道。

“條件三，小瑧言的生魂呢？你既然守在他身邊，應該沒那麽容易讓他魂魄離體吧？”

“很不巧，這個正好有可以做手腳的地方，”南宮沁咬牙道，表情有些苦澀。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個被符紙封印的盒子給巫潛看：“前段時間，有個家夥騙走了言兒的心臟，雖然我最後搶回來了，但是——”

“上面的生氣不在了呢！”巫潛看了一眼盒子裏的心臟，就明白了過來。

這也是南宮沁打敗了鼓，卻遲遲沒將瑧言的心臟換回去的原因。

“早知道這樣的話，應該讓那家夥（鼓）沒那麽簡單的去死的……不，現在也不是來不及，如果去其他時間線抓一條來嚴刑拷打，對方也許會說出是誰指使的……”南宮沁嘀咕道。

南宮沁也是第一次後悔自己簡單粗暴的揪住兇手就殺死對方的方針。

就鼓的做法，殺個千百萬次也抵不過它對言兒的傷害啊！

而巫潛悄悄的退後了幾步，沒敢招惹這樣的南宮沁。

“總之，條件三，小瑧言的生魂達成。”

“那麽就剩下最後一個條件了，生死簿上的姓名。”

“這一件有些麻煩。”巫潛道，“生死簿在冥主還在的時候，所制造的一種受到嚴格控制的法器，據說只要寫上名字，凡人也可以使用，但後來輪回道出了事，生死簿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沒線索嗎？”南宮沁問道。

“沒有，”巫潛道，“當然，還有個比線索更直接的方法：如果你有江山社稷圖和乾坤鏡的話，那麽直接就可以看見生死簿在哪裏了。”

南宮沁瞪了巫潛一眼。

江山社稷圖和乾坤鏡是法器排行榜前兩位的神器。

要是有這兩個的話，誰還站在這裏跟一個老鬼胡扯。

於是又是尷尬的沈默。

暫時找不到生死簿，也就沒有辦法驗證這個可能性是不是真的。

“這樣吧，我這段時間再在輪回道找一找，看看有沒有以前留下來的線索。”巫潛只好這樣說。

南宮沁皺起了眉頭，他不是有耐心等的人。

巫潛真怕他就這樣把輪回道給劈了，慌忙道：“不過就算找到了生死簿，對方也未必是幕後黑手……你不是說還有一種可能性嗎？”

南宮沁閉上了眼睛，再睜開，勉強恢覆了冷靜：“另一種可能性是對方故意用長華派引我回來，幽靈列車是故意給我看的！”

“這種可能性比較小吧？”巫潛道。

沈父可能沒發現幽靈列車，也可能被車子害死。

退一萬步說，就算沈父像是現在這樣操作得當，也是巫潛在，才可以看到玉簡記錄了什麽，換做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大乘期，看了玉簡都未必知道發生什麽。

而長華派大長老的突然拜訪，也未必可以讓南宮沁趕回白鹿山。

其實以南宮沁的性格，不回來的可能性比較大。

“如果是示威的話，要計算我，你，還有長華派的那個誰？做起來也太難了。”巫潛道。

一個計劃中涉及的大人物越多，也越困難。

巫潛沒有說出來的是：

——但是，如果這樣對方還成功了，不是太可怕了嗎？

“可能性再小，也是有可能的，”南宮沁的臉色更陰沈了，“而且，這個可能性和剛剛那個可能性並不沖突……對方完全可能是做到了那一條，然後再把我引回來給我看的！”

為了讓你眼睜睜的看著小瑧言死去嗎？

哇哦，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作死行為啊！

巫潛覺得真有人那麽做的話，那麽這個人一定和這個世界有仇。

他一定想要激怒南宮沁，進而毀滅世界。

事實上，南宮沁已經一臉想要毀滅世界的表情了。

好在這個時候，瑧言的幻影突然跳了出來。

這是瑧言和南宮沁的“專線”。

為了避免瑧言像是東海仙集那般被人襲擊，南宮沁給瑧言制作了聯系用的符紙。

瑧言將那符紙稱呼為“一次性視頻通話工具”。

看到瑧言的影像，南宮沁立刻露出了笑容：

“言兒，怎麽了？”

南宮沁的變臉速度讓巫潛翻了個白眼。

在沒有查清楚怎麽回事以前，南宮沁不想讓瑧言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所以南宮沁在輪回道，還是借口巫潛研究了新符文才過來的。

瑧言不知道相信了沒有。

至少表面上是信了。

“嗯，”瑧言似乎沒覺察到輪回道那邊的氣氛，只輕快的說道：“長華派的大長老想要去妖界裂縫看看，想要我幫忙引路，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安全的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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