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明明知道那蠱毒是你自己……”

阿玖試圖辯解。

他其實到現在都不確定要不要暴露自己是“南宮臻言”。

畢竟阿玖這一世可不是純白無暇。

他在不久前為了混入梅社, 還利用並殺死了雲間仙子；更早些時候，他以九鼎天君的下達了各種不利於南宮沁的命令；甚至南宮家的滅門慘案，他也是在知情的情況下進行了推動。

這些事情暴露了, 在南宮沁那兒可討不了好。

但阿玖也有自信, 即使他做了這些事, 南宮沁也絕對不會殺“南宮臻言”。

所以如果被強迫喝下混沌之血的情況下, 阿玖還是願意暴露自己身份的。

可惜，在阿玖做出決定之前，他的聲音就卡住了。

準確的說，他覺得自己整個人變得像是傀儡一樣，無法動彈，無法出聲, 自然也無法再辯解或者哀求什麽。

阿玖心理一驚, 他驚恐的看著南宮沁望去。

這個時候阿玖的眼珠其實無法轉動了, 他是用魂魄在“看”。

阿玖“看見”南宮沁正面無表情的凝視著自己，他的冷漠看似和以前沒有任何不同, 但那宛如深淵般漆黑的瞳眸後面卻跳躍著青色的雷霆之火, 顯然南宮沁正難得的處於盛怒之中。

是的，“難得”。

這話雖然說起來有些奇怪, 但真正熟悉南宮沁以後，就會知道, 這位祖宗其實不怎麽會生氣。

哪怕他家被滅門了，他親手砸了淩霄殿的時候也沒怎麽生氣。

那是“必要程序”。

阿玖記得上一世自己的背叛也沒有激怒南宮沁。

他從當時的南宮沁眼中看到的除了失望和冷漠外，甚至還有一絲解脫。

很明顯, 領養南宮臻言，保證家族的血脈，也是“必要程序”。

所以阿玖對於自己背叛南宮沁這件事，可沒有一點懊悔和內疚。

但現在，直視著南宮沁的怒火，阿玖終於明白了過來——

這裏的“南宮臻言”是不一樣的！

他對於南宮沁來說不是責任，也不是義務，是實實在在可以牽動南宮沁情緒的存在！

所以南宮沁現在是真正在發怒！

他不需要什麽真相，也不需要什麽解釋，他只要那個“南宮臻言”醒過來！

阿玖現在才明白過來，顯然太晚了。

在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後，鮮血的液體對著他當頭澆了下來。

或者，說那個是“液體”不太對勁。

混沌的血液只是一種概念化的存在，而碰觸到那個東西，阿玖覺得他“聽到”了腥臭的味道，“看見”了粘稠的感覺，聞到了喋喋不休的私語，“嘗到”了恐懼的感情。

整個五感都是混亂的，知覺變得一片混沌。

既然如此錯亂，自然不存在任何防禦可言，阿玖的記憶和技能現在屬於隨便任何人都可以任意汲取的地步。

“不行！我必須快點離開！”

混沌中，阿玖只剩下這樣的想法。

也是他足夠絕情，在得到了九鼎天君的身體以後，就將那一具身體作為了魂魄依附的主體，這邊的身體反而成了化身。

因此在這種狀態，阿玖依然抓住了回去的那條線。

可混沌也順勢侵蝕到了“線”上。

它像是灰色的霧氣，讓“線”的存在變得朦朧不清。

阿玖見狀，只能讓自己的魂魄肥得更快一些，企圖趕在灰霧將“線”侵蝕掉之前，趕回到九鼎天君的身體裏。

那具身體修為那麽高，還有建木在，一定有辦法的！

阿玖這麽告知自己。

好在有引線的情況下，魂魄的回歸速度是肉身的億萬倍，幾乎是瞬息之間，阿玖就看見了九鼎天君的身體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而他只要順著線進入到那個身體就好了——

這時候，九鼎天君睜開了眼睛！

阿玖的魂魄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就像是撞在一堵墻壁上一樣，被彈了開來。

阿玖懵懵懂懂的擡起頭，就看見一只手伸過來，輕而易舉的拉斷了他連接著九鼎天君身體的那條線。

而這只手的主人，赫然是九鼎天君本人。

阿玖更加混亂了：“怎麽可能？我明明把你……”

“殺死了對吧？就像是上一世那樣？”九鼎天君眨了眨眼睛。

阿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比激怒南宮沁更大的恐懼占據了他的心神。

老實說，阿玖更怕九鼎天君一些，因為上輩子他一直看著九鼎天君做著那些骯臟的事，也是因為當這個人的部下實在太恐怖了，他情願殺了他。

現在，這位本該已經死去的存在卻又站在了他的眼前。

如果不是後面就跟著混沌，阿玖簡直想要逃回南宮沁那邊去。

事實上，現在混沌已經追上了阿玖，以至於他的魂魄也有一部分灰霧化了。

“九鼎天君”卻漫不經心的微笑著：“既然你殺死了我兩次，我還回來一次不算過分吧？”

這麽說著，他卻沒什麽動作，反而後退了一步。

但這個時候，混沌的灰霧已經徹底了包圍了阿玖。

“不！”

阿玖叫道，他狼狽的伸出手，試圖抓住那具肉身，但灰色的霧氣侵蝕著他的魂魄，那實際上這輩子不過築基期的魂魄自然無法逃避混沌的力量，很快變成了灰霧的一部分。

而那灰霧還像是不甘心一般的，向著九鼎天君飄去了幾步。

但畢竟沒有了引導，它最後還是散去了。

“你最後不該跟他說話，”蒼老的聲音說道，“萬一被南宮沁註意到了怎麽辦？”

“以南宮沁的性格，應該不會查看到那麽細微的地方。”九鼎天君道。

他頓了頓，古怪道：“不過，謹慎一些也好。”

“雖然是設計好的‘不肖子孫’，但南宮沁動手得也太快了？這個‘南宮臻言’到底做了什麽？南宮沁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激怒的人啊！”

魂魄的聯系斷了。

最後這個魂魄到達的地方是……建木？

南宮沁皺著眉，擡起了一只手。

只見阿玖的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而灰色的霧氣從他的七竅中飛出，最後凝聚成了一個厚重的玉簡，落到了南宮沁手裏。

冰霜蜈蚣見狀，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它知道那個卷軸是對方神魂的產物，裏面包括了對方可能自己都遺忘了的所有經歷。

一般搜魂術都做不到那麽徹底。

那個沒耐心的南宮沁竟然會想要讀取這麽龐大的一份記憶。

可仔細想想，這次南宮沁為了那個“南宮臻言”破例的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點。

冰霜蜈蚣吐出一口白氣，難得的沒去作死。

而南宮沁並沒註意到自家寵物異樣的眼神，他在拿到了阿玖的記憶卷軸後，接著就看向了村裏其他人。

不管是白鹿村村民也好，還是梅社的女修也好，他們臉上只剩下了恐怖這一種神態。

哪怕是白鹿村村長和優曇祖師這種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哪怕滿足南宮沁任何要求也要自證清白的，也無法發出聲音。

“你們的運氣很好，”南宮沁對這些人說道，“第一個人就是罪魁禍首！”

但這句話無法緩解任何恐懼的氣氛。

南宮沁也無意解釋，他正希望人們那麽看他。

南宮沁甚至主動加深了這種恐懼。

他警告道：“但是，這樣的事件我不希望有第二次了！下一次，不管有沒有抓到兇手，我都會將所有人當做幫兇一起進行搜魂！”

“……是！南宮大人！”

“我絕對嚴格審核弟子，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好一會兒，白鹿村村長和優曇祖師才慌亂的低頭回答道。

這正是南宮沁想要的威懾效果。

其實，不讓言兒接近危險才是最好的。

但言兒那麽喜歡這群人，只能讓這群人小心再小心了。

南宮沁不快的想道。

不過，南宮沁也沒有多餘的心情去顧慮這些人的感受。。

言兒還等著他去救醒呢！

於是南宮沁解決了白鹿村的事情後，就一拍儲物袋，收起了記憶玉簡和混沌心臟，匆匆的向著自己洞府飛了回去。

徒留下村人們一臉畏懼。

倒是在回去的路上，黑虎偷看了南宮沁好幾眼。

它終於忍不住好奇的問道：“主人，那枚混沌的心臟……您是要給少主用嗎？”

“……”南宮沁沒有說話。

但黑虎當他默認了。

它覺得如果只是為了搜魂，根本沒必要將整顆心都拿到現世來。

光是要封印那顆心臟，想必就花了南宮沁不少功夫。

“主人對少主真是上心。”黑虎拍彩虹屁道，希望南宮沁的心情因此好點，“這樣一來，少主因禍得福，反而可以換到如此神異的心臟，想必修為也會增加吧！”

南宮沁還是沒說什麽，但眉目松了一些。

可冰霜蜈蚣嘶嘶的笑了起來：“什麽因禍得福！如果把這枚心臟塞進去，我們‘少主’才是倒了大黴吧！”

“……什麽意思？！”黑虎瞪向冰霜蜈蚣。

“你以為混沌之心是什麽東西？那可是輪回道的產物啊！鬼修也就罷了，給一個築基期的菜鳥用，跟謀殺差不多！啊，不過他本來就死了，算不上謀殺……了吧。”

冰霜蜈蚣的聲音小了下去。

因為它註意到南宮沁正冷冷的瞪著它。

“放心好了，這枚混沌之心並不是給言兒用的。”

“它從一開始，就是為我自己準備的。”

南宮沁如此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淺色藍衫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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