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愁是被清晨的第一遍雞鳴聲叫醒的。

他恍惚睜開眼睛, 才想起白鹿村沒人養雞。

——修真者早就辟谷，自然不會為了食用飼養家禽，他們所飼養的寵物大都如同勝遇黑虎這樣的戰寵或者坐騎, 而公雞的戰鬥力倒還不錯, 但品相好的很少, 至少白鹿村沒有。

沈愁卻很喜歡公雞啼鳴的聲音。

他八字太輕, 自幼只要入睡就被噩夢所驚擾。

沈愁從來無法記住噩夢的內容，那夢境就如同用手掌去接流水一般，悉數從手指縫隙中滑落，只遺留下無窮無盡的恐懼。

沈愁因此很喜歡能將他從噩夢中喚醒的雞鳴聲，來了白鹿村後還不太習慣。

不過某天晚上，沈愁在樓道裏遇到了因為想家而偷偷躲起來哭鼻子的張三同學以後, 就覺得自己這點小小的不習慣不算什麽了。

沈愁只希望快點變強。

只要他也可以進入築基期, 就可以不用吃飯睡覺, 自然也不會再做噩夢……這樣，家裏老頭子也可以安心一點。

考慮到老爺子的年齡, 沈愁覺得自己沒太多時間完成燒爐子量地皮這種作業……

作業？！

對了, 自己正帶著班上同學們“尋寶”，為什麽會睡在床上？！

沈愁終於想起了自己“睡覺”前在做什麽, 猛然坐起身。

“阿仇，你醒了？”

這時候, 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沈愁楞了楞，這才發現自己最熟悉的，頭發斑白的老者正坐在自己床前。

沈愁便明白了什麽。

“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 是嗎？”

沈愁的記憶中，像是這樣自己正在做其他事情，突然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卻在另一個地方的事件發生過好幾次，但每一次都是以老爺子帶著他匆匆搬家告終。

沈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太敢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一定，”讓沈愁意外的是，老爺子這次定定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搖了搖頭：“再看看吧……”

沈愁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可以不走嗎？！”

“……也不一定。”

沈父看著這間小小的臥室，表情卻很猶豫。

不久前，由於南宮沁最終也沒有做出指示的緣故，白鹿村村民不好為難沈父，卻也不敢放他離開，就幹脆讓他守在了他兒子身邊。

反正讓其他人去看守這只“怪異”也不合適。

單獨一個人守在房間裏，沈父的情緒就慢慢平和了下來，並且不可避免的審視起這個據說是自己兒子平時居住的房間。

好小。

這是沈父對這個房間的第一印象。

修仙界沒有人口膨脹的問題，而且一個人的生老病死都可能在一個房間裏，因此這個房間可能要容納伺候自己的仆從，沒有名分的側室，剛出生的嬰兒，想要為難的新婦，守在床前的孝子等等一系列人，因此房間通常越大越好。

沈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小到只能睡下一個人，讓陪床的打個地鋪都不容易的房間。

但這並不是苛待。

這麽小的房間，卻該有的都有了。

單單是地上能照出人影的瓷地磚，就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擁有的，沈父也是有些見識的人，他認為這個造價不會低於皇宮的漢白玉臺階。

還有頭頂的“光球”。

它散發著明亮的光芒，將房間照得如同白晝，即使再昂貴的夜明珠也比不上它的明亮。

沈父剛剛在拜見南宮沁的時候，就看到了類似的“光球”，他當時不以為意，只以為是南宮仙人的法寶，卻沒想到每個孩子居住的房間都有。

不過沈父最在意的是，為什麽廁屋竟然在房間裏面？！

雖然沒什麽氣味就是了，而且最為精巧的是裏面的管道，不僅可以即刻將幹凈的水送上來，還有冷熱之分。

沈父不知道在另一個文明，這只是普通的單人公寓配置而已。

在他看來，雖然教導自己兒子的是南宮臻言，但對方願意把區區學生宿舍修到這種程度，顯然也是上心了的，而且換一個門派，恐怕沒那麽容易收下被看作是“怪異”的沈愁。

也許，這一次真是阿仇可以獲得新生的機緣所在。

想到這裏，沈父非常猶豫。

沈父的游移不定讓沈愁看了出來，他奇怪的叫道：“老頭？”

“你叫誰‘老頭’呢！”沈父一巴掌拍在了這個蠢兒子的後腦勺上：“而且你都幹了什麽混蛋事啊！作業不好好做，還半夜帶著其他孩子跑出去——”

“我這不是怕錯過機緣嗎？”

“x個機緣！我看你小子就是活膩了！”

“哇啊！”

就在沈家父子一團和樂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誰？！”

沈愁趁機從老爹手下逃生出來，打開門問道。

站在門口的是肉桂班的學生，他轉告道：“沈愁你也醒來了？太好了！臻言小先生正在下面布粥呢！讓你和你爹也下去領。”

“南宮小仙人還親自煮粥？”沈父忍不住問道。

“當然，他不僅親自煮還親自教呢！”不等同學回答，沈愁就回答道：“要不然你把我送到這裏幹嘛？”

“所以你幹嘛不好好學？！”

沈父氣得再把這個混小子抽了一頓。

等沈老爹抽完兒子，再拖著兒子下樓的時候，學生們和村民們大多數已經領到屬於自己的那份粥了，空氣裏也彌漫著米粥的香味。

沈父的喉頭忍不住動了動，他從來沒聞過那麽香的味道。

更令沈父覺得驚奇的是，更是聞著這個粥的香氣，他身體就有暖暖的感覺，似乎連昨夜徹夜沒睡的疲倦也消散很多。

難道這就是白鹿山神所說的靈食？

沈父驚訝的想道。

布粥的倒不是南宮臻言本人，而是孜然班的孩子們。

他們看沈家父子過來，先是給沈父用小瓷碗裝了一小碗，又給沈愁用大海碗裝了一大碗。

“……我才剛醒來，胃不舒服！”沈愁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粥，再看看自己父親的，不滿的開口道：“爹，我們換一換！”

聽兒子那麽說，沈父覺得心底一陣暖流流過，嘴上卻罵道：“讓你喝你就喝，哪有那麽多廢話！”

“小先生交代了！絕對不能換！”負責派粥的梓染也正色道：“昨晚出去的必須多吃一點，否則無法祛除寒氣，而老人家吃一小碗就夠了，否則虛不受補。”

“只是粥而已，有什麽虛不受補的！”沈愁嘟囔道。

他倒沒堅持下去，而是直接大口喝了起來。

沈父年邁，平時吃東西都是細嚼慢咽，因此盡管聞著誘人的香氣，他還是慢條斯理的舀了一勺子，放入口中。。

美味。

絕頂的美味讓沈父一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接著他顧不上其他，也像是沈愁一般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甚至最後把碗底都舔幹凈了。

最後還意猶未盡的瞪了一眼還在喝粥的兒子。

混小子，別人說一句你就不換了，真是不孝子！

沈愁倒沒想到一碗粥就分裂了他家的父子情誼，他雖然吃過好幾次臻言小先生煮得粥，但覺得這次格外好吃。

他和他爹一樣舔幹凈碗底，正想要從梓染那邊再騙一碗，卻被他爹身上的異狀嚇了一跳：“爹，你身上……”

沈父這才註意到自己身上正有絲絲黑氣飄散出來。

但不像是壞事，伴隨著這些黑氣的飄散，沈父覺得自己身體輕了好多，連外表都肉眼可見的年輕了好幾歲。

“難道說，怪異被祛除了……”沈父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身體。

當日白鹿城被屠之際，他冒險進入城中，還把沈愁從自己妻子腹中挖出，自然無可避免的受到了侵蝕。

這是誰都治不好的絕癥，但眼下卻得到了治愈。

這就是靈食的力量？

沈父瞪大了眼睛。

“怪異被祛除了？讓我看看？”聽到這邊的動靜，吳先生走了過來。

他抓住沈父的手，診了診脈。

然後他也瞪大了眼睛。

“怎麽樣？”沈父急切的問道，他其實更希望吳先生去看自己兒子的狀況。

“不可思議！確實祛除了陰寒之氣，而且……還引氣入體了？”吳先生顫聲道。

引氣入體？

“這不可能，我沒有靈根啊！”沈父大聲道。

他無數次希望自己也有修仙之體，這樣就可以不用連累自己的孩子，報仇雪恨，可惜他到老也不過是個區區凡人而已，哪裏有什麽修行的潛質！

“確實沒有靈根，”吳先生捏著沈父的手腕，百思不得其解：“但你已經是煉氣期一層了……”

“不只是他，”這時候，梓染卻看著其他的凡人同學，顫聲道：“好像……所有人都成功的引氣入體了……”

“這怎麽可能？！”

這次連白鹿村的修士們也吸引了過來。

他們瞪大眼睛看向凡人的孩子們，發現這些孩子身上果然都籠罩了一層淺淺的紅色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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