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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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需要犧牲一些意識副本成為奴隸,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行,這些人大概也並沒有什麽不願意。畢竟這些人早就知道了真相,可他們也早就做出了選擇。

外面世界的人,卻以為自己在為了人類而奮戰、在為了解救同伴而戰鬥。他們努力的完成自己的職責,為了人類的延續拼盡了全力維系星海的運行,可是得到了什麽?

這簡直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笑話。

所有的犧牲是為什麽?受的苦難又是為什麽?

王文靜盡力地仰著頭。可眼淚還是破眶而出。她手輕輕地撫弄著手背D那顆微小的光斑消融的地方。

然後很快,王文靜臉上那些眼淚就幹枯了,她的目光變得冷酷剛硬。

如果這個世界不公正,那就讓它變得公正起來好了。

怨靈

王文靜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被驚醒來, 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床頂,好一會兒突然想起,自己不是在神仙冢裏嗎?翻了個身, 原是想看看陶姜, 看清楚眼前的情景,卻猛然僵住。

不知道什麽時候,宿舍的門開了,房間裏擠滿了各色各樣的人。他們靜靜地擠滿了屋子,無聲無息地站著, 沒有表情看著她。

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 那些目光如影隨行, 眼瞳整齊劃一的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移動。

隔著人群,陶姜在另一邊, 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醒的,手中持著一張黃符,神色示意她,又微微沖她打了個手勢。雖然只是輕微的舉動, 但離他近的人立刻露出怨恨的表情, 猛地扭頭像他的方向看過去。

他顯然對這些怨靈十分地忌憚,立刻停止了動作。

那些人盯著他的方向好半天, 大概是因為符的作用,而找不到人在哪裏,只得放棄, 又看王文靜盯過來。表情也由怨恨變得平靜。

他們就這樣看著,即不動作, 也不說話。隊伍從房間一直排出從,透過門窗, 能看到外面擠滿了人。詭異地安靜著,原地站著不動。

王文靜被盯得不寒而栗,但想到他們原來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成為先驅進入這個世界,心裏又感到酸楚。

她看著向站在最前面的那幾個。

有小孩,有老人。他們在這世界輪回成人不知道多少次,面目早已不同。也不知道他們每一世,是否都完全明白一切真相,或者只是憑著初心跟隨著家主而已。但顯然,在最後覆滅時他們應該是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又是為何而來。所以才會這麽怨恨。

“計劃進行到二十年時,就宣告失敗了。人類意識上傳只是一個陷阱。”王文靜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得懂,但她覺得,活著的人欠他們一個交待。這是他們應得的。

“周一寶回傳信息後,先驅被全體撤離,基地下沈。第一防衛軍已經幾乎全體覆滅,還剩的一個人,幾十年來一直堅守著自己的崗位,守衛著數據列陣裏的人類意識。我也決定完成身為先驅的使命,所以再次來到這裏。”

“你們沒有被放棄。人類盡了最大的努力。”她停了停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怨靈。告訴他們自己在走出基地之後看到的一切。

直到她話音落下,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回應她。

他們只是站著。看著她。

這些人,也曾是誰的兒女誰的父母誰的摯友。而現在,只是一群不被記得的亡靈。

突然人群裏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武漢怎麽樣?”

“我不知道。地表上沒有以前的城市標志以供辨別,我看到的只有農田、礦地、工廠。”

“12號基地怎麽樣?”那個聲音又問。人群被擠動,有個小小的孩子鉆到最前面來。他在死的這一世,年紀還很小,莫約十歲不到,但眼神卻是通達世事的樣子。

王文靜低頭看他:“絕大部份基地都已經沒能正常運轉。12號基地如無意外應該也在其中……”

“全死了嗎?”

“是的。”王文靜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小孩捂著臉,肩膀微微搐動。

王文靜伸手想安撫他。

但手拍了個空,劃過他的身軀,就像撫過一團冰冷的空氣。

小孩的意識似乎也像其它怨靈一樣並不完整,他的外貌因為情緒變化,而產生了激烈的閃爍,一時是垂垂老嫗一時又是健壯的青年,一時表情平緩,一時又兇惡如鬼怪,血盆大嘴欲吃人狀。但很快又穩定下來,他神色茫然了起來,只楞楞地站著,和別人一樣。

王文靜看向這些怨靈碎片,終於沒有任何懼怕,與他們目光相交,正視著每一雙眼睛,雖然知道他們聽不懂,還是鄭重地承諾:“也許只剩我一個人,但我會盡最後的努力。”

“故鄉。”突地人群裏又有一個聲音。

那個是女孩的聲音。接下來又有好幾個聲音響起。

此起彼伏。

“故鄉。”

……

“家”

……

雖然這些人意識已經不再完整,可能連連貫的記憶都沒有,也有一些可能根本也說不清自己的家在哪兒,甚至很快就不記得自己剛剛說過什麽……

但王文靜點頭:“我盡全力帶你們回去故鄉。”雖然世界變得醜陋而滿目瘡痍,但那裏對於這些怨靈來說,才是真正可以安息的家園。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人,突然伸出手。王文靜以為他是失去意識要攻擊自己,但他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好孩子。”

隨後盯著她手裏的劍良久,在他的手指觸摸到劍身的瞬間,整個人化成一道光影,投入其中。瞬間劍身光華流轉,劍氣便凜冽了幾分。那些圍繞著劍身的氤氳寒氣,有時候會突地化成一張人臉,但很快又沈靜下去。

其它人陸續向前來。

他們有一些,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有一些並不。只是茫然地跟隨著同伴的步伐。

有一個呆呆站在最前面,不動,也不說話,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他身邊怨靈此時稍微清醒些,安慰他“不要怕。很快我們就回家。”拽著他一起,進入劍身之中。

隨著人流上前、進入,劍身上的霧氣越來越濃重。人臉輪番翻湧。

直至最後一個人進入,劍身上的霧氣反而斂進了劍身,只時不時地,突出一張或平靜或恐怖的面容。最後那柄劍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她手中。平白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門外的街道還是寧靜午後的模樣。

但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了。

陶姜把符文從自己身上扯下來。看著王文靜的目光有些覆雜。“你要用劍時,它自然會顯形。”

王文靜問“和你一樣從心臟拔出來?”

陶姜搖頭。似乎不願意多講。示意王文靜“走吧。出去再說。”向門外走出。

王文靜跟上他,回頭看到徐安僵站在原地,喊他“走。”

但徐安沒有動。

王文靜看向陶姜。

陶姜冷聲道:“你到是個好心人。”帶著幾分譏諷。

但最終他還是點頭示意徐安跟了上來。

出去的路比來時要簡單得多。王文靜緊緊跟著陶姜的步子,兩個人一路無話。走到一半時,天空突然電閃雷鳴起來。一個場景時不時竟然有些裂隙,露出別的場景來。三人面前不知道哪裏來的霧氣越來越重。不一會兒就伸手不見五指。王文靜連忙抓住陶姜的袖子。

陶姜擡頭看看四周,臉色凝重對王文靜說:“閉眼。”又喝令“徐安!”

徐安似乎能理解他的想法,上來站到最前面的位置急步向霧中沖。陶姜居緊其後,雙手結印,低聲咒念。眼睛並不睜開,但就好像能看見一樣,腳下一步也不遲。

王文靜緊緊閉著眼睛,全憑著手裏的感覺,跟著方向狂奔。

耳中雷鳴不止,又有風雨迎面。一時身後又好像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叫著她的名字,似乎是跳樓死的媽媽,叨念著自己後悔“真便宜了他。”

她竭力遏制回頭的沖動。只悶聲不響地跟著大步地跑。

最後腳下一空,一頭栽倒在地上。

不知道哪裏來的人大叫“大公子出來了!”

…………

“大公子!”

…………

“來人!”

她在地上打了個滾才止住慣性,全身像骨頭都碎了一樣,一動也動不了,張目四望,許多侍女與劍士們正蜂擁而上,將遠處半身是血的陶姜擡扶起來。他雙目緊閉,並未見有傷口,那些血是從他毛孔裏頭沁出來的。

徐安倒在她身邊,臉上已經血肉模糊,身前衣裳沒有一片是完整的,只剩下些碎面料掛在身上,但他似乎不知道痛,就那樣靜靜地躺著,眼睛睜著,仍然一動也不動。

那群人擁簇著陶姜走了個幹凈。

王文靜在原地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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