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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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寶進入蓬萊之後留下的。

第一頁開始,用來時間寫的是“第一天”,地點“沙漠”。之後每天一篇, 都是按這個格式。

但內容記錄的是看上去毫不相關的兇殺案。

受害者一共有十一個人,第一個受害者是在1998年的5月份出現的。是個獨居宅男, 房間在二十四樓,從內反鎖, 樓管稱沒有外人進出,警察也沒有查到任何入侵跡象,但這個人身中幾十刀失血過多死亡,並把自己的頭割了下來。最後調查結果為自殺。

最後一個是在2015年12月30日,第十一個受害者,也是男性,程序員,明明之前還在和關系好的同事聊天,兩個人沒有任何爭執,幾小時後他殺死同事後自殺。同事被他活體解剝,整個人被弄得像醫學院的標本一樣,而他自己在做完這一切後,也割喉嚨自盡了。

王文靜認真地讀完,不明白這些兇案之間有什麽關系。

但周一寶每天都在研究這十一個案子。一共745天。

七百多天。二年多。從地點看,她每天都在不一樣的地方。這一本看著確實是日記。但這裏面,沒有記錄過關於這些地方的任何事、任何物,自己怎麽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有什麽感想。沒有風景,也沒有天氣。統統沒有。

只有時間,地點。

為什麽?

為什麽她每天都在不一樣的地方?逃跑?

如果是逃跑,她在逃跑途中做的筆記不會這麽公整,一點也不潦草。從筆記看,她似乎……並不趕時間。

並且,這些案子有什麽重要呢?

周一寶進入蓬萊是在2020年8月之後,可最遲的一個案子都是2015年的事。

而這個筆記本,為什麽在大公子身上?

他不止隨身攜帶,從翻看的痕跡看,他不止看了很多遍,甚至還做了一些記號,筆記本內頁有一些折痕。

他為什麽看這些案子看得這麽仔細?

王文靜長嘆了口氣,倒在塌上,摩挲著鋼筆上的名字。

大概是太緊張,又太累,一下竟然睡著了。

等她再醒來,天已經亮了,日光明晃晃照在她臉上,照得她睜不開眼睛。可身邊沒有徐安、沒有大公子顯然他們沒有回來,但她看向窗外,才發現一切都變了。

沒有村子、沒有茶園、沒有山路、也沒有山。

那裏只有一片草原。半人高的寬葉青草,被陽光照得綠油油,被風吹得一浪一浪,像綠色的海。

她跑出去,草地的的味道撲面而來,微風吹拂在她臉上,空氣清新。地上一點也找不到曾經山村的痕跡,她按記憶,跑到宋星死去的地方,那裏什麽也沒有。

一切都變了。除了她呆的那個屋子。

她這時候才明白,周一寶在那兩年,經歷了什麽。

為什麽只有時間,和諸如‘沙漠’‘沼澤’這類寬泛的地點。

周一寶像她一樣,被困在這裏。整整兩年多。

她低頭看看,手上的線已經消失了。

但她只在屋外呆了一會兒,便回到了屋中。即沒有向四周去探尋這世界有沒有邊界,也沒有挖地三尺憑空幻想村莊就在腳下。

如果這些行為有用,這裏根本不可能困住任何人,大公子早就出去了。周一寶也早就出去的。

唯一的方法只有等。

一直到夜裏,太陽落山,那根線才又重新在她手上顯露出來。

她看著窗外浮動的黑影,心裏有無數個念頭,但最終她一個也沒有去試。只是靜靜地牽著那根線,坐在原地。她相信如果需要自己做什麽,大公子這樣的人,一定會做其它安排。如果他沒有,那她就只需要專心做好一件事。如果她隨便移動,那出去的兩個人就會失去‘錨’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王文靜就這樣在屋子裏守了七天。

外面的環境變化了七次。除了三次沙漠,一次荒原無法找到吃的,還有三次是相對較好的環境。甚至有一次是在某個現代城區。她從超市裏搬了不少東西回來,並趕在天黑前回到屋子。

其它兩天,她隨便在野外找點東西果腹。也沒有餓死,但因為一次是在動物很多的叢林,導致她差點成為動物的食物,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襤褸。

半個月之後,她開始發慌,如果……自己遇到和周一寶一樣的處境,需要在這裏呆很多年才能出去……或者,自己沒有她那麽厲害,從次再也出不去。

又或者,這裏的時間與徐安還有大公子所去的地方的時間流速相差太過巨大……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出去了幾個小時,而她在這裏卻過了一百年,活活老死……

她開始每天在墻上畫一刻,記錄自己被呆在這裏多久。為了振作起來,還會出去盡量多運動,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打個小獵,逮點小兔子之類的回來剝皮烤了,或者掛在屋檐下風幹。皮毛留下來,因為這裏的天氣毫無規律,可以用以防備遇到極寒的情況。之後她還在屋裏儲備了柴火。

第四十一天的時候,她照樣坐在窗前,看著黑暗中。

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聲音時高時低,時女時男,有時候有些像動物。

第一個反應就是大公子!

她狂喜,大步跑到門口。屋裏沒有油燈,只有她在超市裏囤積下來的手電和電池。但她手中的手電光照出去,就被黑暗吞噬,什麽也照不亮。

只有那根系在她手指頭上的線,在黑暗中發著微光,將濃密的黑暗微微屏退一些。

王文靜已經伸出去一只腳,那個聲音也叫得更急切,就好像他遇到了什麽困難,必須得要王文靜過去才能脫身。

可王文靜頓了頓,又將那只伸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那不是大公子。

她覺得,看他那模樣,就算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會這樣狼狽地請求別人來救自己。

而當她堅定地收回了腳之後,那些聲音也就消失了。

她認真去聽,只有風聲而已。就像她瞪著眼睛看著黑暗太久,就會把那些微光下翻湧的黑色霧氣看成模糊的人型。如果她太用力太渴望去聽到什麽,那風聲就像是有人在說話。

她退回去,坐回窗前。

為了緩解心中湧現的失意與失望,她把筆記本拿起來細細地看。

周一寶的字並不好看,除了那些案子,她也沒有記錄過任何其它的東西。

王文靜停下來,突然在想,如果是自己被困在這裏夠久,一定會開始嘗試各種辦法企圖離開。別說兩年,就算是現在,她都已經開始留心這些地點出現有沒有任何規律。再過久一點,她感自己記不太住,為了整理思緒一定會用筆記下來。再過久了一點,再無稽的法子,也都會去試試。

可周一寶沒有。

她沒有總結這些地點出現有什麽規律,也沒有去歸納自己嘗試了哪些方法離開這個地方。

會不會,一開始自己就想錯了……

就在這時候,有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向這邊來了,轟轟轟地,越來越近,像是沒有閃天的悶雷,又像是象群。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王文靜剛站起身。就有一個人從門外沖了進來。

他背著過人,摔過門檻,兩個人因為慣性倒地向前滑行了好一段,撞翻了堂屋裏的四方桌才停下來。而外面的聲音也突然就消失了。

王文靜沖過去,背人的是徐安,他兩眼都是血,聽到聲音下意識地側了側頭,卻用耳朵的方向對著王文靜,滿身戒備。

“是我。你們回來了。”王文靜提高聲音。

他下意識地想睜開眼睛,但似乎做不到,最後只得算了,松了口氣,但實在不想起來,平躺在地上倒地不起,對她擺擺手,叫她別管自己。“沒大事。”指指另一個人。

徐安身邊躺著的是大公子。

大公子身上的衣裳還算周整,但去去時不同,原本只是斑白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根根如銀絲,發尾甚至完全看不見了,如水光一樣,只在反射光線時,才微微顯現出來。

他雙目緊閉,面如金紙,聽到有腳步聲向自己過來,微微擡眼皮看了一眼,示意王文靜把自己扶到床塌上去。好半天口不能言,王文靜按他指示,從留在屋子裏的大衣裳中找到個荷包,把裏面糖粒一樣的東西全給他灌下去,他臉色才開始漸漸好些。

精神也好起來。

“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們明天就出發。”

徐安臉上一喜。他費這麽多勁就是想出去的。

但王文靜沒有。

大公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高興嗎?”

“大公子。要進神仙冢是不是很難?”

大公子沒有說話。盯著她良久才問:“你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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