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楞怔片刻, 眨眨眼：“這樣，可以嗎？”

卡繆被他逗笑了：“怎麽不可以？只要跟小艾慕說說就是了，她向來是幫親不幫理的。”

葉清小聲的道：“可是這樣不公平的吧？”

卡繆：“哪有絕對的公平？那些貴族子弟欺負尋常人的時候, 可沒說什麽公平。”

“誰對誰錯還不一定, 但無論如何，是不是將公民遣返，都不能是區區貴族說了算的。”

葉清一想，也覺得很有道理, 又略帶遲疑的道：“……我們這算是走後門嗎？”

卡繆：“你要這麽想的話, 也行。”

葉清沒說話了。

他這人，總有些優柔寡斷的, 別人有後門可走，早就高興的不知該做什麽，自己有後門可走, 竟然還要反思是不是對別人的不公平。

豈有此理。

不過話說回來, 這真是葉清從小到大第一次享受到規矩以外的便利——因為向來無論是內定還是擇優，好事都是輪不到他的。

他不優秀，成績也不好, 性子很懦弱，又從骨子裏的自卑，雖然說出去很難令人相信，但整個學生時代, 葉清都沒有交到什麽朋友。

也不是說性格孤僻還是怎樣, 相反，葉清雖然平日裏沈默居多, 但你要跟他相處的時間久了，就一定能發現, 他是很好的人。

只是哪有時間去延續這些友誼呢？什麽暑假寒假，其他小孩都在歡呼著計劃是去游樂場還是夏令營冬令營的時候，葉清已經虛報年齡在大排檔端盤子了。

他是雙親健在的，可是父母都視他為累贅，沒有一個願意管他。

所以一個本應該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omega，竟然過的比窮苦人家的alpha還要不如。

也有人家看他可憐，上門問能不能把葉清收了做童養媳，繼續供他讀書也是沒問題的。

奶奶有些猶豫了。

說到底，她何嘗不心疼葉清呢，別人家這麽大的omega都是嬌生慣養，平日裏拖個地都怕把手磨得粗糙了，可是葉清卻早早的開始賺錢養家。

而且因為吃不到什麽好東西，葉清的身高都比同齡的omega矮上不上，骨架看著也十分單薄。

雖然做童養媳這樣的事情說出去不好聽，可是至少能讓這個孩子過得好些。

他們家哪還有挑三揀四的餘地呢。

但葉清不願意。

他跪在院子裏求奶奶，說他可以多打幾份工補貼家用，只是不想被送去別人家。

奶奶恨鐵不成鋼的戳著他的額頭，說他不知道享福，但也沒強迫的意思。

就只得作罷。

……

看他憂思頗深的，卡繆差點沒笑出聲來，便道：“這樣，你為難的話，我來說就是了。”

Omega便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他，像只毛茸茸的小狗。

卡繆撥了艾慕的通訊器，但接通的卻是尤金。

Alpha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冷淡且不耐：“……有什麽事，趕緊說。”

新耀日前夕，老婆孩子其樂融融的時候，還要受到打擾，讓他的心裏相當不爽。

卡繆：“有件事要拜托你。新三區的音樂學院，有個學生被貴族子弟欺負了，要被強制遣返，你處理一下。”

尤金：“你覺得我很閑嗎？”

卡繆：“你不是保護者嗎，這種冤假錯案，難道你都坐視不管？餵，舊制貴族都要騎在你脖子上拉屎了！”

尤金對他的比喻感到非常不滿意。

“……名字。”

卡繆：“什麽？”

“學校還是人名，至少給我一個。”

新三區那麽多學校那麽多學生，難道要他一個個去查？

卡繆理直氣壯：“我也不知道。”

葉清在一旁拼命打手勢，意思是一會兒去隔壁問問，然後給他發送信息過去。

卡繆又東一句西一句的扯了一會兒，就切斷了。

“看嘛，就是這麽簡單！”他認真道：“你家alpha可是很厲害的，二區和三區的保護者都是我過命的兄弟，走個後門還不是小事一樁。”

“別說這種小事，我想封個將軍的軍銜，還不是說給就給了？”

繼而又鼓勵葉清：“清清，你以後完全可以橫一些，想闖什麽禍都隨便，你家alpha給你兜著呢！”

“小到超市插隊，大到欺男霸女，你想怎麽就怎麽。哦，你要是不知道怎麽犯渾，可以去找伊緒學學，他在行。”

葉清失笑：“我橫著做什麽？我又不是螃蟹。”

……

時間已經是深夜，但葉清家的一樓客廳卻還是亮著燈的。

梅姐坐在沙發上，罕見的有些局促：“葉清，你別誆梅姐，你……真的有辦法幫忙嗎？”

葉清：“我在新二區有認識的朋友，嗯……應該能幫忙。”

梅姐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那真是太好了……我四處都求了一遍，都沒找到什麽辦法……”

被強制遣返是很嚴重的事情，一般是比較惡劣的犯罪或者引起公憤才會如此，比如猥褻omega或者故意傷人，強制遣返之後，還要被追求刑事責任，所以很多人根本就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就像梅姐的兒子，本來最近放假就要回家的，可是出了這樣的變故，說不定這個新耀日就要在監獄裏吃牢飯。

怎麽能讓她不著急。

梅姐求了一圈，錢送出去不少，可是依然沒有什麽實質的進展。

“葉清，梅姐的人品你是知道的，我的兒子，他絕對做不出什麽下作的事情。”她堅決的說道：“如果他真做了，我是沒那個臉求人幫忙的。”

葉清：“這個……我相信的。”

“……你這個朋友，他也是貴族嗎？”

葉清：“應該不是吧。”

他從未聽艾慕提起過自己是出身哪個大家族，且她的做派也跟那些貴族omega是不一樣的。

尤金似乎是貴族，可是也跟他見過的那些貴族少爺不一樣。

梅姐又露出憂思的神色：“……新三區的那些舊制貴族很不好說話，又彼此抱團，雖說這些年被保護者整頓的安分了不少，但依然不是我們這些平民能惹得起的……”

葉清看一眼卡繆，見alpha仍舊笑瞇瞇的，便道：“……放心吧，你、你兒子不會有事的，他很快就能回來了。”

……

沒想到葉清一語成讖，第三天傍晚的時候，梅姐的兒子就回家了。

正如梅姐說的，確實是胖，約莫有一米八多的大個子，是個beta，行李箱裏有個琴盒，站在門口，梅姐抱著他嗚嗚的哭。

葉清拉拉卡繆的衣服，小聲道：“我們先回家去吧，站在這裏，梅姐要不自在的。”

於是兩人就先進屋去了。

剛準備進屋，葉清突然想起來：“……我的豬，昨天沒給送來。”

卡繆：“好像是。”

葉清：“倒也沒關系，新耀日之前送來就來得及。”

“昨天天氣實在是太差了，怎麽會下冰雹呢，幸虧我沒有偷懶把車放在院子裏，否則一定也砸的坑坑窪窪了。”

他刷星際網的時候，看到好多人在抱怨這日了狗的壞天氣，車子都砸的全是大洞。

一夜的冰雹下過去，院子裏都有厚厚的一層冰，早上卡繆鏟了好久才鏟完。

但這次就不需要去鄰居家幫忙了，畢竟勞動力都回來了，哪還用他們出力氣。

那“勞動力”雖然傻了點，但好歹是個大個子alpha不是？這點活兒若是都不會幹，那真是沒用了。

本來葉清還在房子外面貼了些裝飾的彩帶，但昨天那一通冰雹亂砸，很多都已經砸壞了，他心疼的拆下來：“……果然不該貼在外面，這離著新耀日還有三天呢，就壞成這樣了。”

他昂著頭，看著高一些的地方：“……卡繆，你去拿個梯子來吧，我想把上面的那些也拆下來。”

Alpha走來，思量片刻，突然掐著葉清的腰，把他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omega有些慌張，不知道alpha搞得是哪門子花樣：“你要做什麽？別亂來！”

卡繆：“……別動。”

他將頭稍微低下一點，像馱著小孩一樣，讓葉清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吶，再試試，這樣夠得著嗎？”

葉清不大理解卡繆這種小孩一樣的心思，但還是很配合的道：“嗯，真是太謝謝你……往前一點，再往左……”

兩人胡鬧了一通，進屋的時候都有些凍透了。

卡繆便捉著葉清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取暖，冰的齜牙咧嘴的，但看著omega笑瞇著眼睛，心裏也很滿足。

沒過多久，梅姐就帶著她的胖兒子上門道謝來了。

而且還帶了禮物，葉清多看了一眼，嚇得直接邁不動腿——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小盒子裏封著的，似乎是用紅綢包裹著的……金條。

這什麽條件啊。

人家敢送，他都不敢收的。

梅姐坐在沙發上，眼睛還紅紅的：“……葉清，這次真謝謝你。”

葉清：“鄰居互相幫助，應該的麽。”

而且他好像也並沒有做什麽事。

他悄悄擡眼，看看卡繆，心說，就連電話都是alpha打的。

梅姐嘆息了一番，語氣裏又不無驕傲：“……不過有一件事，我是沒猜錯的，我的兒子，斷然做不出什麽齷齪事。”

“他是被冤枉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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