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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待聽鄰女喚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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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默不作聲的將陳嘯的傷口重新包紮好,冷清的目光淡淡的掃了掃蹲在角落裏的魏遠,不著痕跡的將手邊的匕首收到了袖籠裏。

陳嘯穿好上衣,道了句有勞,尋了個凳子坐好,與弄堂繼續方才只進行了一半的話題。

“先生不妨說說,我們陳家為什麽要向端木家發難?”

弄堂將藥瓶一一放回藥箱中,平靜的回答:“陳二爺的一條手臂難不成不足以當作借口嗎?”

“庸醫害人!”

陳嘯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聞魏遠大喝一聲,緊接著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就要上前與他們一同商討,仿佛斷臂的人是他自己。

只是魏遠左腳剛邁出一步,便見兩雙眼睛,四道冷光猶如四支離弦的利箭直嗖嗖的朝他射來,魏遠吞了吞口水,躡手躡腳的退回了邁出的左腳,重新縮成了一團,蹲回了原地。

兩人見狀這才收回要將魏遠分屍的視線,本來陳嘯與弄堂都在刻意回避剛才的烏龍鬧劇,假裝兩人說話之際並未出現斷層,以此來回避尷尬。

可是,魏遠的存在好像時刻都在提醒著兩人,他們剛才到底做了多麽白癡的事情!

“話雖如此,可端木石已死,無故牽連他人,恐難以服眾,到時候,壞得是我陳家的門面!”

陳嘯被魏遠攪得再沒有與弄堂討價還價的心情,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不便之處,將難題丟給弄堂去發愁。

“有。”弄堂道:“子時過了嗎?”

“過了。”海棠奔進堂來,一臉風塵:“我特意將城隍廟裏裏外外、四面八方都轉了個遍,一個人都沒有。”

弄堂眼神再次回到一頭霧水的陳嘯身上:“看,這不是有了嗎?”他道:“端木草廬如今已料定我與端木殷相爭,兩敗俱傷,我中了他的毒,他著了我的道。”

弄堂冷笑:“他們大概以為我活不久了,可您要知道,二爺的命,是在下及時為您斷臂才換回來的,我剛救了您,便遭了毒手,您說,端木草廬是何居心?”

“無中生有嗎?”

弄堂道:“二爺是聰明人。為表誠意,在下也不妨告訴二爺一些,您想知道的事。”

陳嘯謹慎的盯著弄堂:“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麽?”

“八九不離十。”

“狂妄!”

“木土。”

陳嘯沈默,隨後眼睛慢慢轉向一旁的海棠身上。

海棠輕笑:“陳二爺不早就已經知道,我們與太子關系匪淺嗎?如今又何必這麽看我?”

海棠說話的聲音已恢覆了女子本音,叫陳嘯與角落裏的魏遠都不由得吃了一驚。

魏遠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的道:“女…女…女的!”

海棠將人皮面具自耳後摘下,擡首,甜甜笑道:“小女子海棠,見過陳二爺。”

有抽氣聲猛地傳來,再看魏遠,哈喇子已經快要流下,整個人一臉呆滯的看著海棠移不開眼睛。

陳嘯疑惑的回視弄堂,問道:“先生何意?”

弄堂朝海棠伸出手去,將她迎到身邊來,覆而繼續對陳嘯說道:“內子不才,可正如先生所見,精通易容與變聲之術,所以前幾日陳二爺派人秘密去找的包打聽,正是內子所化。”

陳嘯瞇起眼睛,再度審視起弄堂身後的海棠,報以懷疑的態度問道:“海棠姑娘可記得陳某問過你什麽?”

海棠與弄堂對視一眼,回答道:“二爺問曰:今之天下,闕都幾分?小人答:一分為二。”

陳嘯不語,他問得是如今皇儲之爭,朝臣百姓分為幾派,那包打聽告訴他,二皇子杜睿,三皇子杜鞅。

海棠見陳嘯沈默,便繼續道:“二爺問,囚牛何為?小人應:囚牛鳧水,蒲牢沈海,令有狻猊近岸。”

陳嘯輕哼:“好一個包打聽,我就說以魏遠的腦子是怎麽找得到這樣一位奇人,沒想到先生早已挖好了坑在等陳某跳下去!”

弄堂道:“二爺此言差矣,包打聽的名字雖是假的,可所言卻句句屬實,囚牛指代太子,鳧水說明東宮形同兒戲,可四皇子為之折戟沈沙,五皇子甘效犬馬之勞,太子在闕都雖無立足之地,可出了闕都城,鹿死誰手,你和我誰也說不清楚。”

陳嘯目不轉睛的盯著弄堂,眼裏是冰霜一片:“你就那麽肯定,四皇子沒有不臣之心?”

“若有的話,二爺現在便不會出現在闕都。”

兩人之間火光四溢,只是面對面站著,卻好似指揮著千軍萬馬在浴血奮戰。

“五皇子杜棽不懼異樣自願進入禦林軍內歷練,想必就是為了使太子在高高的宮墻之內沒有後顧之憂!”

“陳二爺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問?”

“看來東宮的處境確岌岌可危,既然如此為何不請旨去了太子的身份?”

弄堂緩緩搖頭:“二爺莫要忘了這太子之位的來歷。”

海棠聞言垂下眸去,這儲君的位置是杜寧的母親用命換來的代價,以杜寧的性格,便是死,也定要以太子的身份去死。

陳嘯沈吟片刻:“先生此番雖是與太子做說客,可陳某受益頗多,你的誠意我看到了,不知如今可願意透露尊姓大名?”

弄堂垂下眼睛,緊緊握住海棠的纖手,認真的道:“太子門下弄堂。”



星海,竹帳,夜叩門。

“他是這麽說的?”

霍尊的眼神微閃,手中用來拭刀的棉瓤頓在空中,空氣中夾雜著一陣酒的味道,濃郁且萬裏飄香。

“是。”素裹如實回答。

手上的動作繼續,霍尊漆黑的眸中不帶半分情緒,機械的重覆道:“太子門下…好一個太子門下。”

“主上,屬下以為,這不排除弄堂公子在向我們示好。”

霍尊眜了一眼窗外,依舊不帶絲毫感情的說道:“你太看輕他了,他便是再走投無路,也不會向自己的滅門仇人示好。”

素裹擰眉:“主上的意思是,弄堂公子確是真的想相助太子?”

霍尊將棉瓤放下,拿起一塊幹凈的白布自刀柄捏住向刀尾擦拭,末了,隨手將布扔進一旁的水盆裏,掃了眼一塵不染的刀身,轉身於窗前靜立。

“太子總歸對他有恩,而他報仇也需要借用陳嘯的手,以太子作餌兒,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主上的意思是?”

“端木家的野小子多半是將那另外半本醫典帶了回去,交給了端木宏,所以,端木風玥現在對端木宏來說,沒有半點用處了。”

“再次痛下殺手嗎?”

霍尊冷冷的掃了素裹一眼,素裹忙垂首認錯:“屬下失言。”

霍尊沒有責怪她,轉而道:“如今的端木宏,斷然比不得端木風玥城府之深,繞來繞去,端木家這次怕是要自掘墳墓了。”

素裹默不作聲,安靜的等待吩咐。

“我們本就是為了那半醫典才來到闕都,之前沒有對大運堂出手,不過是顧及大運堂是太子在闕都最大的助力,可如今書既然到了端木家,你可知道怎麽做嗎?”

“屬下領命!”

素裹說完本欲離開,卻又聽到霍尊破天荒的囑咐道:“畢竟是曾經的盟友,染血之事便交給他們自家人去做吧。”

素裹頷首,若有所思的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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