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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簟紋燈影一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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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殷自啐出師不利,頭一次單槍匹馬的出門便遇上了本該相隔十萬八千裏的新仇。

先不說陳國公這個身份的背景比端木家硬多少,光是從目前的實力來看,對方就已經占盡了優勢。

陳嘯還沒出手便已讓他的右手握不得劍,他若再逞強,恐怕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艱難的地步,甚至連命都可能丟在這裏。

如是想著,端木殷的態度明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先是對陳嘯道了一聲失禮,而後又對上魏遠那張驚魂未定的模樣,拱了拱手,不想,卻遭對方一記直拳重擊,腹部受力,整個人毫無防備的飛了出去,砸在自己方才用餐的桌子上,桌面轟然坍塌,將端木殷摔到地上。

店內瞬間杯盤狼藉,木屑齊飛,端木殷發出一記悶哼,於緊要關頭護住了心脈。

魏遠收回拳頭,心有餘悸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奶奶的,小爺還以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端木殷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強撐著支起身子,單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許是看清了形勢,他沒再將這拳反擊回去,吃力的站起身來對陳嘯道:“閣下可滿意了?”

陳嘯沒有回應,徑自轉身朝外走去,臨出門前才叫了聲魏遠。

魏遠有些不甘的回頭瞅了端木殷一眼,見其依舊是剛才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才稍微緩和了臉色,冷哼一道,匆匆朝陳嘯追了去。

待兩人走了,有壯著膽子留在店裏看熱鬧的客人紛紛從角落裏走出來,皆開始對著端木殷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端木殷瞬間覺察自己正被異樣的眼光和流言包圍,壓抑許久的怒氣再一次被激了上來,憤怒至極的喝了一聲:“滾!”

眾人都見識過端木殷的厲害,如今被這一聲怒吼嚇得六神無主,匆匆跟著人流逃出店去。

掌櫃幾次阻攔不得,只好蹲在櫃臺前哭天喊地,嚷嚷著眾人還未結賬。

端木殷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鐵青著臉惡狠狠地道:“想活命就閉嘴!”

掌櫃不敢再吭聲,苦著一張臉縮在櫃臺下瑟瑟發抖。

端木殷陰著臉,沈思一會兒,兀的突然問道:“方才與我動手的人你可知道是何身份?”

掌櫃忙用力搖搖頭:“不不,小人不知道。”

端木殷狠戾的目光突然變的越發鋒利,聲音也更加狠絕,不罷休地威脅道:“你不要敬酒不吃!那人親口說是你店裏的常客,你敢說不知道!”

掌櫃被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哆哆嗦嗦顫了半晌,才斷斷續續的回應:

“小人,小人實在是記不得了,這店裏每日來來往往的人少說上百,時不時連千人也是有的,這裏邊大部分都是回頭客,而這些熟客裏又不乏許多不留名姓的江湖人士,小人實在是不記得何時見過那位小哥啊!”

掌櫃頓了頓,又猶猶豫豫的開口道:“不過,看那小哥的打扮,興許…興許是哪位大戶人家的公子也說不定,這城中的貴人時常會差府裏的下人來取菜,這在小店,也是使得的!”

端木殷不語,目光緊縮店內的一片狼藉似要將方才的屈辱牢牢記下。

掌櫃見端木殷不做回響,猶豫再三終是開口求饒道:“公子,阿不,大俠,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日後若是來小店,我…我定是全部免單,求您高擡貴手,今日,便到這裏吧…”

端木殷冷冷的掃了掌櫃一眼,再不想多費口舌,從腰上解下錢袋,隨手扔到了掌櫃面前,頭也不回的離了客棧。

掌櫃如釋重負,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久久緩不過勁兒來,許久,一雙小紅靴子從樓上的廂房下來,慢悠悠地停在了掌櫃面前,發出一聲輕笑:“多謝王掌櫃。”

掌櫃喘了兩口粗氣,擡頭對著那傾國傾城的女子哀怨地說道:

“海棠姑娘,若不是你囑咐我不可洩露魏公子的身份,我何苦被嚇成這個樣子!”

海棠不語,眼神環顧店內殘局,腦中已將方才的打鬥再度還原。

“看來這個魏遠,果真是對端木家的武功了若指掌…”

出了客棧的端木殷,此刻只感覺腹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稍作調息,自行診過脈搏,猜想是方才後背著地時傷及了肺腑。

手腕處愈拖愈烈的刺痛也在時時提醒他,若再不將那根刺取出來,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端木殷看看越漸墜落的夕陽,剛剛恢覆如常的臉色又再度黑了下來。

“你若再這麽走下去,只會曝屍街頭。”

端木殷眉頭一蹙,茫然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轉身,始料未及的後退了兩步,手臂直直地指著來人,驚恐萬分的叫道:“是你!”

……

魏遠悶悶不樂的跟在陳嘯身後,臉拉的老長,嘴巴繃得死死的,與平日裏聒噪的行徑大相徑庭。

陳嘯再覆走了幾步,終是覺得不習慣,猛地停駐轉身,一氣呵成,叫尚來不及反應的魏遠險些撞了上去。

魏遠張牙舞爪的穩住腳步,搔搔後腦勺,有些摸不清狀況的喚道:“二爺?”

“嗯。”

陳嘯回答的簡潔卻也及時,反倒更讓魏遠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您有何吩咐?”

“……”

陳嘯默不作聲,只是莫名其妙的盯著魏遠的臉看,叫魏遠不禁有些心虛:難不成自己將吃了一半的紅燒肉夾給他的事暴露了?

魏遠摸摸下巴,極力地強裝鎮定,等著以不變應萬變,反正鐵了心的不打算承認此事。

可到底是魏遠想得多了,對於陳嘯的沈默,終極根本不過是因為他不善言辭。

他見魏遠消沈,本想出言安撫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好認認真真盯著魏遠的臉出神,妄圖能憑借魏遠那張熟悉的臉喚起自己往日的記憶,好回想起魏遠平日裏是如何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沒準能借鑒二三。

可惜,陳嘯對著那張冷汗直冒的臉,想起的都是這廝整日裏油嘴滑舌的樣子,而他那時說得話也全是些不著邊際的黃腔濫調,實在是毫無半點借鑒可言。

是以,陳嘯到最後也沒說半個字,倒是魏遠率先沈不住氣,又開始打開了喋喋不休的話匣子。

陳嘯雖什麽話也沒說,可好在陰差陽錯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聽著魏遠巴巴得吹噓著自己那一拳的厲害之處,陳嘯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角,轉身又自顧走了起來。

這次魏遠倒沒有像之前那樣安靜地跟著,已然恢覆了平日的走路模式,一邊忙著追趕陳嘯的腳步,一邊興奮地比手畫腳,說得酣暢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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