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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橫門驪歌淚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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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運堂不同,東宮的院落更偏向於江南園林的味道。

廊橋棧道櫛次鱗比,環滁皆水草木居多;於東北角處竟還有座高聳的假山傍亭而立。

冬季天寒,又剛落過雪,池塘的水結成了厚厚的冰層,上邊蓋滿了白茫茫的積雪,看上去有些蕭索。

若只是景色淒清,尚在情理之中,可這一路走來,叫弄堂不解的是,這諾大的東宮太子府,只有下人寥寥無幾。

算上引路的丫鬟,從出廳堂開始,他所見之人不出十個,包括在園中掃雪的家丁。

而且據他所知,整個東宮,就連侍衛也只有區區幾個小隊。

人丁上的慘淡,致使這裏看上去儼然如同冷宮一般。

弄堂垂眸,腦中覆想起臨走時,杜寧所說的那句話:“我雖是太子,卻並非高人一等,你日後住在府中,自然看得透徹。”

“想不到,堂堂皇長子,竟被如此這般對待……”

“你說什麽?”

海棠聽到弄堂的聲音,低聲詢問。

弄堂搖搖頭:“沒什麽,我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回去告訴你。”

海棠驀地睜大了眼睛看了弄堂一眼,然後神神秘秘的往他身邊湊了湊,四下打量了片刻,以手掩口壓低聲音道:“原來你也發現了!我還以為是我多心呢!”

弄堂蹙起眉頭,認真審視起海棠偷偷摸摸的行為,以他的判斷,海棠所說的,與他所想的,並不是同一個東西!

他悄悄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若無其事對海棠說道:“扶我一把,我有些累了。”

海棠會意,老實的喔了一聲,然後攙上弄堂的胳膊。

與此同時,海棠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零星點點不易察覺的響動,似是風吹殘枝,又好像飛禽撲雪。

海棠默不作聲,身體更加貼近弄堂,她知道,自己發現的這個“東西”似乎有些棘手。

……

端木世家的本家——端木草廬位於普陽城外的商安縣。

雖說名叫草廬,可世人都知道,端木世家的草廬並非是尋常人家的茅草屋,而是一座莊園。

傳說端木草廬乃妙手神醫,端木回春所創,起初的確是草廬一間,待經年累月,由其後世代代傳承,得以發展成如今的端木世家。

馬蹄錚錚踏起塵土飛揚,端木家得了消息的下人早已匆匆將大門敞開,靜候主子的歸來。

蹄聲將至,一行穿著端木家奴仆服侍的下人在門前準備就緒。

不多時,三五成隊的年輕男子縱馬飛馳而來。

為首的青年鷹嘴鷂目,眉間陰氣沈沈,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怒氣。

迎接的下人大氣不敢出一口,盡可能的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那青年將至門前,粗聲籲了一嗓子,雙臂猛地向後拉扯,企圖勒馬。

可其用力之大,收勢過急,良駒的前蹄竟高高躍起,馬首發出一陣嘶吼,遲遲地停在一仆人跟前,緊貼其身。

那仆人已被嚇得魂不守舍,周身汗如雨下,本能的動了動眼珠子,正對上馬首策策出氣,雙腿再不受控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就在同時,已有其他仆人上前將這攤倒在地的“廢物”拖了下去。

另有一人立馬補上了之前的位置,跪伏在地上,等候青年腳踩著他的背下馬。

青年冷哼一聲,眼中明顯已是充滿了不耐煩,重重一腳蹬在那跪伏之人的背上,松開袍子朝內院行去。

待青年走遠了,那仆人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動作,不曾有半點挪動。

另有人拉起馬韁繩欲走,見此情形,好心對那人道:“少爺已遠了,你速速起來吧。”

話落,只見那人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之後整個人直直朝邊上倒去。

他雙目大睜,瞳孔緊縮,顯然是不經意間遭受到了極度的痛苦,死時竟不得已瞑目。

那青年經過長途跋涉,一身的耐性早被消磨幹凈。他腳下生風,走得極快,不多時已見到了自己要見的人。

“爹,那個霍尊果然靠不住!孩兒這幾日明察暗訪終於得知,那廝已收到消息自行到闕都去了!”

背對著他的端木宏聞言,一臉平靜的轉過身來,視線與離家數日的兒子相持,沈默半晌,陰沈地問道:“那,霍尊可是去了大運堂?”

端木磊搖頭:“沒有,霍尊到了闕都以後只第一日現過身,之後再沒有動靜。”

端木宏瞇起眼睛,再度陷入了沈默。

端木磊見父親不語,浮躁的追述道:“爹,霍尊此行的目的還不明確嗎?那半本書一定在闕都!既然大運堂的盒子裏裝的不是,興許是端木溪將它藏在了其他的地方,然後將大運堂當作幌子,其欲意就是為了迷惑我們!”

端木宏的神情動了動,嚴肅的看向端木磊,出聲問道:“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端木磊一副聽了笑話一樣的表情,氣急敗壞嚷道:“這種事還需要人告訴嗎?爹!已經這麽久了,你究竟在等什麽?”

他憤憤難平的盯著面前的端木宏,兇神惡煞的質問:“早在玉面十三娘將盒子送來之後,我們便應該叫人盯緊霍尊的動作!可您說什麽不可小視除垢的勢力!如今可好,我們連霍尊什麽時候接到的消息,什麽時候去的闕都都不知道!”

端木磊道:“眼看著那半本書的消息已先於我們之前被霍尊截獲,您還在此不加以作為,難道真的是打算坐以待斃到孩兒無緣當家嗎?”

啪!

端木磊不敢置信的偏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摑掌自己的端木宏。

端木宏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收回手臂背在身後,輕描淡寫的道:“冷靜了嗎?”

端木磊咬緊牙關,僵硬的收回自己的視線,不甘心的瞪向別處。

端木宏輕哼:“就你膚淺的境界,要真是當得起族長,都虧了列祖列宗保佑!”

他走到端木磊面前,躬下身湊近端木磊滿是瘧氣的臉,諷刺的嘲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別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你親爹!”

端木宏覆瞟了他一眼,轉過身,平波無瀾地問道:“聽說長老們近日對你有諸多不滿?”

端木磊聞言臉色僵了一下,又很快變得比之前更加陰騭:“一幫老東西,還真以為我不敢將他們怎麽樣嗎?”

端木宏冷笑道:“你敢!你當然敢!如今放眼整個端木家還有誰的膽子能大過你?可你空有一顆天大的膽子,沒有腦子!”

他回頭略帶怒氣的剜了端木磊一眼刀,恨鐵不成鋼的喝道:“心狠手辣的確是你的優勢,可心浮氣躁卻是大忌!”

端木宏的臉上粗顯猙獰:“那幫老東西的確該死!可你若將他們都殺了又有誰能將你推上當家之位?該何以服眾?難不成你要像殺端木風玥一樣,將端木家所有支系子弟都除掉嗎?”

端木磊語塞,面對端木宏的質問不知如何作答。

不久只聽他別扭的對端木宏服軟道:“爹,是孩兒愚鈍。”

端木宏嘆了口氣,轉過身一臉凝重的看著他道:“磊兒,爹知道你擔心什麽!你的醫術在同輩之中姑且是佼佼,卻並非出類拔萃,就連長老們都對此頗有微詞。”

他道:“可現在不一樣了,端木風玥已死,你最大的障礙沒了!況且,我們手中還有端木溪的半本典籍,這已經足夠你後來居上,得到當家人的競選資格了!”

“如今,除去二房、四房的兩個小輩之外,其他的旁系子嗣,不足為懼!你尚不可因為幾句小小不言的批評便自亂陣腳!如今,我們可是半點急都著不得!”

端木宏緩和了神情,慈愛的拍了拍端木磊的肩膀:“至於霍尊那邊,你不要再管了,為父自有主張,他要的不過是起死回生的方子,哼…”

端木宏嗤笑:“世上怎麽會有這種東西!且叫他去自欺欺人。”

他一臉深思熟慮後的了然:“若是我們如今貿然派人去闕都,只會叫霍尊將我們視作對手,反而得不償失。既然他有線索,那我們便等,等他找到那半本典籍,發現依舊沒有什麽所謂的起死回生藥,那麽,這本典籍對他自然也就沒什麽用處了,就像那上半本一樣,終歸我們的!”

端木磊聽端木宏說完,臉上露出喜色:“爹果然厲害!雖說霍尊這次不打算與我們合作,但這本典籍的存在好歹是我們告知於他的,倒時我們與他討要半本對他而言毫無用處的廢書,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端木宏滿意的點點頭:“沒錯,就算到時候霍尊不給,我們也已經知道了那半本書的下落,最不濟,我們與他除垢,魚死網破!”

端木宏的雙目間掛滿了得意,他陰沈的對著端木磊笑道:“如何?你可還認為你爹是在坐以待斃?”

端木磊跟著嘿嘿笑道:“孩兒愚鈍,還是爹英明!不愧是我們端木世家的當家!”

端木宏聽聞兒子的奉承,笑得更為開懷,同時,他的野心也越來越膨脹。

“長老中不是有兩個老不死的推崇過那個短命的端木風玥嗎?”

端木宏睨了兒子一眼,後者茫然的點了點頭。

他冷笑一聲,不懷好意的道:“既然你想對那些老東西動手,不妨便叫這兩個人去陪端木風玥吧,也算成人之美。”

端木磊的臉色精彩起來,先是欣喜不已的對著端木宏滿口應下,轉身便換上了殘忍嗜殺的模樣。

他將手指攥的嘎嘎發餉,橫眉豎目的離開了端木宏的視線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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