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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除垢,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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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裹垂首道:“娘娘慎言。”

蕭蓉抱之一笑,轉頭又看向外邊柔柔道來:“慎言…呵,你明明比要我清楚的啊,畢竟當年…刺殺武帝的…正是你們“除垢”的殺手。”

素裹將頭低的更甚,不多時竟釋然的笑了,再次擡首,她眼中似多了絲坦蕩,再無膽怯:“我們絕不會傷害殿下和您,娘娘放心。”

蕭蓉道:“我自然是知道這些,而我要說的是,只怕你們做的再多,殿下也不會領情。”

素裹苦笑:“娘娘說的是,不過我們主上也並不希望殿下知道他的存在,所以,還望娘娘守口如瓶。”

蕭蓉睨了她一眼似在審視:“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殺手組織除垢,近十年來,竟會這麽費盡心力,暗中保護東宮太子,說出來也是聞所未聞。”

素裹同樣有些無奈:“的確有些荒唐,不過事事皆有因有果,我們主上也是受故人所托,娘娘冰雪聰明定也已經明白其中原委。另外,這些年來多虧娘娘相助,殿下平安度過了不少劫難,我們主上十分感激您。”

蕭蓉周身的溫度突然驟降,雙眼冷冷地看向素裹,再次啟唇已不帶半分情感:“殿下是我的丈夫,守護他是我的責任,我不需要誰來感激我,特別是…殺害阿寧母親的罪魁禍首!”

素裹自知失言,忙解釋道:“娘娘不要誤會,素裹並無越俎代庖的意思,一朝是您的奴婢,素裹便絕對會安分守己。”她猶豫片刻,又道:“至於殿下的事,還請娘娘相信,靜妃娘娘的確與我們主上相識已久,所以臨終前特意將殿下托與主上照看,奴婢入府也只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娘娘與殿下,誰知竟叫娘娘識破了身份,素裹慚愧。”說罷,她尷尬的笑笑,眼底盡是折服。

蕭蓉審視她半晌道:“你可知我是如何發現你並非尋常的?”

素裹道:“請娘娘賜教。”

蕭蓉自嘲地搖了搖頭:“哪裏要什麽賜教,只不過是各式各樣的嘴臉見得多了,身邊什麽人揣了什麽樣的心思,奸忠妄佞,我一眼便能看出,是非好賴,拉出來溜溜便知。”

素裹嘆服:“娘娘瓏心慧眼。”

蕭蓉眼睛看向遠方,有些淒涼:“如果可以,我也真是不想要這樣的殊榮……”她沒有回頭,話確是對素裹說的:“我知道你並無惡意,但我也同樣了解殿下,以他的性格,你們主上雖護他多年,與母妃亦是舊識,但畢竟與母妃的死脫不了幹系,只怕日後他若知道此間種種後,會陷入兩難。”

素裹點頭:“主上早已料及此事,所以還望娘娘一定將奴婢的身份保密,倒時若是殿下追查起靜妃娘娘的死因,才不會有所顧慮。”

蕭蓉難得正色看向素裹:“除垢的主人,竟是如此性情之人嗎……將生死看得這般風輕雲淡。”

素裹頓覺傷感:“娘娘有所不知,自從靜妃娘娘去後,我們主上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若不是念及靜妃娘娘臨終所托,只怕早已隨她而去了。”

蕭蓉感觸:看來當年武帝遇刺一事尚有待考究。匆匆掃了素裹一眼,她正色道:“我無心揭穿你身份,不然也不會在這時候與你挑明,日後你依舊是我的貼身侍女,也希望你真如你所說的安分守己。”

素裹眉眼一喜,當即跪在蕭蓉腳下:“多謝娘娘成全。”

蕭蓉攏了攏肩上的披風道:“走吧,這亭上的風,是大了些。”

“是。”

話雖已經說了清楚,但蕭蓉的眼神中卻依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對不對,但在她看來,這樣至少會讓杜寧減少一些負擔。

當年的種種事由,她並非像素裹想的那般清楚,只是隱約猜了個大概。靜妃娘娘想來定是與除垢的尊主關系匪淺,甚至說,除垢的尊主是愛慕靜妃娘娘的,愛慕到,竟想要弒君。而素裹剛剛所說的,也確實證實了這一點。至於靜妃娘娘究竟對除垢的尊主是何感情,她還不得而知,但是從臨終托孤這一點來看,那人一定是靜妃最信任的人。

所以,當年靜妃娘娘臨終前,所說的放心不下杜寧,並不是同武帝說的,而是對那個人說的,因為靜妃知道,比起武帝,那個人更加可靠。而且她還知道,那人一定會答應她的請求,答應她…好好保護杜寧。

亦或是說,靜妃早已料到,若是自己死去,那個人也定不會獨活,她將杜寧托付給他,是為了保全這兩個人。

無論哪一種猜測,無疑都說明靜妃是名很聰明的女子。想來也是,在皇後的眼皮子底下,先於她人生下長子,這便不可小覷。而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裏,她出身不高,身後甚至沒有家族的支持,卻也在武帝登基時便位列於四大寵妃之內,沒有十分過人之處,是萬萬做不到這些的。思及如此,蕭蓉對這個婆婆的事情越發好奇。

其實多年前,她曾與靜妃娘娘遠遠地有過一面之緣,彼時她還未曾識得杜寧。

那時天上飄著鵝毛大雪,她單衣布鞋跪在藥廬門前,只因為蕭肅發著高熱囈語連連。敗落的門楣,冷漠的親緣,都隨著風雪呼嘯,侵蝕著她的尊嚴。

遠處橋上,一行車馬穿行,浩浩蕩蕩。不多時從最前邊的華貴馬車上下來一位錦服嬤嬤,匆匆行至她面前,遞給她一只鼓鼓的繡囊道:“我們夫人賞與你的,此處天寒地凍,姑娘家要註意些自己的身子,你還年輕,總會苦盡甘來的。”

“苦盡甘來嗎?呵…多謝夫人。”

那時的蕭蓉沒有拒絕的骨氣,她接下嬤嬤的手中錢袋,朝她扣了一首。

那嬤嬤見她一直將垂首於地上,嘆了口氣,轉身離去。蕭蓉緩緩擡起紮在雪裏的頭,朝那最華貴的馬車方向看了一眼,恰好見一美婦人纖手放了簾巾。她垂首看看手中的囊袋,右下角處繡有一個小小的靜字。

是那婦人的閨名嗎?蕭蓉遙想:那她記下了。

不久,她便認識了杜寧。杜寧見她異常珍視那囊袋,便搶來探看,豈料到手後竟脫口而出:“這不是我母妃的繡囊嗎?”

她道:“你可認清了?”

杜寧笑道:“我母妃的刺銹是京中一絕,闕都少有人能夠模仿的了,我從小就見她刺繡,哪裏能認錯?”

再後來,她雖與杜寧互生情愫,卻還是沒能再見到靜妃本人。接著,便有了那日壽誕之事。於是那年的匆匆一眼,她便欠下了一筆再也償還不了的恩情。

蕭蓉恍惚一笑,似那青天飄雪,尚在昨日。縱然只是須臾之間,她卻今生都不會忘記那位靜夫人的樣貌,淡掃蛾眉,明眸善睞,丹唇外朗,靨輔承權。可就是這樣的奇女子,就那般輕易的香消玉勳了。

蕭蓉突然覺得很冷,與那日跪在雪地裏無樣,每一節骨縫兒中都冒著寒氣。她道:“素裹,若是他日,太子登基為帝,我該何去何從?”

素裹疑惑:“娘娘說什麽話,您是太子妃,自然是要做皇後的。”

蕭蓉彎唇一笑:“是啊,他也說過的。”可是,總會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而這話,蕭蓉沒說。

……

杜寧一路南行,馬不停蹄,心卻有所顧及。今日蕭蓉的反應叫他不免擔憂。他的蓉兒一向很有自己的主見與堅持,從不曾將脆弱在人前顯露,對他亦是同樣。他們成親之日,蕭肅曾經說過:“吾妹心思甚深,且多顧及。”他滿口應下,信心滿滿。可這些年,卻一直是蕭蓉在照顧他,適應他,等待他……到如今,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付出。而當年應下的話,早已被塵封在了一次次的陰謀算計中,落了鎖,生了銹。

“蓉兒,你再最後…等我一次……”杜寧喃喃自語,卻是將話說給了千裏之外的蕭蓉。他想,若是兩人心意相通,縱然南北兩隔,也定會將彼此的念想傳遞給對方,這是這十年間,他一直堅信不移的。正如她也曾說過:“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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