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十年,陳醋

關燈
闕都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鏢局”——大運堂,不僅在江湖上聲名遠播,在朝廷的地位同樣不可小覷。

大運堂雖座落市井,多年來卻與官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寶刀未老的程老堂主,雖不再親自接鏢,卻依然擔著“上禹首師”的稱號,這一名頭的來源說來久遠,老堂主壯年時節曾於皇家危難之際,親手護得傳國玉璽完璧歸趙,故而得封。

上禹四一五年,大運堂嫡長女臨世,得名程師師;

此女三歲識字,四歲吟詩,五歲出口成章,被奉為神童降世。

年九歲,遇武帝私服,驚為天人,提筆欽點“第一才”。

程氏一雙兒女,既無官階,又無封品,卻可入永和門,亦可直接面聖,實乃皇恩浩蕩。

此後,大運堂名聲大燥,地位也微妙起來,身置市井,游離江湖,欽敬朝堂,自成一派。

而程遠程少時便生得粉雕玉琢,似瓷娃娃般精致,深得宮裏娘娘,殿下的喜愛,少不得被召進宮游玩兒。

首次隨姐姐進宮授業卻不巧迷了路,正叫剛從太傅院裏出來的太子殿下碰了正著,杜寧第一眼瞧去,只道驚為天人,對這般漂亮的孩子喜歡的緊,有心帶這兒小娃兒四處轉轉,誰知這無頭游蕩的孩子正在找茅廁,哭笑不得後便親自帶他去出恭,然後眼睜睜瞧著這孩子進了男廁……

遂,太子殿下的春心萌動還未開始,便已成了化石。

“殿下想什麽這麽入神?”

東宮的花園裏,蕭蓉雙肘撐在石桌上,含笑瞧那正神游的夫君。她已站在其身後許久都沒被發現,可見這人是想什麽想的深了。

杜寧將頭轉向那聲音的主人,臉上線條柔和,眼睛順著陽光的方向,似蒙上一朝煙霞。

“在想你。”

“少來。”

“是是是…我想起初遇程兒的時候。”

杜寧避過妻子長長的護甲,將柔荑輕輕抓住,捧在手心,不緊不慢的把自己如何與程遠程相識相知到如今的相殺幽幽道盡。

“這一晃便是十年,當年的孩子終是生出了鳳麟,飛離了孤的羽翼之下。”

“嗤…”

蕭蓉嗤笑出聲兒,瞧著太子那幽怨的樣子,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程遠程的娘親。

“既然殿下這般關心程兒,那不妨就叫人送些金瘡藥去。”

“嗯?”

杜寧眉頭擰起來,語調有些不快:“什麽時候受的傷?”

蕭蓉抿起嘴巴,似在仔細想如何回答,“嗯…該是昨晚。”

“昨晚?”

杜寧疑惑的重覆了一遍,向蕭蓉確定自己並未聽錯,深思片刻後依舊蒙頭不解的看著她,後者但笑不語;杜寧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只見堂堂太子殿下一拍大腿,撩起袍子就往書房跑,邊跑邊罵著程遠程王八蛋!

太子妃坐在亭子裏,笑得一臉寵溺,仿佛已經習慣了太子殿下這般作為。

昨兒程遠程抱走的那三壇子桃花釀,正是杜寧千藏萬躲才保住的最後的幾壇,豈料就算這樣,也還是遭了毒手。

“阿嚏!”

程遠程本與蓮九正在快活樓翹著二郎腿兒嗑毛磕,好巧不巧一個噴嚏過去,將對面兒蓮九好不容易刨好皮的瓜子仁兒噴了個飛灰湮滅。

蓮九楞了會兒神,吧嗒了下兩片嘴皮子,抄起一旁的茶碗就砸了去;

“兔崽子!你賠我四百七十六顆瓜子仁兒!”

蓮九這一聲吼,嘈雜的大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眾聽客見是大運堂的程小公子與蓮九姑娘,皆有些司空見慣,默契十足的退至離兩人稍遠一些的地方,坐等看戲,連說書的先生都倚在身前的小桌子上瞧熱鬧。

程遠程反應極快,見茶碗兒橫著就朝自己如花似玉的小臉蛋兒飛來,躲已來不及,展了扇子擋在面門之前,杯觸扇面,扇褶子一攏,生生將茶杯原路拱了回去,蓮九見狀,一手拄了桌角,借力整個身子轉了半旋,一腳將歸航的茶杯踢的偏離軌道,只見那杯子受了力,直楞楞的朝著樓上一雅間兒飛去,穿過薄薄的一層布簾子,進了裏間,一行皆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等待,卻久未傳來茶杯砸碎的聲音。

嘆惋,這戲終了…

不時,見一清秀藍衫小生掀開布簾兒,面色通紅的走出來。

“咦,這不是鳳七爺身邊的原畫公子麽?”

“可不是的,莫不是這雅間兒裏的是鳳七爺?”

原畫朝堂裏巡視一番,做了一揖,將手裏的茶碗高高舉起,彬彬有禮的向眾人詢問:

“不知,此物是哪一位的手筆?我們家爺請您進來喝杯茶。”

堂內靜悄悄的,無人作答,眾人眼睛齊齊朝蓮九的方向望去,只見堂中空空如也,哪裏還有那一男一女的影子。

原畫詢問未果,回頭望了一眼雅間兒,裏面的人久未回應;不多時,只見一指蔥白夾起那半片門簾,露出半張俊逸的臉,漆目順著欄桿朝樓下掃了一眼,頓在方才喧鬧的地界兒,哼笑了一聲,放下布簾兒折了回去。

……

“你,你跑什麽?”

“我,我不知道!”

“那,那我跑什麽?”

蓮九哧溜一聲擦住腳步,程遠程亦然;兩人大眼兒瞪小眼兒。

“對啊,你跑什麽?”

“我看你跑,我就跑了!”

“我看見原畫出來我就跑了!”

“我看見你看見原畫出來你就跑了我就跟著跑了!”

“那你到底為什麽跑?”

“我怎麽知道我為什麽跑!”

“你是沒睡醒嗎?”

“嗯。”

見一向貧嘴的程遠程今天竟然認了慫,蓮九有點不知所措。

“你昨晚沒睡啊?”

“嗯。”

“去怡紅院找紅姑娘了?”

“沒有。”

“翠屏樓的孔雀姐姐?”

“不是。”

“那一定是滿堂春的小金魚兒!”

程遠程朝妹妹翻了個白眼兒:“滿堂春的小金魚兒已經不做花魁嫁人了。”

“哦,那你昨天晚上是跟那個新花魁學了一宿曲子?”

“那新花魁不會彈琴。”

“那學的作詩?”

“她也不會作詩。”

“那她會什麽?”

“我哪知道?”

“那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啥?”

“我昨天…”

程遠程混混沌沌的嘟囔著,突然意識到蓮九是在問自己昨天晚上跟滿堂春的新花魁做了啥,順手一巴掌就拍在了她腦袋上!

“花魁!花魁!花魁你大爺!”

“啊?我們還有大爺?還當了花魁?那不應該去楚館嗎?誒!你別走啊!誒!你回答我啊!”

蓮九加快幾步追上程遠程繼續嘟囔:“小少爺,你告訴我吧,以前怎麽沒聽說過咱們家還有這麽個大爺?可是走投無路了?怎麽好端端的去做了花魁呢?反串兒的?義父知道嗎?誒,你別走這麽快啊!誒,你等等我啊!誒,你別跑啊!”

程遠程一心想躲開這個白癡妹妹,腳下蹭蹭的跑得飛快,絲毫未註意,一輛本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馬車停在了自己身旁不遠處,直至他跑得不見蹤影。

沐非幕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去大運堂找程遠程將昨晚的事說個清楚,誰承想這還沒走多遠就聽見蓮九姑娘一個勁兒的追問程遠程又去找了哪個花魁?程遠程愛美人,闕都人都知道,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竟然將這一茬兒忘得幹幹凈凈!都怪程遠程在她面前凈裝什麽謙謙公子!

小瑪瑙顫顫巍巍的朝馬車裏問:“世子,咱還去大運堂嗎?”

“不必了。”

“哦。”

聽出車裏的人語氣不快,小瑪瑙麻利兒的應了一聲,甩了竿小馬鞭兒,打道回了府。

剛到大門口,只見沐王府大管家提著前袍就迎了出來,臉上有些凝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