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父女

關燈
會議室的門敞開,寇依站在門口,嘴角掛著嘲諷的弧度,目光穿過會議桌,遙遙地與寇建國對視。

“會議暫停,各位請先出去。”寇建國的詰問被頂了回來,倒沒有生氣,只是沒有再理會氣勢洶洶的寇依,同左右吩咐道。

董事們長舒一口氣,連忙起身,一刻也不耽誤地魚貫而出。

若放在平日,董事們未必不會仗著身份罵幾句“丫頭片子沒教養”,但此刻他們都心知肚明,寇依此番前來,背後是鄭蓮華的示意。

老虎打架,猴子退散。

不過片刻功夫,偌大的會議室就只剩下寇建國同寇依兩人,寇依自顧自地找了座位坐下,秘書乖覺地關了門,後退幾步,生怕卷入老板家的是非中。

“來,喝茶。”

會議室只剩下父女兩人,寇建國倒沒了憤怒的情緒,心平氣和地給寇依倒了杯茶水。

寇依的目光移到精致細膩的茶杯上,不得不承認,論養氣功夫,寇建國是一流的。

上輩子父女的關系沒有這樣緊張,寇建國表現得更加體貼。無論是平日的關心照顧,還是在物質上毫無底線的縱容,都給了寇依“這是一個好爸爸”的錯覺。

如果不是這輩子陰差陽錯,仗著重活一世的優勢得知了些內情,恐怕還會和上輩子一樣傻頭傻腦。

“怎麽,寇董不敢當著別人的面回答我的問題?”

將寇建國緩和氣氛的茶水視若無物,寇依繼續陰陽怪氣。她當然知道這樣說話很容易遭打,但耐不住……爽啊。

寇建國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她就越想戳破對方的偽裝。

“小依,咱們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話?”寇建國溫聲說,像是一個被叛逆期女兒為難的父親。

寇依不理會他的表演:“怎麽,寇董難道覺得,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寇建國當然不會輕易被寇依帶了節奏,他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因為小丹和小媛的事情,你心裏對我有些怨言。我也知道自己有些做法的確讓你傷心。”

“但小依,你一定要知道,我一直將你當成最疼愛的女兒。這些年你不在,我和你媽媽一直都在找你。”

“有無數次午夜驚醒,都是因為夢到你冷了餓了沒人照管,孤零零地一個人被丟在荒郊野外。現在你回來了,最高興的人是我啊。”

說著,寇建國低著頭,用手背擦淚。

寇依沒有說話,眉頭緊蹙。

她的內心翻騰著覆雜的情緒。

寇建國這一番掏心掏肺的訴衷腸,上輩子她也聽過。

那時候冬梅老師因病去世,她大受打擊,心中愧疚無比,整日郁郁寡歡。當時,寇建國也是這樣勸她。

寇建國告訴她,大家都很愛她,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用毀壞自己健康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寇依想,她當時是什麽表現來著?

對,她感動得無以言表,在寇建國的鼓勵下,她才走過了這段最艱難的時刻。

同樣的言語聽了兩遍已不稀奇,更無法給寇依帶來更多的觸動。她一邊將寇建國“真心話”當作耳旁風,一邊忍不住想:

人為什麽可以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在她消失的日子裏,對方真的有一時半刻的掛念嗎?

如果是的話,於晚晴的存在又如何解釋,作為包、養小明星的金主,寇建國能夠允許自己花錢卻戴了綠帽嗎?

更進一步想,於晚晴和梁勇的去世,是不是寇建國一手策劃?

同樣的手段,寇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輩子意外的離世。她還能記得那輛車開過來,從自己身上碾過去的痛感。

“小依?”

寇建國煽情的功夫早在幾十年的商場馳騁中練習得爐火純青,就連鄭蓮華這樣的硬茬在他的軟語相勸中也時常得敗下陣來,對付小丫頭,還不是手到擒來?

果然,在這一番“掏心掏肺”後,寇依低下了頭,方才趾高氣昂的音調也降了下來。

她悶聲問:“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一直沒有找我?”

寇建國眼睛一亮,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他以為寇依是將他的話當了真。

“怎麽會沒找你?”寇建國柔聲說,“為了你,蓮華和我專門設立了一個基金,還和政府合作備案,全國上下只要有你的消息,我們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這話倒是實話。

要不是有人不死心地持續關註,上輩子她也不會被找回來。

但,這個“有人”,明顯不包括寇建國。

一直以來將寇依放在心上的,只有鄭蓮華。寇建國欺負她不懂天瀾內部的條條道道,但她卻明白,這個以她名義設立的基金,全程都是鄭蓮華嘔心瀝血在運行。

除此之外,不光為了找她,鄭蓮華推己及人,將基金的資助範圍擴大到幫助尋找走失兒童的慈善領域,這些年來陸續幫助了不少孩子。

之前,寇依為了和季銘銳套近乎,便假稱自己是此項基金的受益者。

如此想來,寇依的心中更是柔軟得一塌糊塗——她並不喜歡誇大母愛,讚揚“母親是超人”的言論,但卻不得不說,她的母親從頭到尾都將最深沈的愛無私地給了她。

她還有什麽好難過的?

心中僅存的一點對於父親的怨念消失殆盡,寇依打心底裏徹徹底底將寇建國當成了陌生人。

對待陌生人,自然又是一套別的方法。

“是嗎。”寇依輕聲說。

寇建國配合地講了一些關於基金會的事情,寇依沈默地聽著,會議室裏呈現出兩分虛假的其樂融融。

一番舊事講完,寇建國自認為已經在寇依面前拉夠了足夠的好感基礎分,這才將話題轉換到鄭蓮華身上——

“你剛回來,可能還不知道。”寇建國是個極好的說書先生,先不說自己和蓮華之間的恩怨,倒是先從現今的經濟形勢開始說起。

相同的話題,不同的出發點,引申出了不同的思維模式。

寇依原本沒將寇建國的講述當回事,但聽了幾句,也忍不住上了心。

不得不說,寇建國能夠在商場上沈浮多年屹立不倒,的確有自己的一套本事。他先從人口老齡化開始分析,繼而討論人口需求對房產行業的影響。

講完需求,又開始說供給方改革,中間夾雜著不少個人的見解,大約是為了照顧寇依,一席話深入淺出,分析得清清楚楚。

與鄭蓮華的收縮政策不同,寇建國在市場擴張上顯得更加的捍猛。

他當然知道地產行業經歷過幾年的發熱,現在已經到了退燒階段。但,作為行業的龍頭,為了回籠資金,保存自己的優勢,應當更加主動地前進。

話裏行間,還瞄準了三四線城市的藍海。

平心而論,如果寇依上輩子毫無社會閱歷的她,八成會被眼前的大餅忽悠的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加入天瀾,為家族生意盡一份心力。

但寇依不是。

她當過粉絲數百萬的大主播,也親自參加過公司的運營,知道所有生意都有兩面,也知道當老板忽悠死人不償命的尿性。

是,隨著城市化發展,三四線城市是所有房企的新目標,可在考慮市場擴張時,怎麽可能不考慮成本?

現實是,隨著相關金融政策的緊縮,購房條件只會越來越嚴苛,如此一來,購房需求減少,沈入三四線城市的成本怎麽能夠得到補償?

寇依心中並不認同寇建國的盲目自信,但也沒有出口反駁,她想等一等看,寇建國到底能夠給出她什麽樣的“合理解釋”。

寇建國激昂地說:“天瀾在初創階段,之所以能夠從眾多小開發商裏脫穎而出,就是憑著這股不服輸的精神。現在日子好過了,反倒是懈怠了。”

“小依,我知道你母親也是為了公司好,但是問題不能是她那樣思考。女人細心,平時經營是一把好手,但到了真正需要決策的關頭,還是需要果決一些。”

寇依聞言精神一振。

來了,性別歧視!

它只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正如蓮華秘書所說的那樣,女性高管看似風光,但所受到的限制卻是男性的幾倍。做一個假設,如果鄭蓮華與寇建國的關系不是夫妻,而是同性友人一起創業,現在未必還有寇建國的位置。

同樣的道理,鄭蓮華收縮政策提出,換做別的男性高管或許會被看成謹慎,但由她提出來,就成了“婦人之仁”、“膽小怕事”、“頭發長見識短”。

哪怕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在一線城市的頂尖企業,哪怕參加性別歧視的諸位都是從頂尖學府學成歸來的精英學子。

寇建國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語間流露出的不屑一顧和傲慢,繼續說道:“這次的傳聞想必你也聽到了,公司董事會對你母親不滿很久了,加上此次事件作為□□……”

他嘆了口氣:“唉,讓你母親休息一下,也是遵循大多數人的要求。”

如果不是見寇依臉色不善,寇建國或許還會裝模作樣,無奈地加一句:“你也要體諒一下我的不容易啊。”

寇依總算知道為什麽在小說裏,白蓮花的角色總是戰鬥力爆表。

因為他們沒臉沒皮。

當一個人失去羞恥心的時候,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寇建國明知道寇依對他無甚好感,更知道寇依隱隱約約掌握過一些消息,但這些都不能阻攔他想方設法花言巧語蒙蔽對方。

事情發展到了這裏,寇依知道,如果她再不出手,這次談話的主動權將會完全喪失。

她說:“我體不體諒也沒什麽關系,重點是媽媽她想不想得開。”

寇建國這些年,哪裏沒有將妻子了解得清清楚楚,在他看來,鄭蓮華在事業上兢兢業業,雖然旁人看上去不好相處,但卻是老板們最喜歡的那一類員工。

她沒有私心,這些年,無論外界怎麽樣,鄭蓮華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公司的利益。

這也是為什麽寇建國能有容忍鄭蓮華這麽久的原因。

這樣的人,只要搬出公司發展的大旗來,很容易就能敷衍過去。

“我知道委屈了她,”寇建國堅定地說,“我會想辦法補償她,等風頭過去,我會讓她回來的。”

寇依冷冷地說:“我覺得,你補償她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她離婚。”

離婚?

寇建國勃然色變。

離婚,是要分家產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更新了,躺平任抽打

十二月連續加班一個月,一月份持續感冒發燒(沒有感染疫情),然後因為疫情又添了新的工作。當然,前面都是廢話啦,最重要的是,斷更這事情放下拿起來就很難,所以一拖就拖到現在。

給大家道聲歉,不守信諾是我的錯

現在疫情覆雜,請大家保護好自己和家人,出門戴口罩,洗手多通風

特殊時期,大家都珍重

明天不出意外的話會繼續更新的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