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是方天畫軸的器靈。

器靈和他，本就是一體的。

他只需要心念一動，方天畫軸便能應他所需，發出變化。

前提是，沒有人控制著方天畫軸。

若是有人控制著，他也要受到掣肘。

這也是他這些年不願意動用自己靈力的原因。

方天畫軸與他互相感應，他要是動用靈力，手持方天畫軸的白衣公子，就能將他找到。

他不願意被對方找到要挾。

方天畫軸破得太快，肖堯都有些不敢置信。

難道對方並沒有控制著方天畫軸？

為何？

肖堯暫時想不通。

可現在不是有閑情想這些的時候。

他從靈府裏面，將大氅拿出來，披在顏容與肩上。

“請天機院長開啟防護大陣，疏散附近老百姓，再通知附近百城，做好防禦。”肖堯一連串說完，便將飛劍拋出，禦劍飛行而去。

“百裏，你留下幫忙。”

百裏無咎對著肖堯背影抱拳，道：“是！”

一眾學子懵了。

百裏無咎迅速調整狀態，朝三位州主抱拳：“百裏懇請諸位州主幫忙。”

……

指揮的事情留給百裏無咎，肖堯極其放心。

他和顏容與並肩飛行，朝著靈鶴的方向，飛身而去。

靈鶴尋蹤，最後落在冰雪之巔。

冰雪之上，站在一個人。

對方身上淡藍色的學子服，已經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全白的衣裳。

換上這樣一身衣裳之後，對方文質彬彬，沈穩大度的氣息，就更加明顯了。

只不過，當他轉過身來，臉上卻只有一片淡漠。

“宥安兄。”肖堯喊了一聲。

江宥安視線轉到肖堯臉上：“事到如今，你還以宥安兄三字相稱嗎？”

肖堯抱拳，道：“即便一朝敵對，刻在骨子裏面的東西，也不會輕易改變的。”

江宥安笑了。

他背手，道：“你是怎麽看出來，方天畫軸裏面是幻景，而非真實？”

就連他自己，都差點沈溺其中，難以自拔。

對方怎麽能夠那樣冷靜自持，發現端倪。

“很簡單。”肖堯說道，“一個人三十歲和一百歲，就算還是赤子之心，但一雙眼睛裏面盛載的東西，還是會有所不同的。”

江宥安道：“僅僅是這樣嗎？”

肖堯輕輕搖頭：“還有。方天畫軸器靈，既然已經認我父親為主，那麽對其後代子孫，也有抵抗之力。我的不對勁，行止和佘叔早就發現了。”

一個人的心智，會被蒙蔽，卻不會變弱。

就算是幻景再真，那又如何。

只要他們有在思考，就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即便在中途，肖堯一度有些恍惚，很自然就接受了當前的一切。

可不對勁的事情就是不對勁，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假的再美好，始終還是假的。

原來是這樣啊……

江宥安轉頭去看山間皚皚白雪。

“宥安兄。”肖堯說道，“跟我們回去吧。”

江宥安笑道：“要是我不願意呢？你會殺了我，將我的屍骨帶回去嗎？”

肖堯搖頭，只道：“我不殺你。修界也有修界的規矩，懲處自有人來執行。”

江宥安上下打量著肖堯，神色有些奇異：“你不殺我？你不殺我，我還是要殺你的。”

肖堯只是說：“你殺不了我。”

江宥安道：“你很有信心。”

他說著，祭出一把重劍，朝肖堯掃過去。

與此同時，在四周冒出不少黑袍面具人，他們朝著顏容與而去。

肖堯也將腳下劍器挑起，和江宥安對打起來。

對方似乎將自己的實力藏了起來。

肖堯能感受到，對方的境界，起碼有七覆界。

七覆界……

他現在一品六合界，還比對方境界低。

肖堯必須要全力抵抗，才能應付。

江宥安眼神微閃：“你果然也有所隱藏。”

肖堯笑道：“彼此彼此。”

他們誰也不要說誰。

“只可惜，我們在冰雪之顛，直接對戰。”江宥安說道，“你的那些錦囊妙計，怕是用不上了。”

聯賽秘境之中，那些布局和謀略，今日可半點用處也沒有。

肖堯只是說道：“用不上也沒事。”

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些東西，有什麽所謂。

裹挾在劍器上面的靈力相撞，蕩出大片的白光來。

白光的尾巴掃過四周的冰面，直接劃出一條深深的痕跡。

沒多久，兩人四周的雪山，便成了一副傷痕累累的模樣。

不過，他們兩個人倒是相安無事。

顏容與對上一群黑袍面具人，完全不吃虧，那一雙手在袖管裏面揣著，根本就沒有掏出來，只是用兩條腿，禦劍劃過，格殺。

顏宗主和肖城主不一樣，他對眾生沒有什麽憐憫之情。

傷他的，他定然殺之。

要是敢傷肖堯的，那就挫骨揚灰。

江宥安眼看手下無用，便啟動傳送陣法，直接離開冰雪之顛，不打了。

傳送陣法之中，靈鶴尋蹤是沒有半點用處的。

肖堯和顏容與便先回了天機學院。

附近的百姓緊急疏散保護之中，各地的護城大陣也都打了起來。

想到白衣公子的本事，蔡老先生親自動手，加固了所有的防護大陣。

虛空之中，也攏了陣法加持，以免靈力掃過，誤傷什麽地方。

不出所料，江宥安傳送的地點，正是不遠處的天機門。

他對上了天機門的江門主。

江門主看著眼前的少年，怒喝道：“逆子！”

“逆子？”江宥安踏上臺階，把江門主的右腿腳筋也挑斷，“我可不是江門主的親生兒子。要說養育之恩，你不配。”

江宥安擡手，重劍裹著靈力，在江門主手筋一劃。

噗呲一聲，鮮血四濺。

鮮血落在江宥安的眉眼上。

他沒有用屏障擋住，只是閉了閉眼，再張開，任憑鮮血從睫毛上滴落。

誰也沒有去阻攔。

除了天機門的弟子之外，其他人都對上黑袍面具人。

江門主的所作所為，他們在虛鏡之前看得明白。

“你瞧。”江宥安又是擡手一劃，把江門主另一只手的手筋也挑斷。

對方現在，四肢俱廢，只能狼狽爬行。

江門主喘了一口氣，道：“你為什麽不直接將我殺了！”

江宥安歪頭看他：“直接殺了？”

他笑了：“我當初問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

對方可是讓他休想，他這條命，註定了要被一輩子折磨的。

江宥安回想往事，臉上多了幾分恨意。

他擡腳，踩著江門主的手，將他靈府剝離。

“啊！！！”

靈府剝離的痛苦，無異於活著取人內臟。

江門主痛得臉上冷汗滾滾，血色褪去，青筋全部冒起來。

那慘叫聲，回蕩在山間，十分瘆人。

天機學子都是認識江宥安的，他們不由得心顫。

一方面，是畏懼江宥安的狠厲，一方面，是悲涼於他過往所受的折磨。

心緒交纏，令人心裏難過得不行。

“江學子！”天機院長忍不住大喊。

江宥安的手沒有停下來，他咬緊牙，繼續用靈力將江門主的肚腹割裂，一把將靈府掏出。

靈府若失，江門主從今之後，便不能修煉，只能做個普通人了。

可對方已經是百歲老人。

失去靈府之後的江門主，身體迅速蒼老。

江宥安提著滿手血腥，丟棄在一邊。

天機院長顫著手，纏著聲：“江學子，你還年輕吶！”

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吶！

江宥安紅著眼，看著天機院長：“院長，你錯了。”

他早就不算年輕了。

江宥安松開自己的手，沒有再看雞皮鶴發的江門主一眼。

對方恍如枯木的面容，再也與他無關。

他拖著重劍，邁步走進天機門。

那些同流合汙之輩，他今日一並清算，將他天機門，給拆個利落幹脆！

肖堯和顏容與周轉在黑袍面具人之間，只是看了一眼。

他們沒有作聲，只是繼續將黑袍面具人制服。

黑袍面具人源源不斷，像是幽魂似的，不停從遠處飄來。

三位州主懸在高處，觀看戰況，百裏無咎矮半身站立，提供謀略，讓州主們發出指令，讓下面各宗門配合。

戰局從一開始的混亂，慢慢進入有序之中。

遠處虛空，也有一襲白衣，幾乎和天地融為一體，屹然不動。

不知道是龍子韞，還是白衣公子。

只是北川島在極北之地，前來觀看聯賽的宗門，所帶的弟子並不算太多。

對上源源不斷的黑袍面具人，就算是神仙，也頂不住這樣的消耗。

一個多時辰過去，黑袍面具人死的死，傷的傷。

可他們都很可怕，只要一息尚存，就能不要命地追趕上來。

就算是斷了手腳，他們也像是木偶人斷臂似的，全無感覺，只是一心沖上來，將所見的人，全部都殺死。

這的確是一直所向披靡的隊伍。

源源不斷，不怕痛，也不怕死。

可惜這樣的隊伍，沒有將刀尖對準異獸，卻對準了修士。

真是可悲。

唰——

一道破空聲傳來。

紅纓槍將黑袍面具人紮成了一串糖葫蘆。

佐臨佑黎從天而降。

金色和銀色的腰帶發帶，在陽光下閃著熠熠的光。

“黑林宗，前來相助，剿滅白衣公子。”

叮——

又是一道破空聲。

蒺藜將黑袍面具人紮中。

一身銀邊黑袍的京墨，背手降臨。

在他身後，山奈朝肖堯眨眼，再一本正經道：“無極門前來相助，剿滅白衣公子！”

錚——

樂器的鳴響，震顫著黑袍面具人的刀器。

師幺幺懷抱千金琵琶，低眉輕笑，滿身飄帶如游龍纏繞。

迷武妖刀旋身，沈聲道：“縹緲宮前來相助，剿滅白衣公子。”

他們來了！

肖堯轉頭，大喜。

有人撐腰的感覺，果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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