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的寬袍隨著山風搖擺。

他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稚嫩的臉上，眼神卻十分沈靜。

“我們是來求見大巫的，不知道閣下是不是老人家嘴裏說的大巫？”肖堯禦劍下降，抱拳行禮。

他和男童隔著一丈距離，四目相對。

望進男童雙眼的時候，肖堯甚至有一種看完滄海桑田的錯覺。

真是奇怪。

“沒錯，我就是他嘴裏的大巫。”男童的眼神還是沒有半點變化，像是平靜的湖水，“你們找我有事？”

“有。”肖堯說道，“大事。”

男童道：“什麽大事？”

肖堯直言：“我們所有人，都是來幫巫人解除詛咒的。”

舒無涯在屏障喊了一句：“我呔！”

還能這樣玩？！

男童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變化，不過是變冷了。

他看著肖堯：“你可知，你若是敢騙我，便會被萬千毒物，活生生藥死。”

毫無波瀾的語氣，聽得人心裏發毛。

肖堯笑道：“我當然清楚，所以只說來幫忙，盡人事聽天命，並不保證能做到。”

男童垂眸，看著腳下爬過的毒物，淡淡道：：“你很有自知之明。”

“謝謝。”肖堯笑道，“不過若是我們幫巫人從詛咒中脫身，能不能勞煩你們，幫我們找一樣東西。”

男童側眸看肖堯：“什麽東西？”

肖堯道：“藍晶花。”

藍晶花是生長在鹽度濃重的地方，隨著靈氣滋養而生成的一種靈植，顧名思義，它的花瓣就像是藍晶石一樣，閃著晶瑩剔透的幽藍。

它的珍貴之處，在於能幫助靈府受傷的修士，重鑄靈府。

不常用，但十分難得。

因為藍晶花五百年生一朵，方圓百裏之內，只得一朵。

除非……藍晶花從生長出來，便是並蒂。

那就更為難得了。

更難的是，藍晶花身邊有一守護獸，對前來搶花的人，可謂不死不休。

守護獸是一只藍麟四角獸，周身都是毒，噴出來的藍色火焰可以直接將晶石融化。

男童看著肖堯，語義不明地說道：“你倒是會挑。”

肖堯笑道：“不敢，倘若我們能把巫人的詛咒解決，你們就算是幫我們找藍晶花，也不算虧。”

男童上下打量著肖堯，似乎是在重新衡量這個人。

他伸出手去：“我帶你們去巫人部落。”

他似乎並沒有懷疑肖堯欺騙他，很自然便信了。

肖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道：“我讓一個沒有家室的人，幫忙帶一下你。”

他說著，朝商子高招了招手：“子高師兄，勞煩了。”

男童收回手，有些嫌棄地看了商子高一眼：“他不行，換一個。”

商子高：“？”

他招惹誰了。

男童的眼睛轉了一圈，落在魚子書身上：“他來。”

魚子書歪頭：“嗯？”

最終，還是由魚子書帶著男童，在濃霧和樹蔭之下穿梭，七拐八繞地到了一個堪比牢籠的高山腹地。

要不是有男童帶路，向天再借五百年，將這座山反過來都找不到這樣一個地方。

初看平平無奇，一眼就令人忽視，等進了地方，又是重重屏障。

奇門八卦、陣法、毒物遍布的墳場。

誰能想到，巫人部落居然會是在一座墳頭底下。

“棺材裏面有人……”舒無涯小聲提醒道。

而且屍體看起來還挺……新鮮？

男童面無表情將屍體翻過去，露出後面的機關：“我知道，這是我祖父。”

舒無涯：“……”

這麽大不孝的嗎？！

男童扭開機關，另一座墳一裏一外，毫不相幹的墳，墓碑忽然就動了起來。

他將自己祖父重新擺好，蓋上棺材蓋子，把棺材埋回去。

他阻攔了別人想要幫忙的步伐。

“人死如燈滅，就算屍體鮮活，死了便是死了。”男童拍了拍手上泥土，“他臨死之前的願望，就是希望死了之後，還能幫我們看守部落入口。”

“他做到了，他會高興的。”男童朝著墳頭，扶肩鞠躬。

舒無涯便不說話了。

這是對方的心願，那便沒什麽可說的。

他們朝著一裏外的墓碑走去。

墓碑後頭，露出一條地道。

他們走下密道之後，墓碑便自動歸位，恢覆原貌。

墓碑之下，是冗長的地道，地道多岔道，還隨時變幻，要是一不小心走錯，迷失在地道裏面是小事，出現各種毒物將人攻擊才是大事。

他們跟在男童背後走了大半個時辰，來到一個陣法前面。

陣法像是一扇門，立在地道某條甬道盡頭，散著淡淡的白光。

男童擡腳邁了進去。

原本以為，這算是到地方了。

沒料到，那還不算的。

他們只是到了一個大湖泊上面。

湖泊之上，飄著許多圓圓的大葉子，完全將視線遮擋住，看不清外界。

男童冒頭打了個手勢，原本蓄勢待發的箭矢，嗷嗷待哺的毒物，被收起。

肖堯和顏容與緊隨著冒頭，就看到了大堆毒物被驅趕回去的影子。

“……”

這樣的戒備，肖堯上一次看見還是在清風城，白衣公子手下。

白衣公子是怕別人發現他的秘密，那巫人呢？

巫人在怕什麽？怕有外人尋來嗎？

“大巫回來了！”不知誰人喊了一聲。

接下來，門扇推開的聲響接連響起，腳步聲踏踏而來。

“大巫！你回來了！”男童剛上岸，就被柔軟的獸皮裹住，擦去身上的水汽。

肖堯他們就沒有這樣的好運了。

他們只能自己堅強地從水中起來，站到一邊。

學子們一邊將身上的水汽用靈力蒸幹，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和前面圍攏過來的巫人。

巫人也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外來客。

“大巫，這是……”給男童罩了獸皮擦幹頭發的老婆婆，好奇地看著肖堯他們。

男童淡然道：“客人。”

他並沒有說肖堯要幫忙解除詛咒的事情。

“胡鬧。”老婆婆低聲訓斥道，“豈能隨便將外人帶回來！”

或許是為了給大巫面子，老婆婆說得特別小聲。

咳。

學子們也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只是修士的耳朵太好了，一不小心，就聽了個正著。

他們也很無辜的。

“婆婆放心，他們不是一般的人。”男童淡然道，“婆婆還是快給客人找幾間空房子，夜晚就要到來了。”

日光現在已西斜，用不了兩個時辰，天色就會變晚。

肖堯他們眼觀鼻鼻觀心，朝著圍觀的巫人露出友好的笑容來。

老婆婆似乎嘆了一口氣，但還是去找空房子去了。

圍觀的巫人也被她趕去幹活，找東西招待客人。

巫人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趕緊手腳利索地散開去。

只是總有人免不了好奇，要回頭看他們幾眼。

大巫裹著獸皮，對肖堯他們說道：“你們先在這裏等著，婆婆一會兒就會回來，帶你們去今晚住的地方。”

他說完，不等肖堯回應，便自顧離開。

舒無涯：“好特別的待客之道。”

“我們現在註重禮儀了，難免會覺得對方奇怪，但他們這時候還不知道多少年前，談禮儀就白談了。”商子高勾著舒無涯的脖子道。

舒無涯一想：“你說得對。”

他再次被輕易說服，幾乎是毫無原則。

舒無涯便不再思考這個問題，而是想著：“我怎麽感覺，我們似乎忘了點什麽？”

在外面的隊友：“……”

他們並不重要。

嗯，堅強。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商子高道，“你說這些巫人，是不是每一個都會巫法？巫法和我們的法術會是一樣的嗎？”

被帶偏的舒無涯，直接就忘掉了自己思索的事情，跟商子高聊了起來。

聊得必須得弄起屏障，才不至於妨礙到其他人。

肖堯也在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個湖泊三面挨著山，山上有很多小洞，小洞裏面，磨尖的石頭正對著湖泊這邊，一直警戒著。

除了箭矢之外，山洞裏面還有很多毒物，只是已被阻攔。

沒有挨著山的一面，似乎繞出去之後，還有更大的地方。

而距離這裏最近的地方，有一棵百年老樹，樹身得五六個人環抱著，才能圈住。

在老樹的枝椏上，架著兩三座木屋子。

男童剛才就是順著樹垂下來的繩梯，爬上了木屋裏面。

樹上建屋，一般是古時為了躲避野獸，以免睡夢中被野獸襲擊，才做出來的建築。

到了現在已很少見。

再加上有些異獸爬樹的本領也不差，如果真有異獸襲擊，在樹上建屋還不如在地上來得方便。

或許是地方習俗，或許是部落習慣。

肖堯只能這麽想。

沒多久，老婆婆果然回來，將他們帶到了空出來的房子裏安置。

只是空房子並不多，只有四間，分布在兩棵樹上。

他們也只能按照學院去劃分。

長青長風來人多了一半，只能勻到每座木屋兩個。

他們在木屋裏面只是躺下或者靠坐著休息，多兩個倒也沒關系。

就是——逼仄一點。

十個長手長腿的大男人擠在一個房間，自然是逼仄的。

不過他們現在還沒有到煩惱這個的時候。

他們被老婆婆帶著去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已經架起了火堆，有野獸的肉在火堆上烤著，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

就是……

要是肖堯沒看錯，那只普普通通的山豬，似乎連鹽巴都沒有抹。

啊這……

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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