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辦法？”夏雲海跟在百裏無咎旁邊，看著他拿著一把鐵鍁，在土裏插進去又拔出來看一眼的。

時不時還扶著頭上的草帽，向著遠方眺望。

這動作，他都做了一個時辰了。

可他們眼裏還是一望無際的黃沙。

此時，沙漠的狂風停下了，烈日出來，將他們當作雞蛋一樣煎著，恨不得給翻個面繼續。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百裏無咎作為一力承擔這活計的人，耐心出奇的好。

肖堯也安慰道：“沒事，慢慢找。”

他們作為修士，這點子體力，還是能消耗得起的。

未免大家的心情——主要是夏雲海的心情煩躁起來，他從靈府裏把靈果榨成的果汁弄出來，每人發了一瓶。

“喝點潤潤喉。”他說。

夏雲海毫不客氣，擰開琉璃瓶子就是一大口。

百裏無咎也先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喝了半瓶的靈果汁。

感覺到靈氣快速在體內流轉，他稍稍運轉起來，化為靈力，引入自己的靈府中。

這一下子，流失的靈力被補充好了，原本稍稍有點疲憊的感覺，一掃而空。

“真好喝。”百裏無咎也不是時常能喝到這靈果汁的，“就是喝著，有點像是黃心果的味道。”

黃心果就是肖堯用來榨汁的靈果。

肖堯點頭：“對，這就是用黃心果榨的汁。”

饒是土豪如夏雲海，在這一個瞬間，也覺得有點奢侈了。

靈果的品階一般是固定的，但是品相不同，可能會在三品到一品裏面浮動。

黃心果剛好是三才界的品階，按這口感和充沛的靈氣來說，肯定是一品沒跑的。

“啊？”夏雲海回想了一下他們平時喝的果汁量，“那你豈不是要虧錢了？”

肖堯沒辦法接這個歪到天際的問題，只能緩緩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我們平時喝的，只是普通的果子榨的汁。”顏容與出口相助，解決了肖堯一時沒繞過來的腦路。

肖堯反應過來之後，有點哭笑不得。

他倒也沒有高調到天天喝的果汁，都是用靈果來榨。

只不過榨出來的汁裏面，滴了兩滴他空間的泉水，喝起來的口感倒是和靈果榨汁有幾分相似。

大概是在這個修仙的世界，大家從來沒有想過把靈果榨成汁這種麻煩事，夏雲海一開始也沒有這方面想，還以為這只是用靈水調出來的。

“其實用靈果榨汁也不是不可以……”夏大公子財大氣粗地說道，“等我下次回家，讓管家搜羅各種靈果放到靈府裏備著，以後想喝多少喝多少。”

肖堯和顏容與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們本身靈果也多，不會讓夏雲海虧的。

百裏無咎作為一個窮人，默默盤算了一下靈果的價格，打算以後還是少喝一點好了。

還不起。

他默默地把鐵鍁按到沙子裏，再抽起來。

鐵鍁上面，有深色的沙子粘在上面。

百裏無咎捏了一把，在手指上搓開，他把鐵鍁遞到夏雲海手裏：“把這裏挖開看看。”

夏雲海接過，也不問為什麽，埋頭就把附近的沙地給刨了。

“停。”百裏無咎掰著夏雲海的肩膀。

夏雲海把鐵鍁往沙子裏一插：“這樣就好了？”

百裏無咎沒有說話，他只是蹲下來，用手把沙子推開看了看，甚至低下頭來聞了聞，就只差放進嘴裏舔一舔了。

他示意夏雲海把附近的沙子剝開一層。

肖堯看了一下工作的強度，挽起袖子：“還是讓我來吧。”

“不用！這點小事，還能勞動肖兄？！”夏雲海拒絕道，“我來就行。”

“別，我們時間不多了。”肖堯看了一眼天色。

要是夜幕降臨，哪怕他們是修士，在沙漠之中也挺危險的。

“那行，那就交給肖兄了。”夏雲海一聽，覺得甚是有理，從善如流地把鐵鍁交給肖堯。

鐵鍁到了肖堯手上，就跟推土機似的，沒幾下就把附近的沙地給剝開了一層皮，露出裏面稍微深色一點的沙子。

“麻煩肖兄把這一片挖一個圓出來，大約半個手臂深就好。”百裏無咎對著他，比劃了一個範圍。

肖堯站在百裏無咎指著的位置，以自己為圓心，揮手就是一個渾然天成的圓。

圓洞挖出來之後，百裏無咎跪在地面上，挽起袖子把自己的手伸了進去。

他閉著眼睛感受了片刻，指著西邊落日的地方說道：“大約再走百裏左右的路，應該就能看見那所謂的舊城。”

“百裏？”肖堯轉身看去。

遠方除了日輪，就只有起伏的沙丘了。

要是他們的估算有錯誤，今晚就只能在默默黃沙之中涉足，一直走到天光大亮。

沙漠無處可遮擋的夜晚，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百裏無咎重新站起來，把自己的儀容整理了一下：“不錯，要是我沒估計錯，再走三十裏左右，便能看見一條長河。”

“就這鬼地方還有長河？”夏雲海表情驚異。

這鬼地方確實有長河。

長河如百裏無咎所料，就在三十裏路的地方，像沙漠的一條玉帶。

它在逐漸西沈的落日映照下，顯得金光璀璨。

夏雲海坐在河邊的沙地上，捶著自己的兩條腿：“這三十裏路，怎麽走起來比爬山還要累？”

“先喝點水，當作歇歇腳，我們還要繼續走。”百裏無咎雙手捧著河裏的水，喝了好幾口，喝完還用剛才裝果汁的琉璃瓶子灌了一瓶。

“這水當真能喝？”夏雲海看著那浮沈著黃沙的水，表示深切的懷疑。

百裏無咎將琉璃瓶子收進洞府，甩了甩手上的水：“毒素不深都可以逼出來，更何況只是沒毒的水，沈澱一會就好了。”

他話說得平淡，讓夏雲海下意識多了幾分對他過往的探究。

到底是什麽樣的過往，才能鑄造這樣的一個百裏無咎？

他們沈默著，在沙漠裏慢慢往前走著。

沈默不是尷尬，實在是夜風起了，一張嘴就會灌人一口沙子，煩得很。

肖堯走了一小段路，覺得這樣折騰也不是辦法，就拿了一段紗布，在草帽上圍了一圈，遞給顏容與，讓他擋擋風沙。

夏雲海和百裏無咎見了，毫不客氣地扯了兩段，也圍在了帽子邊沿。

這麽一來，打過來的風沙就不用怕吹進口鼻裏了，更加不需要特意耗費靈力，做什麽屏障。

他們一行四人，緩緩向前行進。

風沙將他們背後深深的腳印一點點擦除。

在月色掛到中央之前，他們終於走到了傳說中的沙漠舊城裏。

舊城很舊，城門處就有一種斷壁殘垣的感覺，似乎風沙吹過，就可以把這座城連根拔起。

城門上寫著兩個被歲月抹去得差不多的痕跡。

“舊……城……”夏雲海仰著頭，把那兩個字念了出來。

他疑惑地看向肖堯：“肖兄，這確定不是個幻陣？”

大咧咧的名字擺出來，生怕他們不知道這就是任務裏的舊城一樣，莫不是先生們為了考驗他們，特意造出來的幻陣？

肖堯覺得夏雲海就是受第一次測試影響太深了，才會這麽容易疑神疑鬼。

“應該不是幻陣。”肖堯摘下帽子，收進洞府，“我們進去瞧瞧。”

舊城的防衛……好吧，舊城沒有防衛。

肖堯他們連城門都不需要敲響，更加不需要想什麽辦法越過城墻。

舊城不僅沒有防衛，連城門都沒有。

他們直接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城裏城外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要說城外像是風燭殘年的老頭，那城內就是十來歲最叛逆頑皮的孩子。

城裏到處張燈結彩，橘色的光將大地鋪滿。

管弦竹簫都是尋常可見的樂器，還有很多肖堯從來沒見過的樂器，在這座城的各個角落回響著。

有一個頭上綁滿了辮子，穿著像一只翩躚花蝴蝶的小姑娘，見了肖堯他們，馬上就搖著自己的手鼓，踏著舞步沖了上來。

“遠方的客人，要一起跳舞嗎？”她圍著他們轉了一圈。

肖堯笑著搖了搖頭。

他不會跳舞。

“沒關系。”小姑娘笑得像蝴蝶一樣快樂，“你們遠道而來，可以到處逛逛，我們舊城很不錯，或許你會愛上這個地方。”

“謝謝，我會好好逛逛的。”肖堯沖他點了點頭。

小姑娘捂著嘴巴，笑著跑了，只留下一句話：“遠方的客人，你可真是好看。”

肖堯：“……”

他心虛地瞄了一眼顏容與。

某人老神神在在地揣著手，看不出來半點神情的變化。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垂，主動解釋道：“那還是個小孩呢。”

“嗯。”顏容與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沒說別的話。

夏雲海毫無眼神地過來，打斷了肖堯哄美人未婚夫的節奏：“肖兄，你確定這不是幻陣？”

他們幾個裏頭，就數肖堯的陣法是學的最好的，要是肖堯都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了。

“確定。”肖堯點頭。

夏雲海猛地打了一個寒戰，開口就是顫抖：“那……那我們眼前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秘境裏，除了異獸和先人的靈識之外，絕不會出現別的活物，這要不是幻陣，又不是幻境，那還能是什麽啊？！

“東西？”肖堯琢磨道，“你硬要這麽說，也不是不可以。”

夏雲海抱緊百裏無咎的手臂：“肖兄，你別嚇我。”

肖堯：“……你覺得那是什麽？”這人是想到了什麽，把自己嚇成這個樣子。

“鬼~啊~”夏雲海說話的聲音顫抖著，自帶波浪線。

肖堯：“……”

這孩子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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