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飄。

冷月映照之下，雪地還在泛著光。

幸好冷風懂事，沒來摻和。

肖堯呵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手搓熱，再把顏容與的手合十，包在掌心裏。

顏容與一楞，直直地看著肖堯，連眨眼都忘了。

雪花飄在他的眼睫上，那睫羽都不舍得動彈。

肖堯低頭，將雪花吹走。

才讓他閉上了眼睛，移開了視線。

“冷不冷？”肖堯將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氅裏，緊貼著腰腹。

“不冷。”顏容與曾經在三千裏冰原，赤腳單衣，不眠不休走過黑夜。

外在一切與他而言，似乎都失去了令他有所感的範疇。

正想著，嗓子就是一癢。

“咳！”

肖堯捂緊了手心涼成冰塊的手。

他嘆了一口氣，背著風點了個手爐，將它塞進了顏容與手裏。

“你啊，就是逞強。”

顏容與剛想說“沒有”，擡眼撞見了對方心疼的眼神。

他眼珠子有些無措地轉了兩下，垂下眸來，乖乖捧著手爐，不說話了。

“好了。”肖堯將他抱在懷裏，拍了拍背。

顏容與悄悄露出了一抹笑。

他就知道，示弱是個好辦法。

“我的美人未婚夫，偷笑不要太明顯了。”肖堯將人松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輩子都要栽你手上了。”

“那懷遠，願意嗎？”某個人的聲音，像是生來就會蠱惑人一樣。

“願意。”

“並且甘之如飴。”

看到某個人耳根的紅，扳回一城的肖堯，就岔過了這個話題。

碧雲山一行，也不知道打開了這個人哪條筋脈。

不時就口花花沒個遮掩，現在倒好，還無師自通，會裝柔弱小白兔，博取同情。

也不知道之前慵懶矜貴的公子爺氣質，跑哪裏去了。

大概是被他自己吃掉了。

雪花還在飄。

擺好的煙火桶，差點就被雪埋了。

幸好這是有小陣法防潮的，不然他們剛才就白勞動了。

肖堯將煙火桶上的雪拂去，大手一揮。

靈力帶著火星，將煙火點燃。

嗶——

嘣——

煙火炸開。

半空中，狐貍和兔子手拉著手，嘴角翹起，眼睛笑成了彎彎月牙。

“送你的，新年禮物。”肖堯轉頭，對顏容與笑著說道。

話音剛落。

亭子上厚重的雪，被聲音震動，不堪重負，紛紛滑落了下來。

顏容與條件反射性地擡起手來，想要結屏障。

可他看著肖堯的眼，看見裏面的自己，那手就頓住了。

不知道他那一霎那，想到了什麽。

雪嘩嘩滑落，將他們澆了一身。

肖堯被淋了個正著，渾身一激靈。

他趕緊拉著顏容與就跑開了。

走到安全的地方之後，肖堯看著一頭白雪的顏容與，笑了。

“君身滿頭雪，我們這樣，算是共白頭了嗎？”

他笑著，將顏容與頭頂和脖子的雪，都給拂走了。

顏容與眼神一動，直直望進肖堯眼裏。

共白頭麽……

笑意一點點從眼角漫開。

雖然歲月有些漫長，但要是和肖堯一起，青絲白頭走一遭。

似乎……也很不錯。

“不算。”顏容與開口道。

肖堯：“？？？”

這是什麽發言，要把他的浪漫給掐斷？

“共白頭，哪能這麽快。”顏容與嗓音沙啞，“起碼要百年起步計算。”

“那就活多久，算多久。”肖堯說著，將他眉上的雪花，摘了下來。

顏容與只覺得落在自己眉上的那只手，格外滾燙。

帶著火熱的溫度，一路闖進了他心裏去。

冰涼的手，抓住了肖堯的手腕：“那就說好了，不能反悔的。”

“絕對不會。”肖堯如是說。

煙火桶慢慢被雪覆蓋了。

曠野裏，成對的人兒，正牽手回家。

肖堯和顏容與回到城主府的時候，整座城主府都是空的。

連佘叔都不見了。

年前安排活動的時候，肖堯就想連開三天流水宴，給老百姓嘗嘗鮮。

不過要真的開宴席，花費是巨大的。

就算是首富，也難支撐起來。

所以肖堯就想到了另外一個主意——流水火鍋。

他在城裏設三個點，每個點擺設四個火鍋。

火鍋並排著，兩邊都可以排隊。

他只需要提供鍋底，百姓們自己攜帶自己想要吃的菜或者肉，放到有蓋的竹漏裏。

涮好之後，直接把竹漏打開，倒進自己帶來的鍋裏就好了。

在涮之前，在火鍋那邊防守的城衛，是一定要檢查好食物的安全的。

個中細節問題，肖堯推敲了多遍，還特意跑去找佘叔請教了。

要是好心想給百姓點福利，反倒因為思慮不周，帶來了危害，那他就罪過了。

佘叔看完之後，對城防問題提出了幾點建議。

這件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了。

原定是明日一早動手的。

不過肖堯對外面的決鬥，沒有什麽興趣。

顏容與看一群菜雞互啄，就更加沒有意思了。

他們兩人就幹脆打道回府，提前準備火鍋底料。

“看來，我們得自己動手了。”肖堯有些無奈地將大氅脫下。

腳後跟處，碎雪落了一堆。

顏容與也想脫下，被肖堯阻止了。

“你就安心披著，可別涼了。”肖堯反而把他的大氅攏緊。

顏容與一手抱著小手爐，一手掏出玉簡：“我把他們叫回來。”

“不用了。”肖堯將他的手按下，“我一個人來就可以了，今晚要連夜，就讓他們安心玩吧。”

不等顏容與說話，肖堯就將他按在了廚房擺著的長凳上。

“你就給我好好坐好，不用動手，也不需要動腦，可以嗎？”

撐著膝蓋，俯身看人的肖堯，眉目依舊溫柔。

顏容與心滿意足地點頭。

剩下肖堯一個人，在廚房忙活開來。

廚房已經掛好了二十只處理好的雞。

肖堯慶幸，廚房的工人先弄好了，不然要他來殺雞，就可以弄到天亮了。

將雞肉剁好，骨頭用來熬煮高湯，肉用來腌制好，放到了一邊。

緊接著，他直接找了個大缸，把辣椒放在長槽裏，用長刀剁碎。

幸好修士可以自己立個屏障，把眼睛給蒙住，不然肖堯要被熏死了。

這些辣椒一半是廚房裏原本就有的普通辣椒，另外一半是他從自己靈府裏面拿出來的靈椒。

兩樣混在一起，倒進了大缸。

直到把半口大缸裝滿，肖堯才停下手來，開始準備剝蒜和預備其他調料。

蒜被壓成了蒜蓉，裝了一盆。

肖堯無意嗅到自己的手。

“……”

好臭。

那嫌棄的表情，讓顏容與在一邊樂了。

肖堯壞心眼地將手湊過去。

可惜顏少爺就不是個會玩鬧的，直楞楞地吸了一口充滿蒜味的空氣。

“阿嚏……”他連連打起了噴嚏。

看著紅著眼睛鼻子的顏容與，最終心疼的，還是肖堯自己。

肖堯鬧了一回，就靜下心來，開始生火，將豬油倒入鐵鍋，加上蒜蓉和辣椒，翻炒起來。

光有辣椒的火鍋底料，是不夠香的，肖堯還加入腌制好的雞肋骨。

炒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把生姜片和豆瓣醬以及調味鹽一起倒了進去。

因為這半缸子的火鍋底料，並不是給酒樓食客吃的，肖堯就將步驟和材料都簡化了很多。

半缸的底料，用大鍋煮開，也可以煮六鍋火鍋了。

火鍋分兩邊排隊，也可以排十二條隊伍。

應該也有不少了。

想著城中的百姓，應該有一些不能吃辣，肖堯又弄了個清湯鍋的。

奈奈是直接被香氣給勾回來的。

幸好他還有點理智，回來的時候，先變回了小孩模樣。

“先生！”

奈奈想要撲過去，被顏容與橫空而來的腿，給架起來了。

小胳膊抱著修長的小腿，一臉莫名地轉頭，看向顏容與。

他們家宗主又幹嘛了？

要打他哦？

顏容與皺了下眉頭，有些嫌棄地將人放了下來，甩了甩腿。

奈奈放開了手，看向肖堯。

嘖，還嫌棄他。

“你們怎麽偷偷回來做好吃的了？這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呢！”

肖堯：原來他已經磨蹭了將近三個小時了啊。

奈奈伸手要去撚一塊被辣椒裹滿了的雞塊。

肖堯眼疾手快，用長筷子夾住了他的手腕。

“先生這是做什麽？”奈奈裝糊塗。

“要吃就洗手，拿筷子吃。”肖堯對著水缸，點了點下巴。

“……”大冬天的，還要破冰洗手。

哎，他也太難了。

令他更難過的是肖堯接下來的話。

“另外，這不是給你們吃的，是明天給老百姓嘗鮮的。你最多，只能吃兩口。”

信不信他哇嗚一聲，哭出來。

奈奈委屈得很，他一把年紀了，吃兩口肉都不行？

肖堯看他那扁嘴的表情，樂了。

嘖，肖堯這個小後生，不行，居然幸災樂禍。

“我還另外做了一鍋，等大家回來了，先吃飽，再出門幹活。”

“先生你是最好的！”

……

清晨，雪花還在飄著，老百姓已經自主拿著一個瓷盆，裝著一些菜，排隊等候了。

“哇！好香啊！”

“城主這是做了什麽好吃的？”

“聽城衛說，是謠言酒樓的火鍋。”

“城主對我們真是太好了，聽說謠言酒樓的火鍋，可不便宜。”

“沒想到我們今天有口福了。”

城中的百姓，一邊受著折磨，一邊伸長脖子，乖乖等著。

前面淩晨排隊的，可驕傲了。

捧著自己破破爛爛的瓦盆子，慢慢吹著熱氣，悠悠然吃了一口。

菜一入口，表情都變了，趕緊跑成飛毛腿，重新排隊去！

那香味從隊頭到隊尾，繞了一大圈。

一時之間，吞咽口水的聲音，格外響亮。

可憐了隔壁的，眼饞嘴又饞，還沒得吃！鼻子和心靈都糟了大罪了！

恨不得血書讓肖堯開放一下戶籍要求！

肖堯站在樓頂，看著大家整齊有序地排隊，還有些意外：“他們居然沒哄搶？”

顏容與揣著手，施施然說道：“嗯。讓護衛上門通知的時候，說了若有違紀，開除戶籍。”

肖堯：“……”

他城裏的戶籍，這麽有吸引力？

肖堯倒是低估了自己。

先不說他年前頒布的“三天火鍋流水席，全城與民同樂，免費開放兒童游樂園”，就是他對本地居民免費提供的種地和生產技術培訓，就已經饞哭了一堆普通人。

更不要提，有了謠言酒樓、便民百貨店、榮祿娛樂場的進駐，多少商人和修士往來期間。

……

這一年，萬安城的百姓，過上了自己認為最幸福的一年。

時間滾滾過。

一眨眼。

肖堯要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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