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忽然飄了細雪。

細雪被暖陽一照，很快就融化了。

有人伸手去接雪花，讓雪溶在了掌心裏。

臺上的戲正在上演，一出又一出，催人淚下。

見落雪了，肖堯讓古猛將設好的結界開了，替大家遮擋一下雪花。

更重要的是，再等不久，好戲就要上場了，豈能讓對面聽到這邊的聲響？

“那向權是誰啊？真是壞事做盡，壞透了！”

“這樣的人，骨子都是黑的！”

“可不是，這騙了人姑娘，還把姑娘一家殺了，對人姑娘百般折磨！”

“這簡直不能算是人了，還殺害了兩個和他一起讀書的兄弟一家，只為奪去人家的寶物！”

“這種人，真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呸呸呸，這樣的肉，吃了也臟嘴！”

……

臺上的大戲，看得民情激憤。

州主若有所思，看向肖堯。

肖堯頂著一臉的妝，自帶不怒而威的肅然。

他向古猛招了招手，嘀咕了幾句。

“看來肖城主也發現了？”州主也一臉肅然，看向肖堯。

“若是在下連這樣的眼光都沒有，州主放心將這城池劃下來讓我打理？”肖堯絲毫不懼地回道。

州主瞬間斂起了那派嚴肅的樣子，笑道：“後生可畏啊！”

“州主謬讚了。”

古猛很快就回來了，帶著戲班的管事。

肖堯問道：“你就是戲班子的管事？”

管事是顏容與化的，肖堯都認不出來。

“是。”對方將底層人民的卑微，演繹得很到位。

肖堯看那惶恐的眼神，都不敢相信這就是顏容與。

難怪別人說化妝術是邪術，確實挺邪門的。

“你別怕，我就是問你幾件事情，你老實回答就成。”肖堯道。

管事作揖，彎腰更深了，都快點到地上去了。

“臺上的幾出戲，是你特意安排的？”

管事咚一聲，跪到了地上，嚇得肖堯差點就要伸手去扶了。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

肖堯擺手：“哎，莫急，我不是要問罪的。我且問你，這些戲，是誰寫的？”

管事有些猶豫：“是……是一個姑娘……”

“是你戲裏所說的那位木姑娘？”肖堯問道。

“大人饒命！”管事趴了下去，瑟瑟發抖。

肖堯看了一眼州主。

州主擺擺手：“且讓他繼續吧，這幾出戲唱得不錯，倒是讓我好奇了。”

肖堯也就讓古猛帶他下去了。

“看來，是有人想要借此，向肖城主申冤了。”州主打趣道。

肖堯苦笑搖頭：“怕是百姓們還不敢信任我這城主，非要在州主面前，將這件事情擺出來，逼著我非處理不可了。”

這和誇耀州主是最公平公正的存在無異了。

州主覺得自己的壞習慣不多，也就一個——喜歡聽別人的恭維誇耀。

他自認是一個謹慎的人，也不是什麽恭維都能聽下去的。

像肖堯這樣誇耀得“有理有據”，有事實支撐的，他心裏就很舒服。

“看來，我得好好處理妥當才行，不然我這新官上任不到三日，就被趕下臺來，豈不是遭人笑話？”

州主被他逗得樂呵了。

他們繼續看了下去。

臺上有關於肖弘奕的惡行，他們都按照調查到的線索，一一照搬，弄成了一個“向權”小人物不折手段的成長史。

民眾越看越憤怒。

此時，管事——也就是顏容與，他用一根棍子引著木稻荷上臺了。

早就寫好的紙張，被木稻荷慢慢放了出來。

顏容與在旁邊幫忙讀著：“州主安好，諸位城主、父老鄉親安好。小女子木稻荷……”

“她就是戲裏面的小姑娘？”

“木稻荷？是不是以前義莊做傀儡那個小姑娘？”

“造孽啊！那眼珠子還真的被挖去了！”

木稻荷已經不會流淚了，她顫著手，努力要自己將紙張舉起。

不認字的人，就聽著顏容與讀，認字的，都盯著那虛空放大的影像，大聲讀出，讓周圍的老百姓都聽聽。

一時之間，萬安城回響著的，都是泣血的訴控。

“向權償命！”

“向權償命！”

“向權償命！”

……

一聲又一聲的支援，讓木稻荷幾乎拿不穩自己手上的紙張。

“……然則向權並非他的真名，他位高權重，一手遮天，受害者也並非我一人，大家都被逼得家破人亡，無處可掙紮……”

臺下有人高喊：“州主在此，豈容他放肆！”

“州主萬萬歲！”

“州主萬萬歲！”

“州主萬萬歲！”

……

州主眉毛一挑，看向肖堯：“看來這火，也不只是燒你一人。”

肖堯只是笑了笑。

州主站了起來，運起靈氣向四面八方傳話：“諸位放心，不管這人是什麽身份，只要證據確鑿，本州主一定將他處置發落。”

“州主大義！”

很快，物證就一樣樣擺了出來。

顏容與也沒多話，只是沈默著將東西擺了出來，讓大家自己判斷。

因為戲臺子的原因，今天在場的老百姓，不僅有萬安城的，還有四周輻射的五座城池的老百姓。

陵水城的老百姓嘀咕著：“這些東西，怎麽那麽像我們肖城主啊？”

結界立起，無人可以出去，外面的人也聽不到結界內的話。

虛空的影像裏，閃爍了幾下，畫面一轉，忽然就出現了肖弘奕的頭頂。

影像在緩慢浮動，將聲音如實傳播。

“這是什麽？”

“那好像是隔壁的肖城主……”

“這是陵水城的城主府嗎？”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

老百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州主看向肖堯：“肖城主覺得，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肖堯搖了搖頭：“不看，在下又怎會知道？”

州主意味深長地看了肖堯一眼。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裏了。

“你對小靈兒做了什麽？”方中天憤憤地抓住了肖弘奕的領子。

肖弘奕哈哈大笑起來：“你不是看到了嗎？”

“肖弘奕！我要殺了你！”可是方中天被天靈劍盯住了，靈力無法流轉，只有一股子蠻勁。

不過這股子蠻勁，也足夠方中天刮他兩個大耳刮子了。

肖弘奕舔了舔唇邊的血跡，握住了方中天的手臂。

他眼裏的惡意，讓圍觀的人都齊齊打了個寒戰。

肖弘奕用力一捏，方中天忍住了沒痛叫出聲，只是唇邊不停地溢出鮮血。

肖堯看得雙拳緊握，差點就沒辦法掩蓋自己的怒意了。

雖說肖堯的怒意，在群情激憤之中，並不突兀，可州主還是多看了兩眼。

方中天的倔強，讓肖弘奕扭曲的內心無法得到滿足。

“你那小妻子，被我挑去了手筋腳筋的時候，那慘叫聲，可比你的好聽多了。”

“肖弘奕！你這個畜生！”方中天目眥盡裂地吼著，“我要殺了你！”

“你瞧瞧，作為獵物，就應該發出自己無能的吼聲。”肖弘奕嘖嘖搖頭，一臉可惜的模樣，“何必自討苦吃。”

“啊——”

“哈哈哈——”肖弘奕總算發洩了一點悶氣，“你那小妻子，可不比我以前那未婚妻，人家可是把舌頭都快要咬斷了，也不肯吱聲。”

“那我只好把她舌頭也割了。”肖弘奕欣賞著方中天的憤怒，“不說話的舌頭，留著有什麽用呢？你說對嗎？”

“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你殺了我啊！殺了我！”

“嘖嘖嘖，別急，我會送你去見你的小妻子的。”肖弘奕將天靈劍抽出，對準了方中天的咽喉。

州主蹭地站了起來：“啟程！去陵水城的城主府！”

“慢著！”橫空而來一條紅色長練，向肖弘奕而去。

長練一端，系著叮當亂響的鈴鐺，鈴鐺之下，垂著一根根細長的金針。

肖弘奕在保命和殺人之間，果斷選擇了保命。

他往後一翻，躲開了紅色長練。

“你是誰？為何要壞我好事？”天靈劍一轉，指向了墻頭翹坐的人。

入眼的是如玉的赤足，赤足上掛著金閃閃的鈴鐺。

紅色的紗布，擋不住滑膩的肌膚，凹凸有致的身材和傾國傾城的姣好面容，以及魅惑的眼神。

紅色長練被纖纖玉手收回。

穿著一身飛天衣裳的女子，開口吐出三個字：“師幺幺。”

“原來是涯城落雲峰飄渺宮的宮主。”肖弘奕擺上了一副笑臉，“不知宮主所謂何事？”

“殺你。”師幺幺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新打造的琵琶。

嘖，比她原本的千金琵琶真是差遠了。

不過為了不讓肖堯看出她真實身份，也只能勉強先湊合一二。

肖弘奕瞳孔一縮：“不知肖某做了什麽，要宮主親自來殺我？”

師幺幺勾起唇角，眼珠子微轉，對準了肖弘奕。

她好像看著籠中困獸一樣，笑了：“木稻荷，可還記得？”

肖弘奕眼神一閃：“木稻荷是誰？”

“看來肖城主還真是健忘呢。”師幺幺慢慢撚著琵琶，彈了兩個幽怨的調子，“還是說，肖城主足夠無情？”

師幺幺將那副殘畫展出：“肖城主是個很小心的人，但是可惜了，你用了神州學院的畫紙、顏料和木頭，就連畫技手法，都是當時教你的綠竹先生一脈。”

肖弘奕笑了：“先生門徒萬千，能用這樣畫技的，又豈止我一人？”

師幺幺慢悠悠給他鼓了個掌：“說的不錯，但是可以別說了。因為你作畫的時候，你的同窗看見了，若是我料的不錯，綠竹先生和你的這位同窗，已經被請來了。”

肖弘奕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提起天靈劍，朝著師幺幺刺去。

師幺幺像是毫無覺察一樣，嘆了一聲，輕輕撥弄著琵琶。

“姑娘小心啊！”有那看著影像的老百姓，忍不住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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