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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一 單方面的認識(千行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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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千行是家裏的老大,老爹給他起這個名字,是對李白大大“十裏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俠客風骨的敬仰。雖說現代社會已經不可能做一個俠客了,但老爹仍然希望能跟兒子月下把酒言歡,共談人生快意之事。

可惜事與願違,慢慢長大的沙千行不知為何,情緒越來越內斂,越來越悶,雖然沒什麽叛逆行為,但老爹也時常心痛於小時候那個粉雕玉琢、眉開眼笑的小娃娃到哪去了。想和大兒子一起玩一把俠氣的念頭更是泡了湯。

十七歲的時候,沙千行執意參軍,此後從軍校到軍隊,一呆就是好幾年,與家裏人也是聚少離多。老爹和老娘尋思著索性又生了個閨女,活潑可愛又有點小脾氣的小女兒吸引了家裏人的全部目光。到後來,除了一年兩三次的電話,沙千行跟家裏人幾乎沒有什麽聯系了。

老爹有時也感慨,怎麽就和大兒子生疏了,但沙千行的沈默寡言和軍隊對外界的限制,讓這種關系一直得不到改善。

老娘覺得這樣不行,在她的催促下,也恰好軍隊在進行人員調整,沙千行二十五歲那年,終於被批下三個月的假期,得以回到沫城和家裏人團聚。

然而,就是這三個月,全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吞噬蟲變異,沙千行作為現役軍人,被緊急召集,疏散民眾逃往白塔基地。

他與家人再一次分開,而這次分離後,或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值得慶幸的是,因為沙千行的通知及時,他的家人成為最早一批到達白塔的人,至少他們會平安無事。

因為是被臨時征集,對本地人員和設備都不熟悉,他成為了引導人群、帶領他們逃往白塔的人,也幸運地成為軍人裏極少數的幸存者。

一路上,不斷的爭吵、咒罵,不斷的奔跑、慘叫,沙千行聽著民眾的喧鬧聲,身體不由得動起來,大腦卻是一片混沌。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他更擔憂的是未來的出路。

然而一切還來不及想,所有人都進入生命艙,陷入沈睡。等到再度蘇醒的時候,突然被安排的守望者身份、已經被提前部署的任務、漫長的等待,都不容拒絕地按在他的身上。

面對前輩的死亡——這在前輩剛跟他見面時就告訴他了——沙千行也沒有太難過,他知道前輩的每一刻都活在無限的悔恨和痛苦之中,終於能夠死去,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能有職責在身,卻不用選擇前進的方向,對沙千行而言,是一件更為放松的事。他習慣於聽從命令,只要這種行動是有價值的,大腦就不會有一絲猶豫。但若要讓他自己抉擇,才是一件讓他茫然無所適從的事。

這樣的生活跟沙千行在軍隊的日子沒有兩樣,只是,身邊不再有隊友。

寂寞,如潮水般湧來。白塔存放著幾萬人的生命艙,但它們都如同棺材般被死死地封住,隱藏起來無法看見。空蕩蕩的燈塔內部只聽見每天上下樓的腳步聲和偶爾機械狗撞來撞去的聲音。

再內斂、再冷淡的人,也是需要其他人的存在的。

倒不至於孤單到發狂,或是精神失常,只是會有一種無名的躁動,從身體的不知哪處漫出來,偶爾撥動著神經,讓沙千行想要抓緊自己的心臟。

為了舒緩這種情緒,他開始觀察剩下六十三個守望者,翻閱他們的過往影音資料——生命艙上自然有所記載——也只有這六十三個守望者的生命艙被單獨調出來放在了一層大廳裏。

他們中有老人也有小孩,年紀最大的有八十多歲,最小的僅有十五歲,全部翻看一遍也花不了太多時間。

一眼掃過去,沙千行的目光被一個青年吸引住了。

青年穿著滿是泥濘的純白短T恤和黑色短褲,柔軟的亞麻色卷發被打濕,緊緊地貼在他的臉側。他的皮膚白皙,眼尾微微上翹,眉頭緊鎖,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淚珠,憂傷的神態讓人不自覺地心疼。

青年似曾相識,一下子開啟了沙千行過往的記憶,那是在疏散民眾時,短暫地和他對視的人。

明明只是一面之緣,但青年的模樣卻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裏,以至於再一次見面時,沙千行一下子就發現了他。

像是突然被開啟了某個機關,沙千行的心裏第一次蕩起了漣漪,愉悅的氣泡一個又一個地漲開,將他的心填得滿滿的。

他的腦裏不斷有聲音在瘋狂地叫囂。

想要認識他,想要看見他笑,想要和他說話,想要觸碰他,想要……

欲望不合時宜地滋生漫延,如同附骨之疽,如同糾纏的菟絲花,再也難以拔除。

要想和青年接觸,唯一的辦法就是選擇他成為下一任守望者,這樣至少能在虛擬世界裏和他有七天的相處時間。

然而青年的覺醒值……

沙千行做了一個違背規定的決定,無視覺醒值,成為青年的引導者。

沒關系的……我只是調換了順序,既然他也在守望者候選人裏,只要做好準備,就不會有問題。

沙千行心裏想著,既然下定決心,他也不再猶豫,而是思考著如何了解青年,如何喚醒他。

其他生命艙都被放回了原處,只有青年的生命艙被沙千行帶去了頂層。沙千行坐在觀察室的高背椅上,開始細細翻看他的資料。

水辰……

一個很溫柔的名字呢,沙千行心想,一水一沙,這個姓倒是和自己的剛好相反。

水辰,二十三歲,自由畫家。父母在其五歲的時候因病去世。他在沫城福利院長大,直到十五歲的時候,祁博士成為他的監護人。但他不和祁博士一起居住,而是在沫城北區獨居,大部分時候在世界各地采風。有一好友比他小五歲,名叫覃裎,是小有名氣的青年小提琴手。

……

文字資料僅僅是幹巴巴地將水辰每年的人生軌跡進行描述,看上去,畫畫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了,應該可以成為靠近他的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沙千行並不滿足,他開始翻看那些影像資料。

二零六八年,公民的隱私權得到進一步的保護,每個人只要沒有犯法,就沒有任何人、任何勢力能夠查看他想要隱藏的個人信息,連政/府也不可能。

現在看來,這種說法顯然是政/治人士糊弄普通公民的說詞。雖然不至於細致到人們每時每刻的生活,但沙千行基本上可以找到水辰不同階段不同情況下的視頻,特別是比如升學、戀愛等重大時刻。瑣碎的日常和太過私人化的畫面或許也有,只不過被自動屏蔽了。

童年父母的死亡和十年的福利院生活並沒有給水辰的心上蒙上一層陰霾,或者說他善於將所有的負面情緒轉化為自己的創作欲望。無論是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快樂也好,悲傷也罷,他總是會立刻在自己的作品中有所體現。

在其他同齡人還在玩著無意義的游戲,為無意義的事情爭吵時,水辰早就在地上、墻上、紙上,用青草、河水、鉛筆等一切觸碰到的媒介作畫了。就連睡覺的時候,他的手也會不自覺地在床單和身上塗畫,像是一刻也不會停止創作。

他就是一個天生的畫家。

沙千行喜歡他這幅瘋狂的模樣。他不斷地將他每一年每一個月的視頻拿出來看,很多次都覺得能透過畫面與他對視。可以說,到後來他對發生在水辰每一個時期的事情,比對他自己的過去還要了解。

大概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都是自卑緊張的,沙千行第一次懊悔於過去為什麽沒有嘗試過作畫,為了之後與水辰的第一次對話,他開始自學畫畫。

然而,有些事,放在一個人身上是水到渠成很自然就完成了的,放在另一個人身上卻是耗費一百分的精力也做不出來。

沒有老師的指導,沒有任何輔助的資料,沙千行只能憑借自己的想象,以及水辰作畫的過程,來猜測學習應該如何作畫。

可是同樣的動作,水辰就能畫出潺潺的流水和湛藍的天空,沙千行的畫卻只是色塊的拼接而已。

再一次的嘆氣,沙千行將畫紙揉成一團扔到身後,機械狗一躍而起,將紙團銜在嘴裏,嘟嘟嘟跑到沙千行的面前。

大概,是因為沒有看到實物?沙千行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一定是這樣,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完全沒有天分呢。

自我安慰著,沙千行開始將水辰當做模特來寫生——寫生這個詞還是他從水辰的視頻裏學到的——雖然有了實物之後也並沒有什麽長進。

然而,盯著水辰這件事仿佛能夠上癮,沙千行也不管畫出來的效果如何了,只知道每天不斷地消耗著畫紙,描繪著不同角度的水辰。

到後來,他開始打開視頻,畫著不同時期的水辰,透過已經扭曲得不成形的畫像,他看到的一個真正鮮活的水辰在他的身邊。

就這樣,一直到喚醒下一任守望者的時刻,沙千行終於能夠進入虛擬世界,站在水辰的面前,對他說一句:“我是沙千行,我傾慕你,很喜歡你的畫。”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大家基本了解千行在真正見到水辰之前的心態了,他真的就是個悶騷【hhh】

他也算是私心了一把,但這種私心不是完全的不管不顧,不然他完全可以選擇和水辰留在漆城了。

千行的開場基本是成功的,除了因為前輩的私心,他的裝扮完全……【hhh】不過算是意外對了水辰的胃口?

這章又提到了前輩,下一章就開始講述前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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