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畫室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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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沒有任何的分隔,整個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上樓之後一片漆黑,水辰走到窗邊,大力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迅速侵入黑暗的房間,把飛揚起來的灰塵映照得清清楚楚。

水辰右手捂住口鼻,左手將眼前的灰塵揮開,然後推開窗戶,一股清冷的空氣襲入,讓死沈的房間變得新鮮了一點。

陽光的入侵完成,整個畫室也明朗起來。三分之二的空間被各種畫作完成品占領,每幅畫都被暗紅色的布遮住。所有畫都被行列整齊地排好,密密麻麻望去,竟有點像挨緊的墓碑,配上暗紅色的遮布,充滿詭異感。

剩下三分之一的空間,僅在窗邊擺了一張米白色沙發和一個獨高凳。沙發和高凳都面向窗外而擺,像是服務的主人和客人仍坐在上面眺望遠方。

披著暗紅色遮布的畫作一圈圈地圍著,像是向著中央的兩人朝聖。

水辰張開雙臂,深深地呼吸著吹入房間的新鮮空氣,閉上眼睛,仰著頭,在原地轉了兩圈,感受著這熟悉的地方,待到感覺自己的氣息又再次鋪滿整個畫室,才睜開眼,看著沙千行。

他將高凳拉來擺在靠近房門的位置,將紙箱裏的畫具一一拿出來,指著靠窗的沙發,對沙千行說:“你就坐那吧,不需要完全不動,不過也是要坐上一下午的。”

“好的。”

沙千行把洗筆罐放在水辰身側,快步走過去,拿披在沙發上的抹布將灰塵大致擦掉後就坐下了。

沙發有些陳舊,但卻很松軟,誘惑人坐上便想靠著,靠著便想癱著,融進這溫柔鄉。沙千行這硬漢卻是不為所動,僅僅半坐在沙發邊緣,雙手隨意的垂在膝上手指交叉,將腰身挺得很直。

水辰心想,從見面開始,沙千行就一直緊繃著神經,像是隨時準備迎戰。

他邊用丙烯底打基底層,邊與沙千行閑聊著,想要套出更多信息。

“你這樣坐著不累麽,不需要這麽緊張,放松。”

“沒事,我習慣了。”

沙千行並非是緊張,只是在這裏需要警惕著避免犯錯被發現,但他也希望能讓水辰享受著現在的時光,之後就再也不會這麽放松了。

“看你做派倒像個軍人,你是軍事愛好者?”

互域網上確實有著一群軍事愛好者,他們熱衷於武器,戰術方面的探討,也會模仿軍人行事,但更多當做一種沙盤游戲,不會如此嚴格地規範自身舉止。

水辰心裏存在著疑惑,但找不出更好的解釋。

“不是,我確實是一個軍人。”

沙千行不想在水辰面前說謊,他與水辰的想法不謀而合,希望在安全範圍內給他透露更多奇異之處。

“你不是漆城人。”

水辰的畫筆停頓。漆城沒有軍人,沙千行可能是個外來者,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他之前以為沙千行可能跟他一樣是想法變了異,卻沒想到他根本就不是漆城人。

“你是從哪裏來的?你是怎麽避開迷霧進來的?你為什麽要來漆城?”

迷霧和城外觸到了水辰的神經,他的眼神變得咄咄逼人,提問像炮彈般一個個投出,整個人炸開了一樣。

“為了你來的。其他的,我暫時沒辦法告訴你,”

這樣的說法連沙千行自己都覺得惹人懷疑,但目前還不到回答敏感問題的時候,他只能毫不回避地回望水辰,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真誠,再次強調自己的誠意。

“我絕對不會害你,但有些事情我現在無法解釋,我相信最後你肯定能知道的。”

沙千行的這個說法有些奇怪,水辰心想,他看起來迫切想告訴自己什麽,卻又囿於某方面的限制而不能說,加上他提出主動打探的主意,水辰直覺這跟科務處可能有關系。

不過,水辰喜歡沙千行將關註都放在自己身上,喜歡沙千行的這種直白。說來也奇怪,雖然和沙千行是第一次見面,對方的出現也透露著古怪,水辰卻無法長久地保持著警惕心,總是不自然地放松,想和對方親近。

和沙千行呆得越久,他越能感受到沙千行給他帶來的踏實和安心感。對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甚至是每一個毛孔,都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他,讓他渴望和沙千行再接觸,再體驗。

被刺激到的神經被沙千行平和的聲線所安撫,一陣沈默漫延在室內,畫筆揮塗在畫布上的聲音重新響起,水辰的註意力又重新放回到畫上。

“姑且相信你吧。不過——”

水辰開始用松節油稀釋顏料,想到沙千行剛才提出的拜師請求。

“這麽說來,你想跟我學畫畫的話,是假的?”

“……我很喜歡你的畫,不過我自己的畫畫天賦,確實有限。”

跟著水辰學畫畫是早就想好的借口,為此,沙千行這麽多年一直嘗試自學,奈何他在這方面大概真的沒有天賦,出來的成果總是一塌糊塗。

秉持著對學生負責的原則,水辰調和好顏料後,從紙箱裏拿出速寫本和鉛筆,走過去遞給沙千行。

“你就在這寫生,畫窗外的風景吧,我看看你的水平。”

說完水辰坐回高凳,繼續自己的作畫。

“好的。”

沙千行應聲,握住鉛筆,眉頭微皺著有些苦惱,他盯了會窗外的景色,猶疑著開始在畫紙上勾線。

兩人默契地不再交談,畫室裏只聽見沙沙的作畫聲,相比水辰越來越激昂的揮灑動作,沙千行那邊的動作卻是越來越慢下來。

水辰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裏了,沙千行這個模特比他預想的更契合。每一筆都讓水辰覺得更深入沙千行的靈魂一分。

他感覺自己散發的氣息正慢慢入侵沙千行的皮膚,血肉,達到骨髓深處,將他的整個人都析解,然後再回到自己身上,通過畫筆述諸紙上。

這僅僅是個開始,水辰心想,我要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收納他的聲音,觸碰他的皮膚,呼吸他的氣息,了解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映記他的每一個狀態。

然後,他將成為我最棒的作品。

水辰表面看上去仍在安靜地作畫,內心卻早翻騰不已,每一個想法如氣泡般湧起,漲開,飽滿地盛放著。

太陽西斜,慢慢收斂起了自己賞賜給大地的光芒,夜晚的陰影開始一寸一寸地侵染。之前滿室的光線也開始步步後退,畫室一點點地暗淡下來。

水辰停下了畫筆,這幅畫已經完成了。他收拾好畫具,將今天的新畫留在畫架上透幹。

看到水辰結束工作狀態,沙千行起身走到他身旁,細細欣賞著完成的油畫,左手捏著速寫本背在身後,看上去沒有遞給水辰的打算。

“很厲害。”

沙千行也沒有什麽技術性和審美性的評價,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水辰側身,看到沙千行用極專註和認真的眼神在賞畫,整個人鋒利的氣質被柔和了許多。

他是真心實意地在誇獎自己。

這種發現讓水辰欣喜,自己熱愛的事業得到肯定,而對象恰好是自己目前最關註的人。

“我不喜歡純平面宛如拍照式的畫,不過對抽象派也沒什麽興趣。光線處理、色彩明暗,這些才是最有趣的。在近處能感受到作畫的筆觸和走向,在遠處不同位置能體驗這些色彩和光線帶來的整體印象。這才是最讓人愉悅的地方。”

水辰拉著沙千行的手腕,帶著他在離油畫稍遠的不同位置看畫,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油畫心得,神情激動,整個人手舞足蹈。

“從這個角度看確實不一樣。”

“這樣看真的像有光從左上方打下來。”

“很神奇。”

隨著水辰的不斷解說,沙千行也適時回應著。兩人的手臂緊挨,肉體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服,觸碰纏繞纏綿於一體。氣氛變得有些暧昧幽然。

“你真的非常厲害。”

沙千行轉頭,註視著水辰深棕色的眼瞳,讚嘆道。

他原本利劍般的眼神化成柔和的清風,這清風卻不是無形無向,被小心地凝聚,禮物般送給眼前的青年,其中好似包裹了無限深情。

當銳利被卸去,僅留下專註,這種眼神會讓人覺得天地間只有你我,而自己就是眼前之人的世界中心。

水辰喜歡這種眼神,也喜歡沙千行對他的專註和稱讚。

他還想給沙千行畫更多的畫,把所有的畫作鋪滿這個畫室,把之前那些已經不記得的作品全部扔出去。

天色變得更暗了,油畫的色彩和明暗已經顯得不清楚,自然光線的弱化讓今天的油畫時間不得不結束。

“要到晚上了,我們下樓去吧。”

顯然寫生很不盡人意,沙千行妄圖轉移話題,打岔讓水辰忘記這件事。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速寫本換到身前擋住。

“等等,乖學生可不能逃掉作業檢查哦。”

沒想到一本正經的男人居然還會耍賴,水辰笑著叫住企圖遛掉的沙千行,左手攤開,示意沙千行把寫生作品給他。

看逃脫不開,沙千行只好把速寫本遞過去。他的面色如常,只是紅了耳朵和脖子。

水辰打趣地盯著沙千行的耳朵,直到它變得通紅,才低下頭看速寫本上的成品。

笑如清風浮上了臉,水辰壓抑著笑聲,只是彎彎的眉目和右臉頰上的酒窩顯露了情緒。

畫上的每一筆都非常的實,線條分明,近處的樹,遠處的屋頂,倒還是能認得出,天空的雲霧和陰影處理卻是完全看不出的。整幅畫缺乏透視立體感。

“你畫畫已經學了多久了?”

水辰心想,單從畫來看沙千行完全就是一個新手,缺乏系統的指導。

“從我成年就開始學了,如果是臨摹的話還可以,但自己單獨畫就不行。”

為了更了解水辰,沙千行確實在繪畫方面很下了點功夫,但無論在靈網上學習多久,練習多少次,沒有參照物,自己動筆起來依舊是一塌糊塗。

“那我得從最基礎的開始教你了。”

水辰合上速寫本,臉上頗有些苦惱,手指在速寫本上一陣陣點彈著。

“嗯,謝謝辰哥。”

沙千行乖乖應下的樣子讓人看得心癢難搔,水辰上前拍了拍他的頭,刺刺的手感很好。

水辰的動作有些唐突,但他想到也就做了,絲毫不見與沙千行的生分,仿佛他們就該得這麽親近。

沙千行倒也老實呆在原地,甚至還配合著稍微低點頭,這副順從的模樣看得水辰更心動了,手停留在發梢輕輕前後擼了擼,喜歡極了沙千行這副大狼狗的樣子。

這樣的互動持續了一陣,水辰戀戀不舍地收回手,握虛拳在嘴前,假裝咳嗽了幾下。

“我們下去吧,我房間裏應該還掛著幾套衣服,看你能不能穿。”

說著,水辰將速寫本放在獨凳上,邁步走下樓,沙千行緊跟其後。

作者有話要說: 水辰大概就屬於佛系畫家吧

這章開始要不斷埋伏筆了

不知道有沒有小可愛能猜出真相呢

另外我們辰哥日常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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