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要怎麽做？”陳祉存趴在團子面前問道。

團子說：“你抓住我的手，數一二三。”

陳祉存好奇地問道：“手？你說的是哪只？”說著一把抓住了它肥肥的右後腿，團子一下子就炸毛了，猛踹著掙脫開他。

團子怒道：“你傻呀！那是腿！腿！手是前面兩只！”

“哦哦。”陳祉存諾諾道，把手換到了前方的爪子上緊緊抓住。

“抓緊了？”

“嗯，好了！”陳祉存點頭確定道。

團子幽藍的眼珠一下子變圓變亮了，陳祉存仿佛覺得整個人兒都要被吸進去了一般，周圍環境逐漸扭曲變換，霎時間，他覺得自己的眼睛被一道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

等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著眼前的個小朋友眼熟得很，仔細一瞧，不就是自己和封蕭還圍兜兜上幼兒園的時候嘛！此時正當幼兒園午休過後，封蕭和陳祉存兩人並肩走著，滿樹韶光透過枝枝丫丫的縫隙，斜斜地灑下來照在兩個人的臉上。那時候的陳祉存已經是單親家庭，個性內向還有些小孤僻，一頭黑色短發乖順地貼在兩額，身邊除了有封蕭外並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

當時大家年紀都還小，周圍的小朋友們看著陳祉存這麽一個粉琢似的娃娃都喜歡的不得了，哪裏會在乎你是不是單親家庭，更何況那麽點兒大的孩子連單親是什麽都不知道，有的玩有的吃就會很高興了。

陳祉存一臉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團子窩在他的臂彎裏動了動耳朵，微瞇著眼睛解釋道：“我把你帶到了你們倆過去的回憶裏，旁觀者清，你仔細看著吧。哦對了，原本現在的你和過去的你是不可能出現在同一時空的，所以在這個時空裏，別人是看不見你的。”

陳祉存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嘴裏低聲應著，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幼年時期的自己和封蕭。

團子扭動著逐漸隱沒在頭和身子之間的脖子，回頭看了一眼陳祉存沒有再說什麽，靜靜陪伴著他看著一同回憶。

眼前的小陳祉存一股腦兒蒙著頭往前走，完全不理會身後的封蕭踩腳跟兒似地跟在後面追。

看著這倆人鬧別扭的樣子，陳祉存隱隱約約地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兒。陳祉存長得像自己的母親，長大之後張開了倒不覺得，小時候五官精致，記得有一次被幼兒園老師拉去表演童話劇的時候要求反串，為此鬧了好幾天。

“小祉，別跑了，一會兒老師該找不到咱們了。”封蕭追了上去拉住陳祉存的手說道。

陳祉存沒應，被封蕭掰過了身子，面朝著對方。看他兩眼微紅，封蕭楞了一下，柔聲問道：“怎麽了？怎麽還哭上了？”

不問還好，一問陳祉存還真的哭上了，豆大的淚珠就這麽毫無防備地滾了下來，封蕭連忙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帕給他擦了起來。

陳祉存哽咽著說道：“明明是男孩子，為什麽要穿公主裙呢？我不想穿輕飄飄的公主群...為什麽非得是我不可呢？”因為是單親家庭的緣故，陳祉存從小就心思敏感，雖然在吃穿用度方面從來不會短缺，但是平日裏總看著別的小朋友總是有爸爸媽媽陪伴，自己的心裏總像是缺了一塊兒。

封蕭細聲安慰道：“那是因為你好看老師才選你的。”

陳祉存不服氣地說：“你也好看怎麽不選你？”

“我要演王子呀？”封蕭半哄半騙道，“難道小祉不喜歡我，不願意和我一起表演嗎？”封蕭也不過是比陳祉存大了幾個月，現在卻像是個小大人一樣在這個輕聲啼哭的小孩兒面前安慰著。

陳祉存猶豫著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封蕭輕笑著。

陳祉存畢竟還是個孩子，來個人哄兩句就好了。

幼兒園童話劇帶妝排練的那天，陳祉存穿了個淡粉色的公主裙，還配上了個黑長直的假發，在舞臺上跑來跑去，有幾次不小心踩著了裙擺險些要跌倒，眼淚都掛在眼眶裏轉了三轉，還好有封蕭在旁邊及時扶住，在耳旁細聲安慰了幾句，陳祉存又站了起來，聽話的繼續演。

成年陳祉存抱著團子在一旁耐心看著，看著封蕭在幼年時期的自己耳邊呢喃細語，那時的劇場很熱沒有開空調，假發的發絲都粘在了臉頰旁，而自己卻很難得地在封蕭的安慰下能夠耐心地演下去。

跟陳祉存家相反，封蕭家裏父母都在而且還是做生意的，家裏條件不錯，對於封蕭這個孩子可謂是寵愛有加。以前陳祉存習慣了封蕭對自己好，沒有像現在這般仔細思考，其實按照封蕭家裏這個情況，若不是因為喜歡，又何必每每都要放下身段對自己百般呵護呢？

一下子時光流轉，眼前的場景如同過山車一般劃過。

陳祉存和封蕭家住得還挺近的，陳祉存的媽媽是一名醫生，動不動就要待在醫院加班，而封蕭家的父母工作也非常忙，兩個小朋友自從上了小學一年級之後就開始相伴一起上學放學，陳祉存的母親也總是會在他的兜裏放上一兩個硬幣以作不時之需。

學校門口有小吃攤，炸串兒，臭豆腐等等，陳祉存看著小攤旁邊圍了一圈兒人，便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封蕭瞧了他一會兒問道：“你想要嗎？我買給你！”

陳祉存楞了楞，搖了搖頭，拉了拉書包的背帶說道：“我不吃...媽媽說小攤上的不幹凈。”

封蕭揉了揉他的頭發，說道：“那正好，咱回家吃去，我媽媽昨天剛買了草莓蛋糕等你來吃呢。”

陳祉存乖乖地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每當陳祉存的母親要加班，封蕭就會拉著他到自己家蹭飯，一來二去的，兩家人就熟了，封蕭的母親瞧著陳祉存長得可愛又有禮貌也非常喜歡他。

封蕭家裏，陳祉存捧著蛋糕坐在椅子上細細地吃著，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專註。封蕭不喜歡吃甜的，一小塊兒蛋糕放在一邊碰都沒碰，只是一味地看著對面的小粉人兒吃，等陳祉存消滅完之後，封蕭已經翻出作業本來做作業了。

陳祉存一邊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一邊撐著下巴說道：“還沒做完？”

“快了，還差幾道題。”封蕭擡了一眼，咬了咬筆桿，“還吃嗎？”

陳祉存瞥了一眼封蕭手邊的蛋糕，沒有什麽表情地輕哼了一聲。

封蕭放下手中的筆，拿起盤子上的叉子，叉了一個草莓送到了陳祉存的嘴邊。陳祉存臉一紅，但還是張口接了。算是為了緩解尷尬，陳祉存臉上還粘著些奶油呢就湊到了封蕭作業本上指了指，含糊地說道：“這邊...算錯了。”

封蕭看了看草稿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光看你吃蛋糕了，手誤寫錯了。”說著急忙拿出橡皮來修正了。

“真蠢，老師都說不能一心二用了。”

“你吃飽了嗎？”

“不能吃太飽，不然晚上該吃不下阿姨做得飯了。”陳祉存摸了摸肚子，“你怎麽不吃？”

“我不餓，再說了...”封蕭撣了撣橡皮屑，說道：“我更喜歡看你你吃東西的樣子，好看，看著養眼。”

“...”陳祉存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兒沒說話。

周圍場景再次轉換，班級教室裏烏泱泱地坐滿了人，這已經到了小學三年級了。一股不好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湧來，陳祉存記得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封蕭吵架。

如果說幼兒園的小朋友還是一張白紙，對著世間惡意懵懂無知，那麽這個時候，曾經單純的孩子們或多或少地開始初步形成了模糊善惡的主觀概念，開始對他人做出一些無意識的惡意舉動。

老師說完放學之後，大家都開始收拾書包，爭先恐後地往外走，封蕭作為班長，班主任讓他把大家的作業本搬到教室再走，陳祉存百無聊賴地背著書包在班級門口等著他。

陳祉存還是和以前一樣表情一臉冷漠，眼神冰冷，除了和封蕭親近之外，對其他人都不在意。陳祉存就這麽孤零零地站著，同班的幾個同學看見他一臉傲慢地站在班級門口，便結伴從遠處走來，刻意擡高了聲音說道：“陳祉存，我媽媽說你是單親家庭，我不懂，單親是什麽？你能跟我說說嗎？”這些惡毒的奚落一下下地砸在陳祉存的心裏，這是他最不可觸的雷區，陳祉存被說得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

封蕭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旁若無人地走到了陳祉存的面前：“走吧！我們回家吧！”

陳祉存低著頭，沒吭聲，封蕭沒等他回應，拉著他就走了。

在旁人的嘻笑下，陳祉存被封蕭拉到了校門外。

“你別拉著我！”陳祉存生氣地甩開了他的手。

封蕭好脾氣地再去拉他：“怎麽了？我們快點兒回家吧，今天早上我特意讓媽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陳祉存哼笑了一聲：“你人緣這麽好，那麽多人想跟你玩，理我這個‘單親’家庭的幹什麽。”

封蕭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討好地笑著，戳了戳陳祉存氣嘟嘟的臉，樂呵道：“他們都沒你好，我就愛跟你玩！”

陳祉存徹底甩開了封蕭的手：“你拉倒吧！你有爸爸又有媽媽，他們又對你這麽好，肯定也跟他們一樣看不起我這個單親家庭的...”陳祉存一著急便愛哭，哭到後來便胡言亂語了起來，嘴上一通責怪封蕭，心裏也完全忘了人家的好。

人總是會朝那些對自己善意的人亂發脾氣，陳祉存這個孩子也不例外。

封蕭抿著嘴不說話了，陳祉存也哭著跑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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