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讓我來，為什麽還要你送我？”

易度安正在翻看手機，聞言看了一眼旁邊眼睛微紅的莫煥。

“你以為你找的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嗎？昨天你那一通電話肯定是讓人覺得不對勁，”她按照慣例給手機上出現的內容點讚，隨後切換到相機整理了一下妝容，“你今天在那兒好好玩兒就行了，以後別隨便做這麽出格的事情。”

莫煥嘴一撇，眼看又要掉眼淚。

“什麽叫出格，他……”

“我知道，你替你爸媽打抱不平，但是你哥也不是收養的，怎麽會無緣無故這麽做呢？”易度安用手指抹去他的眼淚，“再說了，你爸媽現在就待在家裏什麽都不用做，不是很好嗎？多舒服，對不對？而且你哥哥把公司經營的也很好啊，比你爸爸掌權的時候還要好。”

擦完眼淚還有鼻涕，她不能用手抹，從一旁的包包裏拿出一包紙巾給人擦了擦。

“那……那那個哥哥，”莫煥說，“那我不去不可以嗎？我和路哥哥說一聲。”

易度安神色扭曲一瞬，問：“……你之前不是還叫叔叔嗎，怎麽突然叫哥哥了？”

“管家說要叫哥哥。”

“……”

莫煥還是有點莫名地忐忑。

本來他的目的，就是和路哲產生關系讓人知道莫忱的所作所為，對他加以規勸或者能夠直接影響莫忱的決定。

但是哥哥的反應……

“哥哥和路哥哥是同學，但是我沒有告訴他我是誰，為什麽他還會擔心我？”

“先不說什麽道德心，也不提你這個路哥哥是個人民教師，”易度安扭過頭看他，“拋掉這兩樣，路哲本身就是一個好心過了頭的人，不然也不會……”

她頓住，臉上的漫不經心收斂一些：“不然也不會讓你哥哥這麽多年都不敢見他。”

“這次之後，少接觸路哲，知道嗎？這次你哥哥沒做什麽，下次就不是口頭教訓了。”

莫煥手指絞動，看她一眼，又默默垂首。

車子行駛到路哲樓下，易度安補了補口紅，又看了一眼手機上自己的小學的照片，確保相似度在能被認出來的程度之下，才放心地收起了東西。

“韓叔，你找個地方停車，我和莫煥就在路邊等著，你拿好後備箱那幾個東西就過來就行。”

前面的司機笑著點頭。

莫煥跟著下車，在路邊等著的時候，忽然問：“姐姐，你為什麽站在哥哥那邊？”

易度安看到韓叔拎著東西過來，正招手呢，冷不丁聽到這樣一句，也不多加掩飾：“因為你哥救過我的命，而且我也不是站在你哥那邊，我是站在路哲那邊。”

莫煥看她。

“畢竟你未來姐夫就向著路哲。”

還沒易度安年齡一半大的男孩聞言雙眼睜大，嘴唇囁嚅片刻，剛想說些什麽，又被匆匆趕來的韓叔打斷。

“小姐。”

“走吧。”

易度安拍拍莫煥的背，拉著人的手上了樓。

和莫忱相處這麽多年，對路哲的住處還是有點了解的。

更何況上次還來了一趟，想著也浪費不了多長時間。

她心中默默感嘆一聲莫忱的變.態，看著面前緊閉的門，擡起手按了門鈴。

等的時間不長，門被打開的瞬間，易度安準備好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了路哲身後掛著的孟文朗。

後者眼睛微腫，上半身還是□□的。

“小哲……我眼睛真的睜不開了……胃還難受……”

路哲推了推他：“你的藥在床頭，旁邊有水，你先去喝了吧。”

孟文朗胡亂點頭，腦子還是一團麻亂，迷迷糊糊就回臥室了。

“不好意思，”路哲面上帶著笑，“朋友昨天喝醉了，現在還沒清醒。”

易度安剛把手機放包裏，聽他這麽說，臉上神色僵硬一瞬，很快恢覆自然：“沒沒沒，不好意思的是我們才是。”

她側身，讓韓叔把東西遞過去：“還沒好好謝謝——怎麽稱呼？”

“我叫路哲，路人的路，哲學的哲。”

“我姓易——還沒好好謝謝路先生幫忙找到小煥，之前來的急沒準備，現在補上。”

莫煥走上前：“謝謝哥哥。”

易度安看路哲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他要拒絕，當下忙開口：“聽樓下鄰居說路先生是大學老師？這次買的都是一些飲料和補品，不知道用不用得到，不要嫌棄。”

除了學術問題，剩下的方面路哲反駁能力一向不好，當下也只能側身。

韓叔把東西放在客廳就下去了。

“不好意思，真的太麻煩路先生了，”易度安坐在沙發一側，看著正在倒水的路哲，“不知道今天路先生忙不忙——小煥也是，非要來一趟。”

路哲倒了兩杯水擺在兩人面前，聞言看向沈默的莫煥。

被註視的人擡起頭，不像第一次的活潑，有些拘謹的感覺。

“上次是我亂跑，”他說，眼睛一瞟，看到路哲彎腰時後頸那一小塊皮膚，“……謝謝路哲哥哥。”

醜陋的疤痕在皮膚上縱橫交錯，像是被劣質碎玻璃割裂的名貴布料，讓人看一眼就心生可惜厭煩。

這樣的痕跡，偏偏出現在這樣的位置。

莫煥只在自己哥哥身上看到過類似的。

路哲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神，只是從茶幾下面的小抽屜裏掏出了一罐奶糖。

“吃不吃糖？”

蓋子早就擰開，被詢問的小男孩從裏面拿了一顆，隨意剝開塞進了嘴裏。

路哲微微笑一下，沒有把抽屜按回去，坐下來繼續和易度安交談。

期間孟文朗從臥室出來一次，去陽臺拿了件衣服。

然後就再也沒動。

易度安：“……”

她看向陽臺，停下話頭，“路先生的……額，朋友，是身體不舒服嗎？”

路哲轉頭，看到逆著光仿佛在沈思的孟文朗。

連帶著旁邊被說到黑歷史的莫煥都放下了手裏的棉花糖。

路哲：“……”

他說了聲不好意思。

路哲走過去，拍了拍孟文朗的肩膀：“你站在這裏做什麽？”

孟文朗早就穿好了衣服，聽到路哲的聲音下意識倚靠過去，瞇起的眼睛還盯著下面：“看風景。”

路哲住的樓層不高，正對著一棵大叔，還能看到下面的街道。

樹下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石凳石桌，天氣晴朗的時候就會有大爺大媽坐在那裏打牌閑聊，看著就很自在。

不過孟文朗一向不關註這些，為什麽要看。

路哲向下看去，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不同的場景，相似的相遇，同樣的人。

“莫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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