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般很少生病。

路哲在打出今天第十個噴嚏的時候這樣想。

離下課只有兩分鐘，靠窗的學生們按照衛生委員的要求準備開窗通風，按下把手的瞬間又想起路老師生病了，默默把手松開。

路哲剛說完作業就扶住講臺，用紙巾捂住了口鼻，以免把病菌帶給學生。

用過的紙巾被他放在一個小塑料袋裏，手表指針晃動到下課的時間時，他拿起來準備帶出去。

“老師，”前排一位學生，準確來說是因為前兩排沒有人而被迫成為前排的一位學生，提醒他，“你的水杯忘拿了。”

“嗯？”路哲嗓音有點沙啞，他對這位學生笑笑，轉身拿起被遺忘的杯子，“謝謝你啊。”

學生擺手，看著他走出去。

“阿嚏——”

他又拿出一張紙捂住，頗感無奈。

大概是因為前幾天去聚會吃的挺開心的，中途熱了把衣服脫了，出門也沒穿上，吹了風就感冒了吧。

吃了藥之後倒是好了很多，就是一直打噴嚏。

把這件事告訴孟文朗之後，對方第一反應是發來一串省略號，之後就是七條六十秒的語音。

前三條告訴他好好照顧自己，中間三條義正嚴詞地質問他大學體育怎麽過得，最後一條說自己也感冒了。

路哲：“……”

他和這人侃大山向來是侃不過的。

聽完原因，路哲告訴他自己正準備出去吃飯，孟文朗哀嚎一聲就不說話了。

他收起手機，騎著自行車出了校門。

陽光好的過頭，路哲一眼看到學校對面那條街上的一家米線店，準備吃一碗三鮮米線渡過這個中午。

而等他騎行過馬路，把車子停在路邊時，意外地看到一個熟人。

對方今天穿的沒有昨天正式，簡簡單單的衛衣牛仔褲，臉上的表情倒是不耐。

餘晗？路哲心中疑惑，沒記錯的話之前孟文朗說餘晗現在在莫忱公司裏工作，他們家公司不在這邊吧，是有什麽新業務？

要去打招呼嗎？

他看著人皺著眉的樣子，以及周圍一眾或隱蔽或明顯的目光，腳下還未動作，就被叫了名字。

“路哲？”

路哲看向她。

餘晗似乎是剛掛了電話，幾步就跑到自己面前。

“好巧，”餘晗說，“你在這附近工作？”

“對，就在隔壁學校裏，剛下課，出來吃飯，”路哲對上她的笑臉，只覺得這人變化還真是大，“你來這裏處理工作？”

“你要去這家店吃飯吧？先坐下再說吧，邊吃邊說。”

餘晗也不急著回答，聽到他說吃飯反而先一步推開那米線店的門走了進去，末了還拉了一把路哲。

店裏人不多，餘晗點了一份麻辣米線，轉頭問路哲吃什麽。

“麻煩一份三鮮米線，謝謝。”

老板娘一聲“好嘞”，兩人就去找座位坐下了。

“公司最近工作有點多，忙裏偷閑來這邊幫一個熟人看看他們家孩子怎麽樣了，”餘晗回答路哲之前的問題，“公司裏派來的司機把我帶來的，沒想到我就出來買個東西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你司機把你扔在這兒自己走了？”

“說是家裏人有點事，很急，我就讓他先走了。”

桌上有熱水壺，也有茶杯，路哲拿出兩個倒滿。

“那你等下打車回去？”

“我等下再叫個人吧，我最近會待在這邊一段時間，住的地方離這挺近的。”

路哲抿了一口水。

“你感冒了？”餘晗忽然問。

“嗯？”路哲上課的時候保持著腦子運轉，現在坐在飯店裏就開始放松，反應也變得遲鈍。本來以為沒什麽話說了，忽然被這麽一問，他擡起頭，唇上還有水漬，“是有點，昨天感覺熱了就把外套脫了，回去的時候天黑了，還蠻冷的，就凍著了。”

餘晗點點頭，隨後又說起昨天的聚會。

“我以為你不會來，”她說。

“為什麽？”路哲問，“因為我畢業的時候沒來嗎？”

他隨口一個玩笑，餘晗也跟著笑了一聲，嘴裏那一句“因為莫忱”咽了回去，桌下的手微微收緊。

“畢業的時候身體不太好，不太方便活動，就沒來，”他說，“不過後來班主任找人做的圖我收到了，也不算遺憾，P的很好。”

“確實，他還挑了每個人最好看的那一張讓人加進去的，但是班長後來又給他換了，因為他覺得好看的都很……醜。”

路哲笑出聲來。

“不過你的可選範圍很小，畢竟都挺好看的，無非是正側臉問題，”餘晗說，“班主任原話。”

路哲抽了一張紙巾打了個噴嚏。

周圍來吃飯的人有老有少，年輕的聊得歡快，老一些的也是笑呵呵地，他們這一桌說說說笑笑得也顯得融洽。

路哲不覺得兩個人的對話有什麽尷尬或者說他對餘晗這位久別重逢的老同學有什麽不適感，提及自己身體不舒服的也很自然，畢竟如果他真的在意從前那些事也不會去參加所謂的同學聚會。

他倆之前的人也有等著米線的，老板娘上的時候只來得及上路哲那一份。

餘晗拆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了過來。

“謝謝。”

路哲夾起一口吹了吹，送入嘴中。

餘晗的米線也很快送過來。

食不言，這頓飯開始的奇妙，結束的卻也順利。

出門結完賬，餘晗笑著跟路哲揮手告別，他們聊天聊得自然，她完全看不出曾經那副沈默寡言只專心於學習的沈悶模樣，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明朗。

“最近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

路哲推出自行車：“對，最後講講題劃一下範圍留出一段時間就要準備考試了。”

“那你前幾天來聚會還真是對高中友誼的重視——老師期末更辛苦，你註意身體。”

路哲被她的調侃逗得笑笑。

餘晗沖他揮手告別，看著人騎著車消失在視野裏，她才拿出手機。

這頓飯進行的比想象中自然，下頓飯不如想象中順利。

“餘助理。”

“過來吧。”

司機很快開車過來，餘晗坐進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後面的莫忱。

餘晗來這一趟都是拜莫忱所賜，她前幾天說的那句話今天果不其然得到驗證，也讓她對莫忱的底線有了新的認知。

“你一天到晚沒事幹麽？公司不要了？”

“我現在可不能幹涉過多，畢竟我爸才是掌權人，”莫忱也是剛從公司趕過來，“路哲怎麽樣。”

餘晗揉揉額角，剛才那副開朗模樣散的差不多了：“你就這麽急？我去了公司也能說吧？”

末了，她得不到回答，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那人雙眼含笑地等著她的下文。

餘晗翻了個白眼，說起了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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