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路燈和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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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側身站在莫忱房門前,安靜地等著。

管家笑著請他先去書房裏坐會兒。

在醫生離開的瞬間,一個玻璃制品就被砸了出來,摔在墻壁上,碎片嘩啦啦撒了一地,被走廊上的燈光照著,閃耀著漂亮的色澤。

這份美麗沒來得及繼續存留,下一秒就被踉蹌跌出的傭人們的軀體擋住。

房間的門早就被暴力拆卸下來,橫躺在屋內,莫匯雲和孟玉琴站在保鏢身後,看著他們失控的兒子。

莫忱的房間像是被入室搶劫過一樣,敞開的窗戶上綁著的血跡斑斑的床單、滿地散落的書本、倒塌碎裂的桌子和櫃門、以及連床墊都連帶著被掀開的床鋪。

他咬著牙,臉部肌肉因為這一動作出現微小卻又明顯的起伏,上面的傷痕又滲出血來,陰沈狠戾的目光像是要活吞了面前的人。

“你……”莫匯雲帶著面罩,剛說出一個字,對上莫忱的眼神,膝蓋就忍不住地泛疼,“你像什麽樣子!”

“就想跟個瘋狗一樣在這兒發脾氣?!你要是真不想治你那病,就他媽把你的腺體割了!!在易感期割了!!”

“呵……”莫忱從前聲音清亮,現在卻是難以想象的沙啞,連著他那張滿是憎惡和疲憊的臉看去,分明就是一直清醒沒有休息過,“你以為我不想……”

他伸手向後抓去,孟玉琴果然看不過去,當即釋放了omega信息素。

莫忱不出意料地踉蹌,強撐著沒有摔在地上,身上其他部位的割傷劃傷卻稍稍崩裂開來,流出紅色的血液。

莫匯雲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心中怒火更甚,也不管耳邊孟玉琴的哀求和哭訴,甩開手就走了出去。

孟玉琴哭著勸了一會兒,也從房間離開了。

保鏢圍在門口,幾個omega男女站在他們後面。

莫忱眼裏布滿了紅血絲,但他不敢睡。

腺體被動過之後,他對信息素的不適慢慢消除,同時湧上來的就是耽擱許久的易感期。

莫忱從小就對信息素感到不適,初三之後的那個暑假分化時這種不適感擴大,易感期卻沒有隨著分化的步伐一並趕來。

現在接受了路哲的部分,倒是要補過來了。

他在醫院準備跑出去的時候身體突然發熱,握著門把的手還沒來得及按下就軟了下去,頭還砸在了洗手池臺上。

檢查後發現是遲來的易感期,莫忱爸媽欣喜若狂,易感期不是什麽大事,重要的是易感期來了就證明莫忱是真的開始恢覆了。

莫忱知道他要做什麽,仍舊要往前跑,但是被體格壯上他好幾倍的保鏢抓住了。

莫匯雲和葛峰商量之後,把一切都安排好,帶莫忱回了別墅,找來了omega。

莫忱是被綁著回去的,掙紮的時候孟玉琴那個隨行的omega還釋放了信息素,但就一個人也就算了,莫忱還能抵抗,他沒想到的是孟玉琴也放了信息素。

信息素……他親生母親,一個omega,用信息素來壓制她的親兒子,一個alpha。

莫忱被關在房間裏,通訊設備被全部收走,和omega面對面。

被信息素壓制牽引很惡心,尤其是對面並不是你想見到的人時,這種惡心的感覺就會翻倍。

後頸瘙癢,莫忱察覺到這種瘙癢的源頭和來歷,愈發覺得數十條蛆蟲窩在腺體裏面蠕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那一小塊軟肉到底是融合了什麽。

他用信息素攻擊了對方,轉瞬又被守在門口的數位保鏢壓制。

莫匯雲來看他,莫忱用剛恢覆掙脫束縛掐住他的脖子,孟玉琴故技重施,釋放出信息素讓莫忱軟了力氣,被壓制的男人用手邊的玻璃瓶砸向了這個意圖殺死自己的兒子的肩膀,碎片劃傷了莫忱的臉。

孟玉琴被嚇得不輕,也不敢再來靠近。

那些尋來的omega試圖用信息素靠近纏繞莫忱,另外招來的alpha用信息素壓制著他,其他的保鏢在一旁確認莫忱不會暴起。

莫忱一次次掙脫,又一次次像沒有尊嚴的垃圾一樣按到在地,但他越是被壓制,信息素的攻擊性反而更高,隨著身上的傷痕日漸增多,那些保鏢甚至都感到有些力不從心——莫忱的信息素濃烈到了一個近乎可怕的地步,連無知無覺的beta都會被或多或少地影響到。

門和室內的物品就是在一次次掙脫反抗中被破壞的。

眼看著一個又一個人被扔出來,莫匯雲趕來查看就被滿身傷痕的兒子和他憎惡仇恨的眼神給激怒。

前因後果,條理清晰,卻又沒什麽實在依據。

時間慢慢流逝,在這裏都能聽到的書房裏乒裏乓啷地摔落聲音逐漸減弱,莫忱慢慢挪到窗邊,手指撫摸著布料極好的床單,看到下面守著的保鏢和傭人。

“少爺,”管家敲了敲門框,一只手端著托盤,地上的狼藉中留出的空隙不足以讓人行走得體,他只好踩著走來,“您餓了嗎?我為您準備了一些食物。”

“……”

莫忱默然不語,手卻抓住了一扇窗戶。

毋庸置疑,以現在莫忱的力量,他要是再往前走一步,那扇窗戶就會脫離墻面,砸在他這把老骨頭上。

管家註意到他的動作,停下了腳步。

“……您又何必和自己的父母鬧得這麽僵呢?”他把托盤放在光禿禿的床板上,良久才開了口,神色間難免慈和,“天下哪有父母不為孩子著想?知道您有治愈的可能,他們難道不急切嗎?”

莫忱看他一眼,停頓片刻,又斂下眸子。

“況且,”管家說,“那位路哲同學也並沒有介意不是嗎?他的父母收取了錢財,我們也誠心誠意地協商過,是兩方達成了共識才進行的動作,您並不處於理虧方,不是麽?”

莫忱仍是沈默,只是抓著窗戶的手開始出現明顯的松弛跡象。

“再者說,您易感期來了,”他再接再厲,語氣極有耐心地保持著沈穩平和,“先生和夫人想緩解您的痛苦,所以才幫您找的這些人。”

他往身後一指,那些被提及的omega瞬間低下頭微微躬身:“您不用擔心負責或是其他問題,這些人只會和您保持著利益關系,絕不會逾距。”

莫忱終於施舍給他一個眼神。

他們這樣對視,管家眼裏含著淺薄的笑意,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透露出慈祥的包容,那副銀邊的眼鏡更是為他增添了幾分學術的風雅,讓人忍不住產生親近、忍不住信服。

許久,莫忱終於松開了手,用那張帶有淤青的嘴命令道:“……你再給我拿一份銀耳粥來。”

孟玉琴愛喝這個,家裏肯定是不會短缺的。

管家看到他的手松開,臉上的表情切換到欣慰,點點頭就下去端粥去了。

盛好再端過來的時候,莫忱已經把托盤端走放在窗邊了。

“您要在那裏吃嗎?”

“……端來吧。”

管家走過去,心裏想著等下讓人把這屋子收拾收拾,腳下動作不停,走到莫忱身邊時,彎下身單手扶起一個摔倒的小桌子,將銀耳粥放在了上面。

“您……”

“是你說的吧,”莫忱聲音很輕,“是你告訴他們兩個我是故意接近路哲的,為得是他的腺體?”

管家楞神,擡頭看到莫忱帶著輕微嘲諷笑意的臉。

“找不著北的老狗……”

莫忱忽然擒住他的脖子,猛地往身後一扯後又朝窗外砸去,力氣反常到直接讓人栽了下去。

伴隨著管家的慘叫,下面守著的人下意識地伸手接,身後守著的保鏢也察覺不對要來抓他,莫忱趁此機會抓住那還沒被毀的床單往下一蕩,落到一半的時候腳在墻壁上蹬了一下,脆弱的把手承受不住他這麽大的動作,眼看就要斷裂開來,莫忱此時借力滾到了這群人一米遠的地方,松開了手上的床單拔腿就跑。

“抓住他——!!!”

“少爺跑出去了!!快把大門關上!!”

“快來人!!少爺跳窗了!”

“管家!管家被少爺扔下來昏過去了!”

別墅亂成一團,莫匯雲被驚動,從書房的窗戶往外看去,只看到莫忱抓住大門那一絲縫隙逃脫的背影,很快隱入漸暗的環境中消失不見。

他驚怒交加,手上的文件由於憤怒變成了一團褶皺的廢紙。

莫忱越跑越快,看到出租車就直接跑到車前攔了下來。

司機遠看不清楚,近看才發現這人一身血跡,身後還追著保鏢,當即就想拐彎跑了,誰知道莫忱竟然直接擋在了車前!

眼看那些人越來越近,司機腦子一熱,沒來及反應就讓這人坐了進來,緊跟著座椅劇烈一晃,莫忱狠狠踹了一腳。

“快走!不然那些人抓到我我就殺了你!”

司機嚇得不輕,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駛離了這裏。

“……”

身後的保鏢也攔下車輛,卻也還是被慢慢甩開。

看著視野裏的車輛消失不見,莫忱懸掛著的心才慢慢安定下來。

他微微放松身體,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小、小兄弟,”司機手也出了一層虛汗,看了一眼後視鏡,咽了口唾沫,“你……你……”

“抱歉,”莫忱說,嗓音是掩飾不住地疲憊,“我被家暴,剛才那些人是來抓我回去的,因為害怕對你說話語氣不好。”

司機:“哈……家暴啊……”

他也放松一點,“那你接下來……?”

莫忱看著窗外的景色,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無意識地報出一串地址。

等到司機停車,天色昏暗,周圍吹起了涼風,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原來是路哲這邊。

他趁管家拿粥的時候拿了房間櫃子裏和地上的幾張卡,還有裝著現金的一個小錢包,現在付錢倒是沒什麽壓力。

出租車收了錢後立馬離開了,獨留他一個人看著面前的小樓。

莫忱看到路邊有把長椅,慢吞吞地坐在上面,擡頭看著獨屬於路哲的那扇窗戶。

路燈亮了起來,夜晚匆匆趕來,挾裹著比以往更為劇烈的風。

路上的行人察覺天氣的變化,速度加快,街道上很快沒了人。

莫忱當然是想來這裏的,但是他內心知道不該是以這樣的姿態來到這裏。

這樣對路哲來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負擔。

他心裏清楚,卻又舍不得挪動半分。

他只穿著一件毛衣,下身還是一件不保暖的牛仔褲,按理說該是冷的,但他像是無知無覺似的坐在那裏,楞楞地盯著那裏看。

空中忽然下起了小雨,絲絲縷縷地,沒持續多久,又下了大雪。

雪花飄落,落在地上的時候融入剛剛那幾滴雨水裏,無影無蹤。

但夜晚漫長,那些雨又實在微小,堅持不懈的大雪還是積蓄了起來,形成了薄薄的一層。

莫忱坐著的位置沒有什麽遮擋,他又不去找地方避避雪,現在便淋了一身。

他眼睛仍然註視著那扇窗戶,發現它輕微晃動了一下。

路哲沒有把窗戶關好嗎,還是窗戶不牢固,莫忱想。

那他會不會冷?

耳邊風聲呼嘯,吹得他傷口泛疼,後頸原本滾燙的腺體也稍稍冷卻。

……

啪嗒——

一聲輕響打亂了路哲的思緒,他低頭,看到腳下的筆。

不小心碰掉了。

他彎腰撿起來,直起身的時候被窗戶縫隙裏鉆進來的風吹拂,一時不察打了個冷顫。

手機放在旁邊的支架上,屏幕顯示著直播的畫面,觀眾還在勤勤懇懇地問著不會的題目。

路哲看著手邊鐘表,又看向窗外昏沈夜色,只感覺天氣變化果然迅速。

窗戶被這強勁的風摧殘著,原本好好的插銷松動,眼看那縫隙越來越大,路哲不得已停下了繼續做題的想法,從輪椅上起身,準備去關緊那扇窗。

“我扣一下窗戶。”

他輕聲解釋一句就站起來抓住了兩扇窗的邊緣,要推的時候忽地停住。

昏黃的路燈在窗戶上留下模糊地光暈,像是個孤零零的光球。

但路哲分明看見下面還有一抹白色的影子。

是什麽?

他拉開插銷,輕輕打開窗戶。

雪花爭先恐後地闖入溫暖的房間,又被著不適的溫度頃刻融化。

書桌上沾了幾滴雪水,路哲沒有抹去,而是看向那處長椅。

那裏坐著一個人,身上覆滿白雪,臉上遍布傷痕,像是一尊無聲無息的雕像一樣,靜靜待在那裏。

“雕像”晃動一下,朝這邊看來。

……隨後又成了雕像。

“莫忱……?”

路哲被這一變故弄得有些茫然,他的身體現在恢覆的倒是可以,只是走不了遠路。

看著莫忱依舊坐在那裏,像一根木頭一樣一動不動,他嘆口氣,還是轉身拿了一件棉服,拿著傘推開了門。

風聲越來越大,莫忱坐在那裏,看著窗邊的人影出現又消失,只覺得這聲音趕不上自己的心跳。

他遲鈍地眨眼,睫毛上的雪花落進眼裏化成水,他再一眨,朦朧的又黑暗的視線中就出現了一抹突兀的米色。

莫忱盯著那抹身影,註意到對方速度的緩慢,他想起身走過去,卻發現一個疏忽,路哲已經走到面前了。

周身的風雪被這人手中的傘擋去,莫忱聞到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擡頭看他,黑沈的眼睛像是無家可歸的犬。

“怎麽會在這裏?”

莫忱聽到路哲這樣問,頭上也多了一抹重量。

“還搞成這樣。”

雪塊被拂去,身上被披上一件暖和的棉服,莫忱似乎這時終於感覺到寒冷,緩慢地伸手抱住了面前的人。

溫暖從這人身上傳來,一如既往。

“……”他低聲喃喃,“我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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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寫好的稿,但是電腦卡沒了,又重寫的。

後來發現是C盤滿了。

謝謝大家的觀看u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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