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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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盛言開了將近兩小時的車,終於把車開到了京市城郊外的紅葉山山腳下。

停車時,兩人還因為謝安的騷紅色跑車被圍觀了一小波。

等兩人到達山頂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了。

爬山是個力氣活,很能消耗體力。兩個人早飯其實都沒吃什麽東西。秦盛言吃了個煎餅還好,而謝安為了陪周梓和,早上更是僅僅喝了一杯奶茶,根本不頂餓。

兩個人,一個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瘦弱青年,一個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等爬到山頂時,兩個人氣喘籲籲,都累成了一攤軟泥。雖然現在的季節是冬天,但也都忍不住敞開了厚厚的羽絨服。

謝安從上午一臉懵逼的被秦盛言拉上車,到現在幾乎要餓瘋,他惡狠狠的看著平白讓他遭了這份罪的秦盛言,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兩塊肉來。

在謝安看來秦盛言簡直不是人,你說你有話你就好好說唄,竟然占了他的車,還跑出了省,又喪心病狂的拉著他來爬山,也不知道是安的什麽心。

怕不是看他長得比他帥,要累死他吧。

謝安癱靠在山頂的大石頭前,肚子咕嚕嚕的叫個不停,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覆了些力氣。

他偏頭,擡手戳戳就癱在他旁邊別像是要撅過去的秦盛言,有些哭笑不得,“餵,你沒事兒吧?”

說完又有些幸災樂禍,“你這小身板兒還來爬什麽山?我還沒見過你這種談個事情還要爬到山頂上來的……行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什麽了,現在咱們也到山頂了,你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

秦盛言搖搖頭沒說話,謝安的身子骨到底比他這副身體要強,他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呢。

不過看謝安跟他一起挨餓爬山累成這副德性,也有點心疼。

因為有上輩子的經歷,所以他知道謝安前段時間生了一場大病,把謝家人都嚇得夠嗆,身體並不像看起來那麽結實。

也正是因為這場病,讓他遇見了周梓和並展開追求,謝家人再怎麽不待見周梓和,最終也沒舍得說半個不字,生怕謝家唯二的這麽一個寶貝因為他們反對又病的下不了床。

秦盛言也知道這次他冒然帶謝安來這裏,確實是他考慮欠妥了。有些事情他真的等不了。

秦盛言深吸一口氣,在謝安見了鬼的目光中,爬起來,轉身繞到這塊足有半人高的大石頭後面,在大石頭邊角稍稍尖銳的角落裏……刨起了坑。

謝安跟著他的繞過來,然後就無語了。

“你刨坑幹——”

謝安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突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指著此時手上已經多了一個臟兮兮沾滿泥土的小匣子的秦盛言,“你、你!”

秦盛言沒有理會西安,自顧自地拂幹凈小匣子上的土。

小匣子是個密碼鎖解鎖的木頭匣子,匣面上刻著幾個筆觸青澀歪歪扭扭的大字。

——謝銘大壞蛋

後面還跟了個大大的、憤怒的感嘆號。

秦盛言看著小匣子,眼中滿是懷念,然後手腳麻利的哢哢哢幾下就按開了密碼鎖。

謝安此時的看向秦盛言的眼神真的在像看鬼一樣了。

那小木頭匣子裏頭裝的有他小時候的日記本,當然還有一些很有紀念意義卻不好意思給別人知道的小東西。

匣子是他初中時候趁著家裏人來紅葉山偷偷摸.摸埋的,密碼不是他生日,而是他第一次做帶顏色的夢並確定自己喜歡的是男生的日期,這個日期誰也沒告訴過,哪怕是喜歡偷看他日記本的他爸他媽他大哥都不知道。

所以秦盛言當著他的面不費吹灰之力的打開密碼匣,這給他一種二十幾年都活在別人的監視下的錯覺,給他的感覺可以說是相當驚悚了。

謝安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秦盛言,震驚的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麽了。

秦盛言突然擡頭緊急盯著謝安的眼睛,好似完全沒有發現謝安的震驚,面色平靜的緊跟著又拋出一系列令謝安懷疑人生的事實。

“謝安,這小匣子是你初二的時候埋的,原因就是你發現你大哥把你日記偷出來給你爸媽看,而且最可恨的是,他們不僅偷看,還偷笑你寫的內容。你當時很生氣,特地跑去商場買了這個密碼匣,還圓規刻了字,喏,就是這幾個字。”

秦盛言說著指指匣子上的“謝銘大笨蛋!”,感慨又懷念的繼續說道,“匣子你設了密碼,密碼是1012,10月12日,是你第一次做emmm……春夢的時間,夢裏對方Tony Stark——鋼鐵俠,你懂的。因為你晚上睡覺之前在被窩裏偷看了同學那裏借來的小黃漫……嗯,就是這本。”

秦盛言從小匣子裏翻出一本巴掌大小的漫畫書,看著這本漫畫,表情很有些微妙。

這本漫畫書的封面很正經,是鋼鐵俠帥氣的英姿。但秦盛言知道它裏面的內容很不正經,裏面的姿勢很大膽並且沒有聖光,所有該看的不該看的在裏面都印刷的清清楚楚。

總之,是這本書打開了他新世界的大門,讓他明確了自己的性向。

當初看這本書的時候,謝安並非刻意。

事實上,當時他們班上大多數人都喜歡漫威英雄,許多本漫威漫畫以及同人漫畫在班裏男女生之間流傳,誰能想到流傳到他這裏的竟然是一本耽美同人漫,而且還是一本耽美總受小黃漫。

“我知道你只是單純的喜歡漫威英雄,你還有一間專門的屋子用來盛放鋼鐵俠的各種周邊,甚至還有一個鋼鐵俠的等身鎧甲被珍藏在你臥室旁邊的收藏室的陳列櫃裏,到現在每周都還要請人保養。”

謝安看著秦盛言手上捏著的那本漫畫書,表情也很覆雜。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年,但謝安仍清楚地記得,當他借到書,晚上歡天喜地的縮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筒偷看漫畫時,這本書上的畫面給他造成了怎樣的心理沖擊……

咳,舊事不提。

謝安從充滿了心酸和掙紮的回憶中回過神來,跟著秦盛言蹲了過去。

到了這個時候,謝安雖然不明白秦盛言的目的,但是他已經大概能猜到對方是想要表現出對他的了解。

可是這些他在日記裏都沒有寫過的事情,更別說告訴別人,那麽秦盛言是怎麽知道的呢?

謝安毫不掩飾眼中的疑惑,壓下內心的震驚,皺眉看向秦盛言,“你有什麽目的?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秦盛言見謝安終於問出口,竟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對著謝安微微一笑。

“你問我是誰……其實,我就是你啊。”秦盛言說著,眼圈又有些發紅,“我就是三年後的你,三年後你會遭遇一場車禍,我就是因為那場車禍才能夠重生在這副身體裏,至於我跟你說這些的目的,其實我就是想再看看咱爸咱媽還有大哥而已,”

“再有,我想讓你相信,周梓和並不是什麽好人,你不要再被他蒙騙,不然他會傷害你,更會因為你攪得大哥的公司不得安寧。”

“我只是,不想讓你和現在的我一樣,為當初愚蠢的自己,感到後悔而已。”

謝安:“……”

謝安明顯有些不信,而且他覺得秦盛言最後那句話,是在很隱晦的罵自己蠢。

秦盛言見謝安表情懷疑,心中不由有些著急,“你不信?我知道這件事聽起來確實很荒謬,我昨天晚上剛剛發現自己成為了秦盛言的時候,也是不信的,可是事實就是如此,除了這些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了。”

秦盛言急的撓撓腦袋,沒頭蒼蠅似的又道,“謝安你還你不記得你六歲的時候,有一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尿了床,然後偷偷把自己的床單跟謝銘換了,然後跑去跟媽媽惡人先告狀,說謝銘尿床了,結果被謝銘按在沙發上扇了一頓屁.股,這件事只有咱們家裏人知道。”

“哦,對了,你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期末考試,故意把自己卷子上的名字填成了謝銘,然後考了不及格,回家拿著卷子又想栽贓謝銘,結果咱爸又——”

“好了你不要說了。”謝安瞅瞅四周稀稀拉拉的人,眼見秦盛言把自己小時候的醜事說了出來,忙制止道。“我信!我信還不行嘛。”

冬天這個時候雖然紅葉山上游客不多,但人還是有的,秦盛言著急的時候聲音不小,謝安確定他已經聽見了周圍好幾個人偷笑的聲音。

謝安:無fuck可說。

秦盛言也聽到了有人在笑,忙住了嘴,很是同仇敵愾的幫著謝安朝著偷笑的那幾人瞪了幾眼。

瞪完人,秦盛言欣慰的對謝安笑了笑,從地上抱起小匣子又放回了之前的坑裏,準備再把它埋上,同時笑著對謝安說道,“你信我那我就放心了。你餓不餓?我好餓啊,時間不早了,咱們下山去買點東西吃吧。”

謝安心裏頓時那個臥.槽。

原來你還知道餓啊。=皿=!

謝安挑眉看著人認真的往小匣子上埋土的動作,突然伸手拽住了秦盛言,“別埋了。”

“嗯?”秦盛言疑惑擡頭,“為什麽呀,上輩子直到我死,這匣子都還沒挖出來呢。”

謝安聞言,抓.住秦盛言話裏的重點,“死?你死了?”

秦盛言點點頭,“是啊,不然你以為我怎麽重生來到這裏的……你不是看過很多穿越重生之類的小說嗎?”

謝安皺眉,想到秦盛言所說的對方就是他的那些話,遲疑的問道,“你是……怎麽死的?”

秦盛言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眸色沈沈,“車禍,在給周梓和買生日蛋糕的路上。其實那天我……我花了一天的功夫,親手給他做了一個生日蛋糕,想要給他一個驚喜。可周梓和說他想要吃金悅軒的蛋糕,雖然當時我心裏有點失落,但我還是開車出去給他買了。哦,還有,那時候我們住在悅江的那套別墅裏,你知道的,那裏距離市中心的金悅軒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我開著車,就悅江小區前面的十字路口……當場死亡。”

秦盛言頓了頓,繼續說道,“謝安,我現在其實有些懷疑那場車禍並不是意外,尤其是,今天上午在《千秋》劇組旁邊的咖啡店裏,我聽到周梓和和什麽人打電話之後。”

緊接著,秦盛言又將自己上午時候從周梓和那裏偷聽到的內容一絲不漏的告訴了謝安。

謝安全程安靜的聽著,隨著秦盛言的講述,不知怎麽就想到了在片場上,無意中看到的周梓和那個充滿了惡意的眼神。

眼見時間不早,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在謝安的意願下,抱著那個密碼匣下了山。

下山的途中,兩人都顯得有些沈默,之後秦盛言接到了燕州打來的電話,商量好了秦盛言再次進組的時間。

在山下,兩人從小攤販那裏買了些小吃勉強填了填肚子,之後因為秦盛言到底沒有駕照,所以由謝安開車直接回了謝家所在的京市。

回去的路上,秦盛言已經解決最重要的心事,而他又即將看到父母大哥,心情雀躍又放松,倒是謝安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沈默的聽著秦盛言興奮的叨叨個不停,也不怎麽搭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謝家是京市很有名望的世家,不過一家人卻沒有住在市內謝家的祖宅裏,而是定居在了京市市郊西山的別墅區裏。

西山別墅區名叫泰景苑,裏面的住戶多是各行各業有聲望又權勢的成功人士,小區安保嚴格,若是沒有本小區住戶帶領,非小區住戶很難進入小區裏。

秦盛言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

景泰苑裏住著的,是他的父母和大哥,也是他最親的親人。上輩子他和周梓和在一起後沒過多久,就在周梓和的意願下,從泰景苑搬到了悅江別墅區,他那時也不懂事,總是等到父母大哥想他了,三催四請的也不見得能讓他回來看看,最後還是他父母大哥親自上門,才能見他一面。

如今經過了上輩子那一遭,為了一個根本就不愛自己的人,疏遠了父母,更害的大哥公司不得安寧,他才意識到自己當初錯的有多可怕,有多蠢。

不過現在好了,謝安相信他,還知道了周梓和的真面目,他又有機會再次見到他的父母和大哥了。

秦盛言透過車窗看到了自家的別墅,滿懷期待的笑了笑。

謝安的紅色跑車很快停在了謝家別墅的車庫裏,謝媽媽聽到聲音從別墅裏跑出來,正巧看到謝安和一個看著眼生的男孩兒關車門,不由驚訝。

謝安看到謝媽媽,老實喊了聲“媽”。

謝媽媽點點頭,溫溫柔柔的笑著叫著謝安的小名,問道:“小二兒,你怎麽這個時間回來了,不用陪梓和了?”

因為謝安的關系,謝家人雖然對周梓和不滿意,但卻從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一直對周梓和維持著面上的客氣和禮貌。

秦盛言站在謝安旁邊,偷眼看向無論何時都溫聲細語微笑著的謝母媽媽,悄悄紅了眼眶。

這個時候的謝媽媽已經年近五十,但謝母妝容細致,體態優雅氣質出眾,看上去像是才三十出頭的樣子。

謝安搖搖頭,現在不太想說跟母親說周梓和的事情,見母親已經註意到秦盛言,於是給母親介紹道,“媽,這是秦盛言,是——”

是什麽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想了想,謝安接著道,“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他小、小言。”

介紹完,謝安自己也有些說不出的別扭,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小言,你好。”

“M……阿姨,您好,很高興見到您!”

謝媽媽笑著點點頭,把兒子的異樣看在眼裏,同時不動聲色的真正打量起秦盛言,卻頓時被秦盛言那瘦骨嶙峋的小身板驚了一下,不過顧忌著什麽,並沒有出聲詢問,只是熱情的把人邀請到了家裏。

秦盛言跟著謝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眼看著他親媽用明顯對待客人的態度來對待他,不由心裏發苦。

謝媽媽從廚房端來水果,削好切成小塊插了牙簽放在秦盛言面前,“小言,來吃點水果。”

秦盛言連忙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卻笑的人心裏發酸。

他雙手接過果盤,拼命憋著眼淚向謝媽媽道謝,“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好。”

謝安想到秦盛言之前所說的那些話,又看到秦盛言這樣的笑容,心裏跟著一疼,卻是別扭的碰碰秦盛言的胳膊,生硬道,“你別這麽笑,醜死了!”

“小二兒!”謝媽媽聞言立時微微皺眉,溫言細語教育兒子,“快跟小言道歉。”

說著自己先對秦盛言歉意的笑了笑,“小言你別在意,小…小安他不是那個意思。”

秦盛言連忙擺手,“不不,阿姨您不用……我知道他沒有惡意的,我知道謝安他也是因為我倆也是關系好他才這麽說的,他跟我開玩笑呢。”

說著連忙補救似的又笑了,卻笑的謝安更加看不過眼。但他見秦盛言笑的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裏不落忍,於是憋住了心裏的嫌棄,似真似假的抱怨道,“媽,你就別瞎操心了。我倆鬧著玩兒而已,您就上綱上線了,合著我在家連個玩笑都不能開了是吧。”

說著,謝安拽著秦盛言胳膊站起身,“媽,你看電視去吧,我帶小言去我房間玩兒。”

謝母笑著搖搖頭,“行了,我不說你了,你們玩兒去吧。”

等謝安跟秦盛言上了樓,關上臥室的房門,謝媽媽溫婉的形象頓時全崩。

想到剛才小兒子拉著秦盛言上樓的畫面,又想到小兒子前幾天才領回家的那個叫什麽梓和的小明星,抓狂的在客廳轉悠幾遭,然後狂躁的跑去了一樓的書房,給大兒子還有自個兒老公各去了一條內容一樣的短信。

“完啦!小二兒又領人回來啦!新面孔,不認識,現在去了臥室不知道幹嘛!速回!”

同一時間,在公司上班的謝銘和謝爸爸同時收到短信,表情跟著一凜,而後動作幾乎一致的騰的起身,穿外套,推門。

父子倆在走廊上相遇,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互相點點頭,一同坐電梯下樓,坐上車直奔家中。

再說另一邊,秦盛言跟著謝安進了臥室,抹抹眼淚,滿是懷念的環顧一周,而後熟門熟路的跑進了臥室裏的衛生間,好好洗了把臉。

謝安坐在床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秦盛言的方向,聽著廁所傳來的水聲,“餵,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真的沒有騙我嗎?”

秦盛言從櫥櫃裏拿了一塊新毛巾擦臉,“當然了,哎對了,你給我找身新衣服,我要洗個澡。你不知道這個秦盛言有多窮,租的房子連個衛生間都沒有,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澡了,我今天在胳膊上稍稍一搓,我天,都是泥!”

謝安:“……”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感謝雁九歸大寶貝的二十瓶營養液,好多哇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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