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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高二的放學鈴響前三分鐘，高二一班語文老師在臺上穩篤篤地講最後一道閱讀題，底下的學生們看著乖巧安靜，多數已經在偷偷摸摸地往書包裏塞作業本。

江開向後拄拄林崢掛在課桌上的胳膊，壓著聲音：“崢哥，放學一起打球唄？”

林崢被他戳得一激靈，夢裏自己手滑把陳裏的奶瓶摔得稀碎，嚇得瞬間支起了頭。

語文老師瞥見後排突然冒出的腦袋，樂了：“林崢，醒了？再睡會兒唄，這馬上都要下課了，睡到放學多爽啊。”

蠢蠢欲動等放學的同學們哄得笑開，紛紛轉頭往後看，老師幹脆放了所有人下課，揚著聲音喊林崢：“我這就跟劉老師告狀去，讓他收拾你。”

林崢腦門上還帶著一圈睡著時壓出的紅印，沈默地望向作鵪鶉樣的江開：……

“不去，天熱，你們一個個全臭得跟餿了似的，”他揉揉眼睛，伸了個冗長的懶腰，不忘挑釁江開，“你這技術還有人約你球？”

鵪鶉也有三分火氣：“瞧不起誰，我這暑假偷偷進步了，你來看，投籃準到嚇死你！”

作業在課上都做完了，林崢把充電寶和劉榮明自印的習題冊塞進書包裏：“不去。”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背著兄弟泡妞去？”江開吱哇亂叫。

“泡個屁，我的心裏只有學習。”

放學鈴響完，陳裏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垂著頭往樓下走，到二樓的轉角突然被人拉離了稀疏人流。

“五四！打球去啊！”

章澤已經換好了白色的球衣，一手抱著一顆黑金色的籃球，一手拽著陳裏，笑得像只甩著尾巴的哈士奇。

五四？走在陳裏身後的林崢一頓，等在了樓梯轉角。

“新球，舍得拿去外頭滾？”陳裏摘下一邊耳機跟他說話。

“球就是拿來打的啊，來嗎，今天還有一班的幾個大學霸一起，”高大的男生用食指頂著球轉，又忍不住去摸陳裏的發茬，“別說，你剃寸頭真帥，就是有點兇。”

“滾蛋，沒空，”陳裏笑罵著撥開章澤的手，側臉線條被黃昏的夕陽暈得柔和：“走了，寶寶在等我。”

“寶寶”這兩個字像一顆軟糖，猝不及防地落入了林崢的掌心。

正琢磨著“五四”這個稱呼的林崢耳朵發燒。

剃寸頭、愛穿黑色的陳裏，他回憶起見到陳裏的第一眼，很酷的陳裏，也會說“寶寶”兩個字。

好稀奇。

走廊上，章澤還在嘀咕著“有妹妹就是不一樣”、“還想帶個學霸給我們也撐撐場子呢”，陳裏煩他嘴碎，轉身就走，背朝他揮了揮手：“早點回家，再被你媽揍我可懶得救你了。”

他走到校門口沒見林崢的影子，就停在花壇邊，低頭看樹幹上連成線的一行螞蟻。

上了高中，就很久很久沒有再等誰一起放學回家了。林崢的奇怪要求但凡是在這學期之前陳裏都沒理由答應，一是他不一定按時放學回家，二是從前也從沒想過把毛毛送出去。

要不是家裏多了個小東西……陳裏扇動眼睫，偏臉嗅嗅左邊袖口，還能聞到殘餘的奶味兒。

過了一會兒，他正打算擡頭再看看林崢來沒來，正巧聽見有人遠遠地喊：“——等——很久——了嗎——”

男孩子清朗的的嗓音頓時引起了周圍一圈同齡女生的註意，偏偏他自己扔包袱扔得好快，飛跑得修剪精致的頭發都被吹成了鳥窩。

陳裏看著，覺得他很適合再拿個水槍。

林崢停在陳裏面前時還喘著氣兒，“啊，你說，怎麽黃昏了還這麽熱呢，我臉都熱紅了，哈哈。”

他像是被夏末的一陣晚風送來的，又輕快又活潑，好似能被樹葉一樣的托起來，再在空中打個轉兒。

陳裏也情不自禁地放松了平直的唇角：“我也剛到。”

“走吧，去看看毛毛嗎，”林崢往他之前註視的方向看去，“你剛剛在看什麽？”

陳裏被問得一頓，“我在看螞蟻搬家”這種回答是能隨便說得出口的嗎？

“……沒什麽，我先回趟家，周六忘記把它的玩具拿給你了。”陳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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