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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裏被面前人用晶亮的眼神盯得發毛，正要在對方扭扭捏捏開口前主動借給他五塊錢，反被男生往手裏塞了一瓶冰水。

“嗨，好巧，”對方咧著嘴笑，咧出一口白牙，“是去接狗了嗎？怪不得剛剛跑這麽快。”

面前的男生笑得無害又燦爛，下巴兩邊都現出了對稱的笑窩，可是從頭到腳看起來都和“用小兔子表情的女孩子”沒任何關系。

陳裏：……

巧什麽？你怎麽是個男的？

他狐疑地開口：“我們見過？”林崢點點頭：“上午我就坐你斜後面。”

我後腦勺又沒長眼睛，陳裏面無表情地想。滿教室的競賽生也沒一個他能記得住臉的。

林崢察言觀色，猜想陳裏對自己沒印象，又亮出手機屏幕：“這個微信，是我的。”他點進自己的主頁，“頭像是像素兔子，我自己畫的，”又指指呼哧呼哧吐舌頭的金毛，“巧了，看來咱們都喜歡粉色！”

“喜歡粉色”的陳裏一時無語凝噎。

林崢已經忍不住摸起了金毛的腦袋，見它不抵觸，又蹲下身去摸人家的蕾絲小裙擺。金毛脾氣好，仍安安靜靜地貼著陳裏的小腿趴著，尾巴在他膝彎處掃來掃去。

陳裏擋住林崢搓金毛的蕾絲裙擺的手，不太客氣地開口：“你為什麽想領養它？”

林崢摸著金毛的耳朵，實話實說：“我一看你發的照片就喜歡它了，好可愛。”

陳裏的臉色在“可愛”兩個字落地之後好了一些。

也實在不可能有別的理由，陳裏發的領養微博裏只有三張毛毛的近照和一個定位，寵物的喜好性格都一概沒提到。他察言觀色，又追著拍馬屁：“沒想到脾氣也這麽好，好乖。”

陳裏表面上不為所動，語氣硬邦邦地給他敲警鐘：“也有不乖的時候，生理期之類，會亂叫。”說完用烏黑的眼珠緊緊盯著林崢：“你會處理狗狗的生理期嗎？”

林崢露出一個“踩到了知識盲區”的尷尬笑容：“……啊，原來狗狗也有生理期啊。”隨即觀察到對方的眼神變得不太友善，連忙補救：“我今天就學，我學得超快，真的。而且我爸媽也會幫我養，他們都很喜歡寵物。”

都很喜歡寵物。陳裏壓下轉頭就走的念頭：“那你家在哪？”近嗎？

林錚應得爽快：“對面小區，18b幢，你呢？”

陳裏說：“……18a。”

林崢頓時覺得自己有希望，立刻主動把自己家有幾口人、夥食如何、每月零花錢多少錢都抖了出來，姿態擺得比下聘禮還足。

叫林崢，崢嶸的崢。高二一班，兄弟你幾班啊，哦，三班，在我隔壁呢，好巧。走讀生，家住xx花園18b幢1609室，家裏三口人，零花錢每月xxx……

陳裏對他拋來的問題回答得惜字如金，但聽得仔細，側著耳朵微微貼近對方，眉頭始終擰著，做壓軸題似的謹慎。

林崢越說越覺得自己這條件靠譜，可對方情緒不高、不多說話，不禁心裏也有些沒底：“那你怎麽想……你覺得我不行嗎？”

陳裏回神的時候實話已脫口而出：“我就是舍不得。”

林崢一怔，轉頭看去。男生壓低帽檐，馬上又閉嘴了。

瓶身的水滴順著對方的手滴答滴答地掉到地上，暈開了一片深色。從林崢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個下巴尖兒，拽拽地向另一邊撇，好像剛才還委委屈屈的不是這人。

林崢一時沒說話，那個下巴尖兒就往回轉了一點，露出抿著的嘴巴，像是要說什麽補救形象的話，但是又沒開口。

林崢看著，回想起那條簡潔到冷酷的微博和見面後對方一直緊繃的聲音，忍不住笑了起來，還用手遮住了彎起的嘴巴。

“這樣啊……”他清清嗓子，挺起胸板：“那你把毛毛放到我家，想來看它就來，反正隔這麽近。行嗎？你也不用傷心。”

陳裏倏地轉過臉，狐疑的情緒沒藏好，掛在他皺起的眉頭上：“可以嗎？會很麻煩你。”

“還行，我不覺得麻煩。這樣也方便你教我怎麽養毛毛嘛，對吧？”林崢自覺樂於助人，善良大度，連忙孔雀開屏似地把自己的美好品德亮出來，又悄悄在美滋滋地自我陶醉：我可真是個連酷蓋都忍不住想依靠的猛男。

“行啊，謝了。”陳裏的聲音裏是灑脫，揚起的臉上壓不住的驚喜笑意卻比他的回答更真誠。

“那就成啦。”林崢總算能光明正大地把臉埋進金毛的肚子上蹭，一時簡直上頭，爽得忘我。

他不覺得熱，金毛卻已經吐舌頭吐得飛起，口水滴滴答答地要滴在他的新款球鞋上，陳裏於是擰開自己的水，拍拍他：“幫個忙，把水倒在我手上。”

兩個人蹲著圍在金毛周圍，低頭看著它在陳裏掬起的手心裏喝水，“毛毛喝不了冰水，”陳裏教他。可惜聽不見對方在想什麽，不然都能聽見身邊人一聲拖長了音調的“好可愛啊——”。

陳裏想起這水也是對方買的，又真誠地說了一聲“謝謝”。

林崢靠得近，被他身上的清爽味道烘了一鼻子，看他像看個行走的空氣凈化器，十分滿意：“怎麽稱呼？”

“陳裏，萬裏的裏。”

“陳裏”，林崢咀嚼這兩個字，“不客氣。”

看在你香噴噴的份上，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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